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一把負責殺戮的劍（1 / 1）
索德·伽美什克斯。
勇者歷史上的一個傳奇人物。
他以人類之軀，粉碎了惡魔們的傲慢，讓惡魔們把“勇者”這個詞彙鑲入內心，從那個時代倖存的惡魔們，沒有一個不害怕這個名字的。
在索德離開大眾視野之前，曾經將自己的佩劍留給了精靈們，並留下了一場試煉，透過這個試煉的人，將成為屠龍劍的新主人。
只不過，在精靈們搬遷到最初龍巢之後，這世界上就沒誰再打屠龍劍的主意了。
精靈們也逐漸的忘記了試煉和勇者佩劍，就連古月將佩劍偷偷拿走了都沒人關心。
而現在，試煉重啟了。
……
試煉空間內。
虛幻的卡里姆按著手背上的魔劍印記，漫步走在混亂的戰場上，入目所見，皆是刀光劍影與魔法轟鳴，就連天空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血色。
強者，弱者……
在這片戰場上，好像沒有什麼明確的實力劃分，能活下來的，就是強者。
“這是，神聖王國未建時？是了，八百年前確實有過這麼一段混亂時期。”卡里姆看著周圍人類刀兵相向的慘狀，喃喃自語。
這是“過場動畫”，周圍的人看不見、摸不著他，他也同樣無法干涉這些人。
也幸好是過場動畫。
否則，這場無法區分正義與邪惡的戰鬥，卡里姆根本不知道該幫誰。
某一刻，時間加速。
揮舞著武器的戰鬥雙方已經盡數化為了屍體，唯有一個淒涼的身影，跪坐在屍身血海中，他的眼神盡是麻木，像是失去了方向。
卡里姆剛想走過去觀察，突然間，看到一一段耀眼的金光在旁出現。
卡里姆和那個跪地的身影同時抬頭望去，只見那金光之中，走出了一位身著打扮和這片屍山血海完全格格不入的人……或者說，神？
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眼睛逐漸有了亮光，慌亂的起身，朝著那金色身影跑了過去。
路上，男人跌倒了許多次。
但他終究到達了“神”的身旁。
男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淚水遮蔽了他的視線，也堵住了他的咽喉。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是命運女神麾下，前來幫助此界的異世界勇者，請問，這裡發生什麼事了？”散發著金光的索德看向地上的男人，緩緩的開口。
“勇者……終於……勇者……”男人喜極而泣，言語中不停的重複勇者一詞。
“你還好嗎？”索德·伽美什克斯周身的金光散去，向男人伸出了手。
“你說，你是來自異世界的勇者？那，您是來終結亂世、是來救我們的嗎？”男人沒敢去碰那隻手，只是小心翼翼的詢問著。
“……沒錯。”索德·伽美什克斯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撒了一個小謊，給予了許諾。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旁邊圍觀的卡里姆頓時明白，這就是第一位異世界勇者和神聖王國初代國王威廉一世的相遇，也是整個神聖王國八百年曆史的開端。
沒等卡里姆觀看後續，畫面突然開始加速，試煉空間似乎要帶他到下一個階段。
卡里姆沒有反抗，他本來就是聽從暴怒魔王的建議，來這邊磨練自己的。
隨著時間流逝，畫面中的索德勸降了一座城池，和威廉一起，宣佈紮根於此——這就是神聖王國的聖都，神聖王朝建立的初始之地。
等卡里姆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這裡的城牆上，而旁邊，只有索德一人。
“你也是來投靠我們的嗎？能不聲不響的潛伏到我身旁，你的實力值得稱讚。”索德注意到了在出現在不遠處的卡里姆，打了個招呼。
“我……你看得到我？”卡里姆發現，他的軀體已經不再是虛幻的狀態了。
“哈哈，你這人可真有意思，你都解除隱匿了，我怎麼可能就看不到你呢？”索德看上去心情很好，還有心思開玩笑。
卡里姆知道對方為什麼心情那麼好。
因為對方剛剛和威廉大談過天下，決定以此地為根據地，掃清世間紛亂，他們的勢力有名望、有實力，未來的道路幾乎是一帆風順。
“我，有點事想問你……你能告訴我，什麼是正義嗎？”卡里姆看著面前的索德，思慮良久，還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正義？這是在考驗我嗎？好吧，雖然不知道對不對，但我會按我的想法回答你。”索德看著面前的卡里姆，眼神中充滿了光亮。
“我以勇者之名行走。”
“所謂正義，便是公正的、有利於人民的，能夠讓世人免於苦痛、免於紛爭的東西！”
