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槍桿子（1 / 1）
“布林尼烏斯......布林尼烏斯......”
看著來自尼西亞的信，阿萊克修斯在布拉赫奈宮中來回踱步，眉眼之間滿是焦慮之色。
“他怎麼能這樣觸怒利奧？聖母瑪利亞啊，那可是個吃人魔王，要是他看我們不順眼的話，我們可就完蛋了。”阿萊克修斯說道，“就算他再怎麼有意見，也不該這樣子。”
阿萊克修斯很瞭解帝國的實力。
尤其是在成為皇帝之後。
本來，他以為帝國的衰落源於高層的腐敗。
但進入君士坦丁堡，瞭解到帝國的收入情況之後，阿萊克修斯忽然意識到，帝國的問題似乎並不僅僅是腐敗的原因。
從地方割據到中央權威的崩潰，官僚培養失能，軍隊渺視皇帝。一系列的問題堆在阿萊克修斯的面前，以至於腐敗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腐敗會讓帝國在百年之後崩潰。
但若是現在只關注腐敗問題，估計帝國都活不滿一百年。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阿萊克修斯必須要足夠的戰略空間，至少要先解決外部的威脅，才有餘力對內部進行改革。那麼既然如此，阿萊克修斯就必須倚仗利奧。
“陛下，我能理解您的情緒。”
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勸慰著阿萊克修斯。
看到這名男子，阿萊克修斯也立刻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用非常嚴肅的態度，面對著這名男子。
因為，眼前的男人是約翰·杜卡斯。
沒錯，杜卡斯家族依舊活躍在政壇當中。
在米海爾七世被推翻之後，杜卡斯家族便立刻站在了阿萊克修斯這邊。作為將軍的約翰·杜卡斯更是為阿萊克修斯下了重注，同時透過阿萊克修斯的母親，搭上了重回君士坦丁堡的這班車。
於是他們家族依舊在宮廷中發揮著影響力，甚至還有重新回到皇位的勢頭，而這一切都被阿萊克修斯暫時默許了。
“不過，情緒沒法解決問題。”
約翰·杜卡斯說道：“我的建議是，讓布林尼烏斯將軍前往塞薩洛尼基，在那裡籌備帝國軍隊重建的事。而東部的戰事，我認為有更好的人選。”
“比如？”
阿萊克修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戰爭並不僅僅是打鬥，更是有關於政治利益的交換。布林尼烏斯將軍的利益不在安納托利亞，您也沒有許諾他任何好處，他當然不會為那裡出力。”
說著，約翰·杜卡斯揮舞起了手臂，絳紫色的袖子也隨之搖擺了起來。
身為帝國的頂級貴族，約翰·杜卡斯擁有“凱撒”的頭銜，也是為數不多可以合法穿著紫袍登堂入室的貴族。
“我的建議是，您應當提拔兩位當地的將軍。”
“那該是誰呢？”
阿萊克修斯問出這段話的時候，其實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答案。
“先皇羅曼努斯的長子，君士坦丁·第歐根尼。”約翰·杜卡斯報出了第一個名字，“雖然他對戰爭的藝術並不算通曉，然而他足夠勇猛，身份高貴，對於當地人來說很有號召力。”
聽到這個名字，阿萊克修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羅曼努斯的後人的確值得信任。
當初，在羅曼努斯準備對突厥人的東方戰爭之前，阿萊克修斯也渴望加入他的遠征，但最後被羅曼努斯勸了回去。
這件事，在阿萊克修斯的心中有芥蒂。
現在是時候提攜羅曼努斯的後人了。
約翰·杜卡斯接著說道：“下一個，就是在本都山間的一位軍人，賽奧多爾·加夫拉斯。”
“我知道他。”
阿萊克修斯皺起了眉頭。
“不過，他真的合適嗎？”
他的顧慮很簡單。
和前一個第歐根尼家族的人選相比，加夫拉斯家族的這個人選，在歷史上不算顯赫，在帝國中央也沒什麼人脈可言，甚至還曾經參加過叛亂。
不過，約翰·杜卡斯選他的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這個人很能打。
突厥人雖然入侵了安納托利亞，但並未侵擾到錫諾普、特拉比松等城市。
這正是因為加夫拉斯家族。
他們將整個本都山脈以北的土地，全部保護了起來，並且理所應當地視作了自己的家產，雖然名義上效忠帝國中央，但從實際情況來看，大有一股要割據一方的架勢。
“當然合適了。”
約翰·杜卡斯立刻壓低了聲音，捲起袖子，儼然就是一副小人的模樣，站在阿萊克修斯的身邊。
“您要這樣想，加夫拉斯現在有什麼？對本都的實際控制權。那他們缺什麼？缺一個合適的法理。”
“你的意思是......”
阿萊克修斯若有所悟。
“反正那裡已經成為了他們的實際控制區，我們倒不如承認他們對本都的控制，給他們一個將軍的職位，確認他們在那片土地上的特權，就像西歐人那樣，換取他們的忠誠，這樣不是很好嗎？”
很好？
這個問題，讓阿萊克修斯猶豫了一下。
可能不是很好。
比起西歐的分封制度，東羅馬帝國的國家體制，更加類似於東邊的國家，雖然有貴族的存在，但這些貴族本質上接近於門閥、世家，是透過嚴格的考學才得以進入官僚體系，以此牟取權利。
像西歐那樣，直接將地方的行政、司法等權利，一口氣打包給地方領主，實在是有些違背祖宗之法。
但是，祖宗之法真的重要嗎？
在這方面，阿萊克修斯稱得上破罐子破摔。
他都能請引拉丁兵進君士坦丁堡了，稍微學習一下西歐先進的分封制度怎麼了？
“可以。”
漫長的思索之後，阿萊克修斯只說了這麼一個詞。
而最後，約翰·杜卡斯說：“我認為，您還需要一個可以代表帝國中央的將軍，負責傳達您的意見。”
最後，問題還是落到了原處。
誰去替代布林尼烏斯？
“事實上，羅馬教皇並不需要一個擅長作戰的將軍。”約翰·杜卡斯說道，“在他的手下，有足夠優秀的將軍，而且他本人也精通軍事。他需要的，是一個更能算清楚政治賬的將軍，能認清形勢的將軍。”
“而您也需要一個關係和您足夠近，對您保持忠誠，而且能精準地傳達和理解您的意思的將軍。”
說到這裡，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約翰·杜卡斯所說的那個將軍人選，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