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科雷佐拉的安東尼（1 / 1）
科雷佐拉修道院。
“你真的要離開這裡嗎，安東尼？”
海倫娜看著面前的年輕修士，眉眼之間有些惋惜的神色。對於面前的這位修士，她十分滿意，因為他不光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接受了來自利奧的知識體系，而且還是海倫娜的同鄉，是裡卡多的童年好友。
如此之多的身份，讓他的離開變得非常意外。
“呃......”
安東尼沉吟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我姐姐難產去世之後，我的姐夫選擇再娶了。抱歉，海倫娜，我得照顧我的外甥女，在修道院裡明顯不太合適。”
“聖母瑪利亞啊。”
海倫娜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你完全可以留在這裡。”
“是的，但這樣會破壞科雷佐拉修道院的規矩。奧多大主教說過，要遵循清規戒律，不能破壞神聖的道路。”
說完，安東尼朝著海倫娜鞠了一躬。
“感謝你對我的照顧，海倫娜。”
“不，等等——”
看著安東尼準備離開的樣子，海倫娜忽然喊住他，讓他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著海倫娜。
此時，海倫娜的手中拿著一枚戒指，遞到了安東尼的手中。
“拿著這個戒指，出去找教會騎士。”海倫娜說，“然後到東方去，你可以去那裡試試......那裡應該會很適合你。順便幫我給裡卡多問好，謝謝你，安東尼。”
......
羅馬。
安東尼剛一出現，就吸引來了不少目光看著他。
一位本應該在修道院中隱修的修士，忽然出現在了羅馬的街道上，對於任何一個基督徒來說，都是相當奇怪的事。
然而安東尼無視了這些目光。
他神情專注，注視著羅馬的街道。陽光透過高大的建築，灑落在鋪滿碎石的街道上，錯落有致的房屋讓城市的天際線起起伏伏，不時有貴族和商人路過，甚至會略帶好奇地看向安東尼。
道路兩邊的工人，還有叮咚作響的錘子敲打聲，都像樂曲一般悅耳，還有無數鼎沸的人聲，動物聲，混在街道盡頭的廣場上，以及碼頭邊上傳來的號子聲。
“羅馬一直都是這樣嗎？”
安東尼坐在馬車上，看著浪濤滾滾的臺伯河。
“當然不是。”前頭的騎士說，“幾年前的羅馬就是一泡屎。”
“上帝啊，請別說這樣的汙穢之詞。”安東尼立刻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在利奧冕下還是樞機主教的時候，我來過一次羅馬。”
騎士說著的時候，一名治安官走了過來。
“喂，你們！”
治安官警惕地看著騎士。
“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他媽的，你是不是瞎了！”騎士立刻怒罵了一句，“你看不到我們的紋章嗎？”
“紋章？”
治安官皺起了眉頭。
這個馬車的正面，的確沒有任何紋章。但當他站到側面，看到那個熟悉的紋章時，立刻驚恐地跪在了地上，匍伏在泥汙當中，完全不顧自身的權威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阻攔你們！請你們恕罪！”
周圍的市民紛紛看了過來。
在看到科雷佐拉修道院的紋章時，一眾市民紛紛露出了悲憫的神色。
唉，這可是科雷佐拉修道院啊。
這時，安東尼也開口了。
“請你起來，治安官先生，我們並無與您爭執的意思，看在上帝份上......”
“感謝您！”
治安官可聽不懂那麼多。
他只知道，安東尼要放過自己了。
於是，治安官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一溜煙地逃走了。
看著治安官如此畏懼的模樣，安東尼搖了搖頭道：“巴爾託洛梅奧騎士，你這樣做實在是不符合神的旨意。”
“哦。”
騎士聳了聳肩。
身為科雷佐拉修道院的騎士，他向來都是如此趾高氣昂的。
“我們得快一點。”
安東尼再次回到了馬車裡，對著巴爾託洛梅奧說著。
“卡洛大人正在宅邸裡等我們。”
“如您所願。”
騎士立刻駕著馬車，來到了卡洛的宅邸當中。
卡洛，身為裡卡多的父親，在羅馬城中自然是擁有一座宅邸的。而他所居住的宅邸，就是當初發動暴亂的琴喬執政官所居住的宅邸。只不過，經過一輪翻修之後，這裡已經沒了原來的風景。
來自托斯卡納的鄉村風格，取代了羅馬人喜歡的大理石結構。花園當中種植著瑪蒂爾達宮廷中送來的植物，同時還有幾名來自西西里的僕人，正在照料著花朵。
這幾年來，利奧的飛速崛起，讓這些追隨他的權貴，獲得了巨大的好處。
即使利奧沒有主動給他們讓利，但就是利奧手指縫裡掉下來的一點利益，也足夠餵飽這些發家沒多久的人們。
正站在庭院裡的卡洛，也立刻看向了馬車。
科雷佐拉修道院來的？
對於卡洛來說，科雷佐拉修道院並不陌生。
他的女兒海倫娜，就是科雷佐拉的修道院長，因此他每年都能收到幾桶葡萄酒，作為聖誕賀禮。
但今天從馬車上跳下來的人，讓卡洛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安東尼，你怎麼來了？”
“卡洛大人。”
安東尼保持著恭敬。
“我因為一些家事，所以離開了科雷佐拉修道院，結束了我的學習生涯，準備前往東方。但我想，在離開義大利之前，應該先來拜會一下您。”
“可以，可以，快坐下吧。”
卡洛立刻招呼著安東尼，進入了大廳當中。
走進大廳裡坐下，卡洛才說：“你不準備在義大利謀一個教職嗎？我記得你的數學很好，而且還和奧多大主教交流過，想留在義大利應該很簡單吧？”
“是這樣。”
安東尼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但留在義大利的話，可能會遭到很多人的指指點點。因為我帶了個孩子。”
聽到孩子，卡洛怔了一下。
很多主教都有私生子。
但是，大部分主教都會假裝不知道，或者一口咬死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帶在身邊的孩子，也大多是找個藉口，譬如說是自己領養的。
安東尼屬於這種風氣的受害者。
他是真的保持了清規戒律，卻無法避免旁人對他的猜測，以及對他後輩的攻擊。
“我覺得，我的姐夫不適合撫養我的外甥女，他的性格實在是太惡劣了。”
說到這裡，安東尼嘆了一口氣。
“所以我準備親自撫養我的外甥女，就像當初我姐姐撫養我一樣。”
“你......”