索德話音落下。
卡里姆的身軀又化作了幻影。
剛準備回話的卡里姆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隨著周圍畫面的不斷變動，卡里姆明白，自己再見到對方，估計又是下一個時間段了。
試煉空間的時間感很模糊。
卡里姆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分鐘，又或者只是一瞬間……神聖王國成立了。
他來到了一個大殿內。
這裡是神聖王國的王宮，威廉一世高坐在王座之上，看著下方的索德·伽美什克斯，這兩位好友之間似乎出現了某種看不見的隔閡。
此時的索德·伽美什克斯，眼神中已經沒有上一次與卡里姆見面時的光亮了。
索德·伽美什克斯向威廉一世請辭，想要退出正面戰場，並拒絕了威廉一世給出的總務大臣的位置，決心成立一個學院，教書育人。
“您的意思動搖了啊……”卡里姆看著大殿中央的索德，想起了自己的經歷。
他和對方一樣，都曾走在自己以為的正道上，可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的理論或許並不那麼正確，自己的道路或許也並不完美。
同樣是得到世界意志祝福的原初勇者，恩斯能夠達到九階，可他永遠被卡在了八階。
原因很簡單。
他的意志已經變得脆弱了。
“誰在哪裡說話？！”威廉一世突然間看向了大殿一角，看向了卡里姆躲藏的方向。
卡里姆心中一驚，連忙朝自己身上看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恢復了實體。
艹！搞什麼？！
心中怒罵一聲這破機制後，卡里姆剛想開口辯解，一群暗衛已經從大殿各個角落竄出，一連串暗色的魔法陣出現在了卡里姆腳下。
很顯然，暗衛們有著絕對的行動準則，準備先把卡里姆打殘廢再聽卡里姆解釋。
彭！！！
彭！！！
接連的爆炸聲響起，
卡里姆手持魔劍迅速的從爆炸範圍內穿出，周身水流轉動，吸收了那些衝向它的力量。
“站住！”
卡里姆還沒有往前跑上兩步，索德·伽美什克斯便攔在了他的身前，手中佩劍翻轉的瞬間，卡里姆手中的魔劍瞬間斷裂。
是的，直接斷掉了。
那理論上能夠反彈或者吸收超脫以下所有傷害的魔劍，直接乾脆的斷掉了。
卡里姆原地愣神了一下，下一瞬間，索德的佩劍就架在了卡里姆的脖子上。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週週的暗衛見“勇者大人”已經出手，非常識趣的重新隱匿了身影，退掉了各個角落。
“是你？”
索德看著面前的卡里姆，幾個月前的記憶回湧上心頭，回憶起了對方。
卡里姆剛想回話，索德立刻抬手阻攔，轉身朝著王位上的威廉一世解釋了一下，以他的名義，為突然出現在大殿內的卡里姆做了擔保。
幾分鐘後，索德在威廉一世的平靜注視之下，帶著卡里姆離開了大殿。
走出大殿之後。
索德鬆開了卡里姆的手，雙手環抱，靜靜的看著對方，似乎在等待解釋。
“抱歉，我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我說我幾個月前突然有急事走了，你信嗎？”卡里姆真的沒想到對方的記憶是繼承性的。
“你覺得我信嗎？”索德·伽美什克斯覺得卡里姆是把自己在當傻子忽悠。
“讓我想想，如果我告訴你，你所處的世界只是我的一個歷史幻境……你信嗎？”卡里姆沉吟了片刻，試探性的詢問。
索德·伽美什克斯盯著卡里姆的雙眼，靜靜的看著對方，眉頭一點一點皺起。
片刻後，索德突然輕笑了一聲。
“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那麼，你這次過來找我，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索德·伽美什克斯似乎不想去探討什麼幻境問題。
“坦白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兒，硬要說有什麼要做的事……還記得我上一次問你的問題嗎？我想現在再問你一遍。”卡里姆跟隨著本能，將自己現在的想法說了出來。
索德·伽美什克斯沉默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卡里姆，只是轉頭看了一下身後金碧輝煌的大殿，接著，又眺望了一下遠方剛剛沉寂的戰場，回憶起了過往。
什麼是正義？
以前他是很清楚的。
不過，他殺了太多的人了，現在，他的前路已經被血水模糊了……他看不清了。
“或許，是未來吧？為了這個世界有更美好的未來，我們亦可揹負怨魂前行。”索德·伽美什克斯眼神之中帶著些許的迷茫。
