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恩斯贈送的願望(1 / 1)
金礦國國王很自信。
恩斯覺得很好笑。
對方需要站在特定的地方、利用特定的情緒才能夠調動“祝福”,這意味著,擁有祝福的存在,本來就不想把這個力量借給對方。
對方只是一個假冒的勇者。
一個對力量的理解只有“暴力”的傢伙。
這種水平,別說是他了,就算是魔王城中實力墊底的老村長也能單手虐殺對方。
“我想知道的東西已經全部知道了,現在,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恩斯瞳孔中魔力湧動,緩緩看向天空,好像看到了一個怨魂。
那個怨魂,想來就是金礦國國王的力量來源,至少,和對方的力量來源有關。
怨魂在控訴著什麼。
恩斯聽不太清楚,也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這個怨魂現在很痛苦。
恩斯能夠看出這位怨魂的怒火,但可惜,他不是暴怒,沒辦法將這股怒火化為現實,他所能做的,只是代替出手,平息他的憤怒。
“鬧劇?開什麼玩笑?事到如今,你覺得這種虛張聲勢的話,我會信——”金礦國國王話語說到一半兒,突然瞳孔一縮。
他感覺自己內心有什麼東西被挑動了。
僅一個恍惚的功夫。
金礦國國王發現自己開始變年輕了,發現自己能控制的女神祝福更強了,發現自己身周開始不斷湧現數不盡的金沙、金礦和金幣……
不老不死的永生、撼動天地的力量、無盡的財富,那都是他畢生追求的東西。
而現在,他的願望似乎正在實現。
撲通!
金沙國國王倒了下去。
他的身軀和他那骯髒的靈魂,在這一刻作為代價,永遠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我的能力很公平,只要你的慾望沒有超過你的能力上限,它就會幫你實現願望。”恩斯一步步走來,周遭的黃金消散在恩斯身旁。
“但你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慾望超出能力的你,不僅什麼都得不到,還會失去你現有的一切。”
話音落下。
恩斯抬頭望向了天空。
混沌的魔力中,那位怨魂並未消散,他飛舞在恩施的上方,像是在指引著方向。
恩斯抬起腳步,跟隨著那位怨魂開始前進,他能從那怨魂中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氣息——那位冤魂,想來是某一屆的勇者前輩。
在發現那位怨魂直直的飛進了無底的空洞後,恩斯猶豫了一下,繼續跟了進去。
對方似乎是想告知自己某種歷史的真相,自己作為舊世界和新世界的過渡人,作為當代的勇者,有必要將這被埋藏的真相記錄。
礦洞很深。
恩斯摸出幾枚金幣,化作手套,抓住了礦機的鐵索,讓自己穩穩的滑了下去。
礦洞下面很暗。
視力上有點兒不適應的恩斯將自己的感知釋放了出來,立刻捕捉到了剛剛的怨魂——對方正停留在礦洞的中央,似乎正在哭泣。
恩斯手掌翻動,一枚金幣化作燭火,照亮了礦洞,讓恩斯看清了全貌。
一具屍體。
礦洞內沒有什麼金礦,或者說,礦洞內的金礦早已經被挖完了,整個礦洞那裡除了碎石外,只有在中央的位置,有著一具百年枯骨。
“你們……”恩斯看著地上的枯骨和周遭哭泣的怨魂,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怨魂和枯骨肯定是認識的。
魔力在顫動。
情緒在互動。
恩斯只感覺眼前一陣恍惚,下一刻自己好像腦海中出現了些許未曾見過的片段。
……
那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一對美好的情侶。
他們來自於一個完美且和諧的世界,他們是大地女神的信徒,是祂的追隨者,他們有小愛、有大愛,並試圖將愛與包容傳播於各世界。
因為世界意志的求助,他們來到了近兩百年前的骸骨大陸,作為勇者解決魔王。
但他們低估了這個世界的惡。
在他們將南方諸小國的各種問題解決,幫助他們蒸蒸日上的時候,他們的力量被金、銀、銅三國給盯上了,他們被邀請到了三國做客。
三國表現的很熱情。
他們表示,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無數位勇者,但這些勇者一直在專注於擊敗魔王,這是不對的,打敗魔王只是救世的一方面,勇者們更應該用女神賜福的力量來幫助民眾們過得更好。
小情侶們信了三國的鬼話。
他們利用大地女神的祝福,不斷的幫助三國變好,試圖讓民眾們都過上好日子。
不過,三國統治者目的可不在於此。
三國國王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摸清了小情侶們力量的規律,開始了進一步的試探——他們要求小情侶幫他們豐富三國的礦藏。
起初,小情侶們是拒絕的。
可是,兩個以“愛與包容”為行事準則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想到,人的下限有多低呢?
