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麵包不會感謝你,惡魔也不會(1 / 1)
幻境世界,血色平原。
鮮血魔王城頂。
暗紅色的觸手從維爾沃的胸口拔出,威爾沃周身的魔力潰散,賴以生存的血液一點一點的停止流動,眼神之中盡是難以置信。
在屋頂的其他地方,有著各種裸露出來的法陣和散落一地的道具,只是,那些東西似乎什麼作用都沒有起到,就被直接破壞了。
“為什麼……”
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和復活能力的失效,威爾沃看向了自己那曾經的主人。
他有很多疑問。
為什麼對方能夠找到自己復活祭壇的位置?為什麼對方能夠透過復活祭壇反向將自己召喚?為什麼自己的恢復和復活能力會被封禁?
為什麼……對方不接受他的投降?
威爾沃原本自以為很瞭解痛苦魔王,不然他不會成為對方的心腹,可現在他才發現,他了解的,僅僅只是痛苦魔王表現出來的而已。
魔王還是那個魔王。
自己砸爛了對方無數個復活祭壇,對方仍然能夠復活,自己做了無數個針對對方的研究、準備了無數個底牌,卻仍是被其輕易的解決。
這太可笑了。
他甚至不能讓對方認真對待。
威爾沃的對面,史萊姆形態的痛苦魔王收回觸手,打了個哈欠,沒有理會對方的意思——一個叛徒而已,處理了就好,哪那麼多戲?
什麼?你問他怎麼贏的?
威爾沃這傢伙,就連惡魔之種都被他這位主子改造過,他能反抗的了就怪了。
啪!
威爾沃的身軀炸成了一片血花,血水順著鮮血魔王城的樓頂滑落,顯得十分瘮人。
痛苦魔王伸出觸手,清掃了一下血液,剛準備下樓看看午飯做好了沒,突然間,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放開感知,看向了遠方。
剎那間,一條遮天蔽日的巨蛇虛影出現在眼前,蛇影是背對的,但仍是威壓十足。
在這一刻。
痛苦魔王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是純正的魔力,在被亞當幹掉之前,在窺探到超脫境界的時候,他曾感受過這種魔力,沒想到今天會在一個巨蛇虛影身上看到……
吞噬星辰之蛇?!
痛苦魔王的腦海裡閃出了這個名字。
是了,自己現在看到的這個虛影,肯定是和吞噬星辰之蛇相關的什麼東西。
這隻體型龐大到難以言喻的巨蛇正注視著中央山脈,似乎在觀察什麼東西,在感受到痛苦魔王的視線後,蛇頭一點一點的轉了過來。
在被對方視線鎖定的那一瞬間,痛苦魔王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魔力都在顫動……
“魔王大人,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莉絲蒂的聲音從樓下出來,痛苦魔王只感覺那股奇怪的威壓瞬間消失不見,再次回神的時候。遠處已經看不到那巨蛇的虛影了。
一切,都好像只是幻覺。
“大概是殘念之類的東西?這個時間突然間在世界露面……是和傲慢魔王有關?”痛苦魔王有注意到巨蛇虛影最初的視角。
對方看的是中央山脈的方向,仔細對比的話,很可能是傲慢魔王所在的山地村。
“魔王大人?你還好嗎?”莉絲蒂聽到了痛苦魔王的自言自語,好奇的出聲。
“我沒事……是午飯好了嗎?”痛苦魔王決定暫時不再多想,靜觀其變。
反正現在他連巔峰實力都沒恢復。
“是的,雖然鮮血魔王城裡的很多食材,被您那位坐騎恩斯給扔掉了一大部分,但剩餘的部分,也足夠做幾頓豐盛的餐食了。”莉絲蒂彙報了情況,順便打了恩斯的小報告。
“恩斯畢竟是人類,不必在意。”痛苦魔王倒是沒覺得恩斯的行為有什麼問題。
人類嘛,和小貓小狗差不多。
會挑食、也會使小性子。
如果和一個人類計較無關緊要的小事,那倒是顯得他這魔王沒了必要的風度。
