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殺了我，你才是真正的公正（1 / 1）
神聖王國，聖騎士團駐地。
夜。
斯科沃並沒有對邁科倫的問話感到抗拒，對於邁科倫的每一個問題都回答的很是溫柔，像是在面對無邊黑暗中微弱卻倔強的燭光一般。
渴望接觸。
卻又害怕渾身的泥水將其撲滅。
以幻想中的燭火作為支柱，在黑暗中前行，在真實的燭火面前微言謹行……
“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關於我所瞭解的組織的一切，關於我為什麼在聖都。”斯科沃抬起頭，對邁科倫再次撐起一個笑容。
“我會將其查證的，感謝你的配合，剩下的，我想問一些關於你的事。”邁科倫安靜的做完了筆錄，輕輕的關掉了手上的手環。
斯科沃和他想的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斯科沃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也或許是因為斯科沃那溫柔的眼神。
邁科倫不覺得他是一頭瘋狂的野獸，只覺得他是一隻遍體鱗傷的家犬，明知對方有著種種惡行，內心卻還是會升起些許的同情。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眼神……哥哥，你不應該同情我，那樣你是走不遠的。”斯科沃感知到了邁科倫的情緒，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在問話，你只需要回答。”邁科倫看著斯科沃的眼睛，嚴肅而認真。
“……當然，我會回答。”斯科沃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平淡的點了點頭。
角落裡的赫爾德嘆了口氣，拿出一塊兒乾巴巴的餅乾塞進嘴裡，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順帶關上了門，似乎對要發生的事很是瞭解。
房間內。
兩人都沒有在意赫爾德的走出。
平靜的聲音在房間之內迴盪，周遭的魔力感應裝置透露出了其內壓抑的情緒……
……
“從最近的開始，薩德坎特侯爵所舉報的事件，726位被凌辱、被殺害的少女，總數在兩千以上的被抹除的知情者和舉報者……”
“是我乾的，我將領地所有的「牲畜」按照年齡、性格、相貌分成了幾等，只要確認利益大於風險，那我就會安排人直接動手。”
“……你不缺錢，對吧？”
“不算缺，薩德坎特侯爵夫人是我的上級兼主人，我的一切花銷，她都能買單。”
“為什麼要那麼做？任務？”
“組織不會輕易的給我們派任務的，我做這些事並沒有什麼必要的目的，就和你平時處理檔案、吃飯喝水一樣，都只是日常生活。”
“強佔田屋也一樣？”
“那倒不是我乾的，不是所有的小事都需要我親自動手，我只是擺平了幾個阻礙者，剩下的，全都由我的下屬們和「一些朋友」解決。”
“……”
“我大概知道你還要問什麼，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你查到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
“對於做這些事，我沒有任何負擔，我的良心沒有受到過任何譴責，從我的視角來看，那些受害者軟弱無能、天真可笑，本就是「牲畜」。”
“善良和本分，不是軟弱和天真。”
“身為「人」，才有資格去說善良和本分，他們不是人，只是無知的「牲畜」。”
“他們都是人，你才不是。”
“是與不是，不是你和我說了算的，他們會被食物引誘、會畏懼皮鞭，他們隨波逐流，沒有自己的思想，他們只能是他人的「牲畜」。”
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邁科倫沒有繼續問話，而是閉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氣，緩緩地握住了拳頭。
彭！！！
魔力湧動，邁科倫終究是沒能忍住，飽含著怒火的拳頭砸在了斯科沃的臉上。
斯科沃脆弱的臉龐頓時被打爛，臉部的一塊肉被魔力撕下，露出了斷裂的牙齒——這一拳但凡往上偏幾公分，就能直接打碎斯科沃的腦袋！
啪嗒！
一攤爛肉跌入了血泊中。
斯科沃一點一點的轉過了腦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僅僅是平靜的看著邁科倫。
“這樣……才對……你該憤怒的……誰都可以同情我，唯獨你不可以。”斯科沃臉上的傷一點一點的恢復，鎖鏈之中似乎有魔力奔湧。