三國建立了一座欺騙之城來表演繁榮、陪小情侶們演戲,暗中建立了新的挖礦制度,將原本還能夠支撐幾百年的礦藏在短短一年內挖光了。
是的,一年。
那已經不能是說是在挖礦了。
礦場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是礦工,一個人倒下,另一個人拿起工具繼續頂上,工具斷了就用手挖、手斷了就用自己的牙齒來鑿。
礦工們的眼神是麻木的,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喊口號來保持清醒。
那是一副地獄的場景。
幾百倍的效率,幾千萬人的死亡,換來了數不清的礦物財富和被挖空的礦藏。
三國國王將挖來的財富瓜分,將所有知情人坑殺,並偽造出巨龍入侵的假象——畢竟,只有惡龍才能在短時間內殺這麼多人。
三國國王富了起來。
但他們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始目的。
他們將小情侶們帶到了礦藏處,向他們展示了空空如也的礦藏,開始哭訴,表示以礦物發家的他們,如果失去了礦藏,必定會亡國。
小情侶們心軟了。
他們將力量聯合,幫助三國國王恢復了礦藏,並表示這個礦場百年內不會消失——百年時間,足夠三國轉型,發展其他經濟了。
可三國國王需要的不是“百年”。
他們想要“永久”。
於是,三國國王和當時的枯骨魔王做了交易,設計埋伏了小情侶,三國國王和枯骨魔王各要其中的一個,用以提取他們的力量。
小情侶們被分開了,小情侶中的女人被三國國王囚禁,男人被枯骨魔王帶走。
有趣的是,枯骨魔王並沒有對男人做什麼,反而是在抓到他之後,大大方方的放了他,表示自己很喜歡欣賞人類自相殘殺的戲碼。
男人回到了三國。
被人類給背叛的他,已經不想再拯救這個世界了,他只想帶回自己的愛人。
可男人並沒有找到自己的愛人。
在他的逼問下,三國國王帶男人來到了一個地方,那裡是千萬礦工被埋葬的地方,那裡所有的痕跡都被修改,化為了巨龍襲擊的模樣。
三國國王說,女人被惡龍帶走了。
某位惡龍聽說該女子有著改變礦藏、製造金幣的力量,所以就擄走了她,走的時候不僅殺了很多人,還順便擄走了國王們的女兒和侄女。
這很合理。
既然這裡曾經有過惡龍襲擊,那就代表這裡有一頭惡龍,而惡龍這種傲慢的生物,最喜歡炫耀武力、收集財寶、綁架公主了。
男人信了。
他想不到三國國王會壓迫並坑殺幾千萬名民眾掩蓋醜惡,他也想不到三國國王竟然親手“失蹤”了自己的女兒和侄女,以此來取信他。
男人這將三國國王和所有相關人員全部打成終身殘廢後,踏上了屠龍之旅。
他死了。
死在了三國國王僱傭的殺手手裡、死在了當時心情正不好的某位巨龍龍息下、死在了一連串的陰謀和巧合中……死在了那個荒誕的時代。
在男人死後,三國國王終於放下心來,開始專心的對被囚禁的女人做起了研究。
愛,是個很可怕的鎖鏈。
只要給那個女人一點希望,比如說她的男人還活著、還在魔王手裡等著她去拯救,女人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並配合他們所有研究。
接著,只需要等上十個月。
十個月後,就算把男人已死的真相告訴女人,女人大機率也不會尋死了。
三國國王的實驗成功了。
實驗週期長達幾年。
幾年間,他們王室血脈裡有了勇者的力量,只需要魔力頻率到位,就能夠使用這股力量。
那一天,三國國王大開宴會。
那一天,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勇者被殺死,屍體被當成垃圾丟進了礦坑深處。
那一天,天空降下了神罰。
金色的長劍貫穿天地,大地崩裂,南方三國遇到了幾百年間從未有過的絕望地震。
那是大地女神的震怒。
可惜,神罰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神明無法直接插手人間,而在凡人沒有直接挑釁神明的情況下,神明降下神罰是不符合規矩的。
三國國王死了。
很多人死了。
但是金銀銅三國並沒有變得乾淨。
倖存的大臣們,找到了被放在研究室裡的嬰兒儲君們,扶持著他們,開始了新輪迴。
三國新國王修正了歷史,所有人都淡化了第四位和第五位異世界勇者的降臨,就算偶爾聽到了一些傳聞,也會發現那只是個荒誕的喜劇。
有傳聞說,第四位異世界勇者,也就是那位臉上永遠帶著慈愛與包容的女子,在降臨時出了意外,被南海美人魚魅惑,抓走生吃了。
傳聞,第五位異世界勇者是和第四位同時降臨的,聽到北方有巨龍傳說之後,直接無視了魔王,選擇走上屠龍勇士的道路,甚至,還從黑市裡搞到了一瓶幼龍之血,想要佈置囚龍的陷阱。
結果顯而易見。
傲慢的勇者死在了巨龍手裡。
每一位異世界勇者都是驚世之才,可到了第四位、第五位這裡,故事卻變得異常荒謬,這件事本身無論怎麼想都是有問題的。
可是,又有誰在意呢?