“另外,那些血僕的契約也已經轉接完畢,請問,該怎麼處理?”莉絲蒂見痛苦魔王不準備追責恩斯,索性談起了另一個話題。
“血僕啊……打掃之類的工作,你一個人做得來嗎?需不需要人手?”痛苦魔王想了想,感覺自己留著那幫血僕好像也沒什麼用。
“不用魔法的話,維持這個魔王城的正常執行還是沒沒有問題的,如果地方再大一些的話,或許需要恩斯帶來的幾位同伴幫忙。”莉絲蒂沒有誇大自己的能力,回答的很有分寸。
他了解自家魔王的性格。
無論自家魔王在問什麼,自己誠實回答就行了,不必費心費力的動其他心思。
“既然人手不缺的話,那這些血僕也就都沒用了,就……都殺了吧!”痛苦魔王言語之間,決定了那成百上千位血僕的結局。
他不需要那麼多的手下,就算手下缺人,也肯定是回自己老家找,不可能找些血僕。
不是誰都有資格在他這裡混的。
“明白,屬下這就去。”
莉絲蒂點頭應許,剛準備下去處理那一些血僕,一陣腳步聲突然從下方傳來,接著,身穿一套血族時裝的恩斯小跑到了屋頂。
莉絲蒂想出聲攔下。
但痛苦魔王卻擺了擺觸手,示意其不要有額外動作,想看看恩斯要做什麼。
“威爾沃已經被你們幹掉了……那些血僕,你們準備怎麼處理?”恩斯看到地上的血跡之後,便知道自己沒有趕上最終決戰。
所以,他直接問起了血僕處理結果。
“自然是全部處理掉,惡魔的規矩,殺掉他們,是給他們最後的體面——如果你想留下幾個僕人的話,你可以下去挑選幾個。”痛苦魔王非常平靜的回應了恩斯的話語。
聽到對方這麼直白的處理方式。
恩斯也是一愣。
他還以為對方當著自己這勇者的面會含蓄一點,畢竟自己大概也算對方手下,不過,一想到對方是個魔王,便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了。
“不是留下幾個僕人的問題,那些血僕,有些才被抓來不久,不是真心作惡,只是受迫於威爾沃而已,或許,我們可以去篩選一下。”恩斯一邊平復著呼吸,一邊試圖出聲勸說。
換作以前,如果有誰讓他去勸一位魔王發善心,他肯定覺得那個人瘋了。
但現在……
只能說,世事無常。
“你要救那些血僕?”痛苦魔王聽到恩斯的話,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不是救血僕,是救其中的無辜者,反正,他們存活與否,也影響不到你吧?”恩斯聽到痛苦魔王的反問,不由得變得緊張起來。
威爾沃的直屬編號血僕並沒有多少個,更多的是沒有編號的、或者間接掌控的血僕。
林林總總加起來,至少有好幾千個。
這些血僕大多都是由人類轉化而來,而且都是被血之契約所控,如果沒有辦法救他們也就算了,但現在既然有辦法救,那一旦一股腦的全殺了,恩斯覺得自己下半生將會活在噩夢裡。
恩斯不確定自己能夠能不能夠影響痛苦魔王的決斷,但對方在復活初期好歹和自己是半個朋友,應該不至於完全無視自己的話。
“篩選一下?你這話可真有意思,這樣吧,不單單是那些血僕,威爾沃手下的那幾十個羊圈,也都交給你處理了,你慢慢選。”痛苦魔王沒有拒絕恩斯的提議,反而表現的異常大方。
“你覺得可以活下來的,那就能活下來,你可以給他們安排最好的去處。”
“當然,如果你覺得他們沒有必要活下去了,你可以通知莉絲蒂,她很專業,會幫你處理的乾乾淨淨,不會髒了你的手和眼睛。”
說完這些話,痛苦魔王輕笑兩聲,蠕動著身軀,不緊不慢地消失在了樓頂。
莉絲蒂在原地深深的看了恩斯一眼,搖了搖頭,也跟著痛苦魔王下了樓,看那樣子,似乎是對恩斯的智商之類的東西……感到同情。
恩斯沒有看到莉絲蒂的眼神。
他在發呆。
因為他沒有想過痛苦魔王竟然那麼簡單就答應他了,而且還給了更大便利。
不過,痛苦魔王的態度很古怪。
痛苦魔王剛剛給他許諾時的眼神,像是自看一個笑話,就好像,他替那些血僕乃至“血羊”尋求活命機會的行為,是多麼可笑一樣。
難道,他直接就認定那幾千個血僕乃至近百萬的“血羊”,都是無可救藥的存在嗎?
開什麼玩笑!