聽到安東尼的說辭，卡洛嘆了口氣。
他不是那種擅長勸阻別人的人。
身為商人，他最擅長的還是順勢而為，而不是阻止別人。
“去東方的道路可是很兇險的。”卡洛說道，“和義大利完全沒法比，你路上會遇到很多狡猾的希臘人，還有野蠻的突厥人。你最好多找一些護衛，然後前往君士坦丁堡，去和戈弗雷公爵的十字軍匯合。”
說著，卡洛喊來僕人，端來了紙和筆，隨後卡洛親手寫了一封信，並且附上自己的火漆印章，交到了安東尼手中。
“拿著這封信，至少可以保證你在義大利通行。”
看著卡洛遞過來的信，安東尼點頭道：“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您，卡洛大人。”
“不用感謝我。”
卡洛說道：“只是路上要注意安全，去希臘之前記得多僱一些護衛。羅馬城裡就可以找到，有不少來自翁布里亞山區的小夥子，他們沒趕上利奧冕下徵兵，現在正愁沒地方去呢。”
聽著卡洛的諄諄教誨，安東尼全都記在了心中。
當他走出宅邸之後，便看向了羅馬的街頭。
這座城市中有不少尋找機會的人。
“巴爾託洛梅奧。”
安東尼回頭看向自己的騎士：“招募護衛的事，就得請你幫忙了。在招募完之後，我們就立刻啟程出發，去羅馬帝國和戈弗雷公爵匯合。”
“那您呢？”巴爾託洛梅奧反問道。
“我要去一趟教廷學術院，觀摩一下那裡最新的科研成果，還有我當初參與翻譯的一些工程......總之，只要你辦完了事，就直接來老聖瑪麗教堂找我。”
將事情一一安排完之後，安東尼便離開了。
......
一個月後。
“你是從科雷佐拉修道院來的？”戈弗雷眯著眼睛，“你會說拉丁語嗎？”
“當然會了，大人。”
安東尼站在戈弗雷面前，流利地使用著德語和拉丁語。
“嗯。”
看著安東尼，戈弗雷猶豫了許久。
科雷佐拉修道院。
對於這個地方，他的心情相當複雜。
那裡是利奧獲得的第一片土地，也是利奧用於軟禁大鬍子戈弗雷的地方。一直到大鬍子戈弗雷去世，他都沒能回到自己的領土，最終死在了異國他鄉。
父親的遺憾離世，還有現在屈居於利奧之下，自然是讓戈弗雷有些不那麼心甘情願。
“您是想問前代洛林公爵的事嗎？”
在戈弗雷問出問題之前，安東尼就率先問了出來。
聰慧的安東尼，當然知道這中間的事情。
至少他知道大鬍子戈弗雷，是眼前這位戈弗雷公爵的父親。
“他在托斯卡納戰敗之後，利奧冕下就將他交給了瑪蒂爾達，並且在科雷佐拉修道院過著相當優渥的生活。在他死後，他的遺體和聖人的屍骨葬在了一起，也是我們修道院的重要組成部分。”
安東尼並沒有等戈弗雷。
他將所有自己知道的訊息，一股腦地說了出來，讓戈弗雷感到心中驀地升起了一絲滿意。
“所以，他沒有遭受任何不公的待遇？”戈弗雷問道。
“沒有。”
安東尼的語氣十分確鑿。
“他的生活起居都是由瑪蒂爾達女王負責的，當時陛下已經盡其所能，為您的父親提供了最好的服務。”
“感謝上帝。”
戈弗雷立刻在胸口畫起了十字，心中也對帶來好訊息的安東尼，平添了一絲好感。
隨後，戈弗雷站了起來。
他來到安東尼的身邊，輕輕拍著安東尼的肩。
儘管身為公爵，但早早體驗過世態炎涼的戈弗雷很清楚，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平白無故的示好。況且安東尼來自於科雷佐拉修道院，這裡堪稱利奧的人才苗圃，未來幾十年裡絕對是教廷的中流砥柱。
安東尼又是第一個走出來的。
即使安東尼的地位不如戈弗雷，他也不能隨意怠慢。
“我現在帶你去見阿萊克修斯皇帝。”
戈弗雷說道：“等覲見了皇帝之後，我們就要搭乘熱那亞人的艦隊，前往小亞細亞。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見到教皇冕下，還有他的十字軍了。”
“感謝您，公爵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