在當時那個絕望的世界,知識是被封鎖的,就連流通的故事都是經過篩選的。
失去雙眼的人們看不見歷史的真相。
他們只會看到荒誕的故事。
等到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新世界誕生、舊世界的一切被掩埋,某些真相將徹底的消失不見,連化為荒誕故事存在的可能都沒有了。
……
金礦國,礦洞底部。
隨著腦海之中湧現的歷史逐漸消散,恩斯看著面前的怨魂和枯骨,久久未能回神。
“我果然是一個貪心的人,我竟然想要用自己這副瘦弱的身軀揹負整個新世界。”恩斯苦笑一生,高高的舉起了一枚金幣。
哭泣的怨魂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他緩緩抬頭,看向恩斯,周身的怨氣消散,化為了一個俊美憔悴的青年。
青年在搖頭,他似乎在拒絕什麼。
恩斯明白,對方在拒絕自己的幫助,對方把自己引過來,並不是想讓自己做些什麼,只是想讓他們的故事為人所知而已。
不過,恩斯有自己的堅持。
“就算你們不想和我前往新世界也沒關係,至少,讓我給你們個願望。”恩斯握著手裡的金幣,非常認真的看向面前的青年。
青年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恩斯撥出了一口氣,能力發動,逐漸感受到了面前青年內心的真實慾望。
不過,他並沒有把能力作用於對方。
啪!
金幣翻轉,恩斯將能力對準了自己,對方的願望,將由他來承擔代價。
貪婪,發動。
不該存在於現實的微風閃過。
青年的怨魂隨風消散,地上百年不腐的枯骨,也在這陣微風中化為塵土。
“兩位前輩,一路走好。”
……
……
冥界,冥河河岸。
正在划船的冥河擺渡人動作一頓,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隨即,船槳划動,上一刻還是無邊河水的地方,下一刻,卻成了河岸。
冥河擺渡人收起船槳。
任由木舟漂流靠岸。
一個俊美的青年來到了岸邊,見到冥河擺渡人後,神色激動,想要開口詢問些什麼,但冥河擺渡人搖了搖頭,只是示意青年上傳。
青年兩步並作一步,上了木舟。
僅是一步之差,青年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鳥語花香之地,原本飄蕩在無邊幽暗冥河之上的木舟,此刻正行駛在瀑布下的清澈小溪上。
飛禽,走獸,游魚……
這裡的一切,都帶著某種潔淨和自由。
“有人花錢許你們一個美滿的結局,但我不是什麼生意人,所以……我準備白送。”冥河擺渡人彎下腰,朝著池水中輕輕招手。
一條游魚飛速游來。
靠船後,輕輕一躍。
水流變幻,化為繁複的白色長裙,游魚化作女人,踏在了木舟之上……
“你怎麼才來……笨蛋,再等下去,我可能連最後的記憶都被洗掉了。”女人帶著微紅的眼眶,舉起拳頭,輕砸向了青年的胸口。
“我……我……”青年的淚水在眼角滑出,千言萬語終究堵在了胸口。
“凡間的事,已經隨著你們的身軀化為灰燼而留在了凡間,你們現在只是亡魂而已。”冥河擺渡人蹲坐在船上,手指滑動著河水。
“所以,就算你們有什麼沒有被洗盡的怨恨,我也沒辦法放你們去凡間報仇。”
“說起來,除了這邊的淨水桃源之外,我這邊還有一處汙水池,那裡面的魂魚都太過於骯髒腥臭,能勞煩你們兩位幫我宰殺了嗎?”
“記得,別濺上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