這是聖騎士團審問專用的鎖鏈，具有微弱的恢復功能，可以逐漸恢復一些小傷。
當然，也只能恢復小傷。
斯科沃臉上的傷口並沒有修復，只是血液流出的速度慢了一點，看的出來，這種傷勢，如果不及時醫治，光是等待下去就是致命的。
他的意識正逐漸離開身軀，雖說有著中階巔峰的體質，但也扛不住這般折磨。
邁科倫緊握的拳頭一點點鬆開，轉身走到了角落，拿出了一瓶治療魔藥。
嘩啦！
魔藥潑到了斯科沃的身上。
“你應該殺了我……或者，折磨我一番後殺了我，而不是……救我。”斯科沃感受著逐漸恢復的意識，再次提醒了邁科倫。
“你只是不該死在這裡。”邁科倫伸出手，掰過對方的腦袋，看著對方臉上的傷。
“你在猶豫，因為我對你非常坦誠，和以往你遇到的所有「壞人」都不一樣，你的同情心阻攔了你，所以，你下定不了殺我的決心。”斯科沃沒有反抗，任由對方擺弄自己的腦袋。
“我說了，你不該死在這裡。”邁科倫確認對方傷勢在恢復後，鬆開了手。
“還有一種可能。”斯科沃繼續說道。
“安靜！”邁科倫加重了聲音。
“我是你的弟弟，你認為，我成長成如今這副模樣，完全是因為從小遭組織扭曲的教育，你把我也帶入了受害者的位置……”斯科沃沒有停下，一點一點的將邁科倫的內心講述了出來。
“我說，安靜！”邁科倫加重語氣。
“哥哥，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你已經將你個人的抉擇，凌駕於公正之上了。”斯科沃撐著那張破碎的臉，再次露出了一個笑容。
彭！
邁科倫又一拳砸了過去。
這一拳算是有所剋制，並未調動魔力，但對於斯科沃來說，卻是傷上加傷，斯科沃咳出了大片鮮血，整張臉似乎都已經變形。
“你的罪行尚未公開，你死在這裡，你的組織必定以此為基，引發混亂！”邁科倫緊盯著對方的眼，不知道到底在給誰解釋。
“魔女協會正在研發新的技術，那個技術一旦問世，魔王城和你們將站在輿論的巔峰，你現在所有的擔心都其實是沒有必要的。”斯科沃正面回應了邁科倫，繼續強調著邁科倫的軟弱。
“就算是這樣，就算要殺你，那也不是現在，你應該死在民眾的審判廣場上！”邁科倫的拳頭再次緊握，不過終究沒有砸下去。
“這是王國的公正，不是你的公正，王國的公正有無數機會可以維持，但現在，你的心已經動搖了，你的公正，正被情感影響……”斯科沃的聲音變得有些虛弱，但語氣依舊。
治療魔藥的效果還在持續，但已經趕不上斯科沃的傷勢了，甚至連血都無法止住。
鮮血順著斯科沃的臉滴下。
地上本已乾涸的血泊再次濺起波紋。
邁科倫的鞋子上已經被浸滿了鮮血，但邁科倫顯然沒去在意這些，因為他在聽到對方的解釋後，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反駁了。
魔女協會那邊的新技術……
如果斯科沃說的事情是真的，那他確實不必束手束腳，最大的問題其實已經解決了，這種情況下，他本應沒有顧慮了才對。
可他仍然沒有辦法對斯科沃下手。
在總務大臣府時，他本已經做好了將斯科沃千刀萬剮的準備，可在面對斯科沃時，他才發現，有些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斯科沃是他弟弟，一個從小被組織拐走、灌輸著扭曲思想、渴望光明的可憐人。
斯科沃也是個罪人，一個無惡不作、製造冤魂、掀起了滔天罪惡的該死混蛋。
斯科沃可憐。
斯科沃該死。
依據王國律法審判是最公正的。
但正如斯科沃所說，此刻的他，如果將斯科沃推給王國律法審判，那就證明了他這個總務大臣正被感情所左右，無法讓自我維持公正。
這一次的問題或許能夠得到解決，但當下一次遇到類似的問題時，又能如何呢？
今天看這個可憐……
明天看那個可憐……
情感應是維持公正的根基，如果把情感放在了公正之路上方，那隻會成為阻礙！
“你就，那麼想死在我手裡？”邁科倫咬緊牙關，渾身上下的魔力開始顫動。
“其實，死在誰手裡，我是無所謂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弄髒了哥哥你的手，類似的工作還是赫爾德叔叔來做比較合適……”斯科沃想要抬頭，但失血過多的他能說話已經是盡力了。
“但我想，我至少要做些什麼……為我一直以來追逐的微光……為你，做些什麼。”
“你想當一個好大臣。”
“我沒辦法去幫助你，我的身心都是骯髒的，我的任何多餘舉動都會弄髒你，但幸好，即便骯髒如我，也有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哥哥。”
“殺了我，你才是真正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