“這是正義嗎？”卡里姆詢問。
“不，我不清楚，我已經看不清什麼是正義了，我只是覺得……這麼做是對的。”索德·伽美什克斯低下頭，聲音不太自信。
“為了未來的人，捨棄現在的人……沒有經過現在人的同意，未來的人也大機率不會同意，這樣的事情，真的算是對的嗎？”卡里姆看著索德，像是在問對方，也像是在詢問自己。
現實中，
魔王為了未來，選擇犧牲現在，
魔王的末日計劃無視了當代所有生靈乃至世界本身的意願，等到了未來，未來的人知道有那麼一段殘酷的歷史，也不會認同魔王。
魔王的所行所為有著難以想象的崇高，可這份崇高，卻又為天地人所不容。
“你說我這裡是歷史幻境，那你來自哪裡？後世嗎？你在後世也沒找到答案？”索德·伽美什克斯突然間抬起頭問向了卡里姆。
“我……我曾找到過答案，但我感覺那個答案不正確，又開始尋找新答案。”卡里姆沒有隱瞞，將自己的現狀闡述了出來。
“那就讓我們一起探尋吧！你還會離開的，對吧？下次見面，我們再探討一下。”索德·伽美什克斯拍了拍卡里姆的肩膀，緩和了情緒。
卡里姆緩緩抬起了頭。
面前是模糊的重影。
索德·伽美什克斯已經消失了，試煉空間再一次加速運轉，走向了下一階段。
等到畫面停頓。
卡里姆發現自己的位置並沒有什麼變化，他仍然站在大殿之外，只不過周圍的很多建築細節不一樣了，像是過了半年之久一樣。
彭！
大殿的大門被狠狠的碰上。
滿眼盡是怒火的索德跨步從裡面走出。見到門外的卡里姆後，明顯的愣了一下。
接著，愣神變成了苦笑。
“我們，大概有半年不見了吧？你還是真的一點都沒有改變啊……”索德·伽美什克斯認出了卡里姆，眼神的怒火裡也逐漸消散。
他剛剛和威廉一世吵了一架，來到這個世界一年的時光內，他第一次和對方吵架。
或許是視角不同了。
他和威廉一世不再是一路人了。
“事實上，對我來說，我們剛見過……現在，你有新答案了嗎？”卡里姆看著身上氣質發生了改變的索德，再一次出聲詢問。
“邊走邊聊，我給你講講我的事，或許把事情說開了，我就知道答案了。”索德朝著卡里姆招了招手，帶頭朝著王宮外走去。
此刻的索德，已經成功的創辦了騎士學院，並且在半年的時間內寫出了大量的書籍，可是，騎士學院並沒有完成創立的初衷。
他確實指導了一批學生，將他們培養成了擁有騎士精神的騎士……但也僅此了。
百姓們並沒有接收到知識，甚至連基礎的識文斷字都做不到，他寫的諸多書籍，只有些許的故事書被允許在這個世界上流通。
王國不希望百姓聰明起來。
王國不希望百姓能夠免於傷病、免於飢餓、免於天災、免於魔物和惡魔侵擾。
用威廉一世的話說，如果百姓學夠了足夠的知識，擁有了智慧，能夠解決身邊的大部分問題，那他們就不需要王國、不需要國王了。
這怪不得威廉。
知曉飢餓的人會牢牢攥緊食物，經歷過寒冷的人會緊緊裹住衣衫，這一路走來，威廉受了太多的苦難，他又怎會拿如今的美好冒險？
“我發現我的路走錯了，想要拯救世人的話，應該要從更根源的地方入手才對。”索德·伽美什克斯停下腳步，望向了天空。
“更根源的地方？”卡里姆疑惑。
“這個世界被絕對的黑暗籠罩，不管有多少個火把點燃，最終都會熄滅，即便是我，也只是長一點的火把而已，我也會熄滅的。”索德的腦海裡，回憶起威廉眼神中消散的亮光。
“我將自己的火種分給別人，幫助別人點亮火把，照亮黑夜，可他們並不願意將自己的火焰再次傳遞，因為他們太過於恐懼黑夜，被黑夜折磨過的人，只會將那自己的火焰牢牢抓住。”
“我想，想要徹底的解決問題，關鍵不在於火把，而在於……那絕對的黑暗。”
“既然帶來光明不行。”
“那我們就粉碎黑暗。”
“為什麼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災難？為什麼人們不相信周圍的人會帶給自己美好？為什麼人們在得到溫暖之後，害怕別人奪走這一切？”
“因為魔力，充斥著這個世界、代表情緒與慾望的魔力，已經形成了負面的迴圈！”
“善良，光明與正義的火焰，生來弱小，會在魔力的浪潮下泯滅；邪惡、黑暗與慾望的風暴，生來強大，會與魔力一起壯大！”
“失去了魔力，這個世界可能會陷入一定的混亂，但是，絕對是利大於弊的。”
“當然，我沒有本事直接根除魔力，但是，惡魔們是行走的負面魔力源，而魔王，是負面魔力的凝聚，我們完全可以從他們入手。”
“這條路或許骯髒了些，對某一個智慧種族趕盡殺絕，我的舉措比惡魔還過分。”
“但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從現在起，我將成為一個劊子手，將惡魔從世間生靈的譜系上劃掉……”
“我將成為一把負責殺戮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