第469章 奶與蜜與十字軍（1 / 1）
“利奧簡直是瘋了。”
奧多身穿著潔白的法衣，外面披著屬於主教的金縷法袍，以及赤紅色的披肩，頭戴著高聳的教士冠，看上去似乎正要參加一場盛會。
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和他所說的話並不相稱，非但沒有驚慌失措的意思，反倒是有些開心。
果然還得是利奧。
身為一名同樣激進，而且抱有理想的教士，奧多深知一個道理——進步的車輪總要碾過一點什麼東西。
前瞻後顧只會拖泥帶水害死更多人。
反倒是利奧這樣一劍斬斷古今，才是基督教真正的出路。
而且現在，藉著如今的浪潮與大勢，利奧完全可以將天主教的榮光，推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對於奧多來說，這份榮光自然有他的一份。
“外面的會場準備好了嗎？”
奧多對著隨從問道。
“都已經準備好了。”
隨從也如是答道。
於是，奧多微微點頭。
帶著輕快的步伐，奧多出現在了蘭斯主教座堂的大門前。
在最後一次深呼吸之後，奧多抬手示意，騎士們便推開了大門，迎面而來的，是無數翹首以待的聽眾。
奧多當然知道原因。
五十萬馬克是什麼概念？
也許是一條麵包。
也可能是整個義大利，乃至整個西方世界的狂熱。
要知道，利奧的軍團和封建軍隊的補給模式不同，他們在東羅馬帝國所掠奪得到的大部分財富，最終都會以各種方式，流回到義大利去，而不是在希臘的土地上被消耗掉。
這樣，就促成了西歐的經濟繁榮。
那些昂貴的奢侈品，深藏在府庫中的金銀，都流入到了西歐的市場，極大地刺激了商業的發展與繁榮，並且與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
勃艮第、西西里、伊比利亞，都被連在了一起。
原本勉強維持生計的自耕農，現在都可以靠販賣糧食，以及服兵役成為體面的中產階級。
即使是最愚鈍的人，也會明白一個道理——對東方的戰爭是有利可圖的。
來自伊比利亞、西法蘭克、德意志等地的野心家們，自然會有各種各樣的心思，想要擁有一個合法的途徑，前往東方去攫取利益。
恰好，多年來的戰爭，讓義大利的人口不斷縮水。
教廷也需要更廣泛的動員，而不是僅僅侷限於義大利。那些從屬於教廷的地區，也應當繳納他們的血稅了。
想要讓他們繳納血稅，就必須鼓舞起他們的激情。
在歷史上，這個重任交給了烏爾班二世。
而現在，尚未成為烏爾班二世的奧多，依舊還是承擔起了這個歷史責任，彷彿這就是他的宿命。
“基督的子民們！”
奧多的聲音頗具磁性。
他開口的瞬間，在場的基督徒們也紛紛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他就是時代的主宰。
“正為大家所知，一個來自波斯的民族，塞爾柱突厥人入侵了我們東方兄弟的國家。他們一路攻打到地中海，將那些歷史名城一一摧毀。尼西亞、以弗所......他們七次攻打基督徒，又七次獲得勝利，現在又妄圖染指我們的聖地耶路撒冷。”
“讓那些魔鬼的奴隸，來統治主所信賴的子民，是一件多麼羞恥的事！若是我們依舊無動於衷，上帝的信徒便會流更多的血。所以，我要懇求你們——基督的追隨者們，請敦促所有人，迅速前往東方，給羅馬人予以足夠的支援，將那些可惡的異教徒，逐出基督的土地！”
奧多揮舞著手臂，帶著眾人的情緒，逐漸變得高漲起來。
突厥人的確是不一樣的敵人。
此前，控制耶路撒冷的穆斯林王朝，乃是法蒂瑪王朝。這個王朝的最大特點，就是經常和基督徒打交道。
他們從發家的時候，就和不少南義大利的基督徒，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也正是因此，他們並未禁止基督徒前往耶路撒冷朝聖，甚至還保留了一部份敘利亞的馬龍派基督徒，讓他們在當地繁衍生息。
然而突厥人不這麼想。
自從他們入侵敘利亞開始，這幫突厥人就開始大力禁絕基督教，不光對本地的敘利亞基督徒大開殺戒，甚至還禁止了朝聖者前往聖地，在沿途劫掠乃至屠殺朝聖者。
而西法蘭克的許多基督徒，又尤其喜愛前往耶路撒冷朝聖。奧多的這番演講，也就激起了他們對東方的怒火。
“耶路撒冷！”
奧多揮舞著拳頭。
“那個地方如《聖經》所言，是上帝賜予以色列後嗣的，遍地流淌著奶與蜜，黃金、寶石和胡椒隨處可見。”
“那個地方是大地的中心，其肥沃和豐饒超過世界上的一切土地，是一個充滿歡愉與喜悅的地上天國。”
“那個地方是我們神聖的信仰所在，是決不可被玷汙褻瀆的聖地，是聖子受難昇天之地，是末日審判前世界上最純潔的土地！”
說話的同時，奧多開始踱起了步子。
他很清楚人們想要什麼。
西歐是貧窮的代名詞。
這裡幾乎沒有任何產出。
日常生活就是打架鬥毆。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一切人是一切人的敵人。
人口的快速膨脹，再加上西歐難以開發的大量土地，和封建主們的阻撓，讓西法蘭克、德意志都開始出現了人口過剩的問題。
英格蘭有諾曼人圖圖，伊比利亞有基督徒和穆斯林互相消耗，但在西法蘭克和德意志可沒有。
所以，多餘的人口必須有個去處。
而奧多就為這些人，勾勒出了一個足夠美好的未來。
至於事實到底如何？
不重要。
等他們去了耶路撒冷，難道還能跑回來不成？
“本著教皇賜予我的權柄，我鄭重宣佈——”
這一次，奧多抬起了手。
“凡參加十字軍東征的人，他們死後的靈魂可以直接升入天堂，不必在煉獄中經受煎熬。凡動身前往東方之人，不論在陸地或是海上，亦或在對異教徒的戰鬥中失去生命者，他們的罪行都將得到赦免，他們的靈魂將得到的天國永不朽滅的榮耀！”
說話的同時，在奧多的背後，一面白底黃十字的旗幟升起，彷彿照亮了整個會場。
上一次，這面旗幟出現的時候，基督徒重新徵服了西西里。
他們驅逐了西西里的阿拉伯人，將天主的榮光重新帶回到了那片土地上。而這一次，他們將要前往更遙遠的東方。
他們將跨越數千公里，前往漫天黃沙之中，在那裡與陌生的異教徒作戰，重新奪回屬於他們的聖地。
無數基督徒開始狂熱的歡呼，奔走相告，彷彿要將數百年來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西歐被壓制了太久了。
從羅馬帝國崩潰以來，他們就一直處於文明的下位。
阿拉伯人掌控大海，不斷地入侵著他們的土地。東羅馬帝國佔據大義，居正統之位高高在上。
然而在數百年的沉寂之後，西歐並沒有沉淪下去。
現在，是時候讓東方的那些異端和異教徒，見識一下屬於天主的怒火了。
“上帝啊......”
奧多在胸口默默地畫著十字。
“我們欺騙了整個世界，利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