儘管感覺怪怪的,但既然獲得了對方同意,那恩斯也沒有什麼顧慮了。
立刻下樓,開始尋找幫手。
和自己一起來的那三位夥伴暫時不能亂跑,她們的實力不足,在惡魔領地亂跑會有危險,即便血色平原被痛苦魔王統一了也是一樣。
除去她們外,
恩斯能夠尋找到的幫手,自然就是此刻正待在魔王城內的其他幾位血僕了。
血之契約已經被轉接到痛苦魔王這邊,有著痛苦魔王准許的恩斯完全可以調動這些血僕——讓他們幫忙,還能順便也考察一下他們。
鮮血魔王城的大廳裡。
面對跑前跑後的恩斯,一直跟在其後面的諸多血僕,痛苦魔王享受著午餐,沒有絲毫的額外關注,似乎早就知曉了恩斯的結局。
站在痛苦魔王旁邊的莉絲蒂倒是分出了些許視線,只不過是在防備恩斯的逾越之舉。
大約半小時後,
做好的準備的恩斯來到了鮮血魔王城門外,身後跟著幾名有著中高階實力的血僕。
“這位大人,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做什麼呢?太麻煩的話,吩咐我們做就可以了。”血僕們表現的很是尊敬,似乎不單單是因為契約。
事實也是如此。
這些血僕們都明白,痛苦魔王是沒有收留他們這些俘虜的必要的,是恩斯間接的救了他們,所以,恩斯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恩斯張了張嘴。
剛想說要把篩選血僕的事說出來,突然又想到他們就是血僕,話到嘴邊,有了變化。
“召集血僕……我想去看看羊圈,威爾沃手下的那些羊圈,那些血羊們。”恩斯想到了痛苦魔王扔給自己的另一項任務,心中有了計劃。
聽到恩斯談論起羊圈,幾位血僕立刻露出瞭然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麼。
“您是想去接管威爾沃大……接管威爾沃的血羊生意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可不必親自去巡視,魔王城內有專門的監視道具!”血僕們顯然誤會了什麼,不過提出的方案倒是有用。
威爾沃有好幾個城堡,每一座城堡內都有相應的道具,能夠直接監視“羊圈”的大致情況。
主要是為了防止財產丟失。
其次是方便其他客人看貨。
“如果您是需要某些特定的血羊過來享用的話,您定一個標準就行,我們保證,今晚之前,就能帶過來至少50個樣本。”另一位血僕拍了拍胸脯,表現起自己卓越的工作能力。
恩斯的拳頭緩緩握住,接著,又慢慢的鬆開,似乎在勸說著自己心平氣和。
他當然知道血僕們是什麼意思。
但他寧願不知道。
“我不是要接管什麼生意,我是想讓你們幫我制定一個標準,篩選出那些沒有做過錯事,能夠迴歸正常生活的人類……”恩斯按捺住心中的不適,一點一點的闡述著自己的要求。
不過話說一半,他就停了下來。
因為在他話音落下後,幾位血僕面面相覷,都沒了動作,每一個血僕都有不同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如果很難做到的話,可以讓其他要被調過來的血僕幫忙。”恩斯見這幫血僕一個個都不說話,皺眉問道。
明明剛才還說願意幫他跑腿表忠心的,怎麼在他提出方案之後,這些人都沒聲了?
“這位大人,您是在開玩笑吧?羊圈裡沒有人類,血羊就是血羊,是不同的東西。”一位血僕走上前來,露出了陰冷的陪笑。
是的,陰冷。
就好像恩斯剛才的那一番話,將他們所有血僕都給往死裡給羞辱了一般。
“你什麼意思?”恩斯的語氣發生變化。
他察覺到了血僕們的不滿,並以此為基礎,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什麼真相,腦海中開始湧現痛苦魔王在屋頂時露出的嘲諷之聲。
恩斯話音落下。
血僕們也不再沉默。
“這位大人,你平時吃麵包嗎?你覺得吃麵包是對是錯?你覺得放一堆麵包自由……是對面包的侮辱,還是對吃麵包的人的侮辱?”血僕沒有過分的舉動,但言語間已沒有了絲毫尊敬。
“我覺得兩者都有。”
“放眼整個血色平原,誰不知道,每一個血僕在植入契約後的第一課,就是吃血羊?”
“我們曾經是人,所以,我們反感吃人,但我們不吃會死,所以我們不遺餘力的讓血羊變成血羊應有的樣子,把他們……變成了麵包。”
“麵包是變不回麵粉的。”
“血羊沒有情感、血羊就是血羊,他們無法被修正,他們從進入羊圈開始就是麵包了。”
“我們,是在吃麵包。”
“您現在告訴我,他們是人?呵呵,您還要把這群麵包……把他們給放生……”
“您覺得您很善良是嗎?”
“大人,我實話告訴您,如果您要找可以迴歸人類世界的存在,那您來錯地方了。”
“這裡只有惡魔和麵包。”
“麵包不會感謝你,惡魔也不會。”
“如果您只是想找個藉口殺我們,呵,那您直接動手就好,我們又不會反抗,何必搞這些彎彎繞繞,擺出那一副令人厭惡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