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落下來了(1 / 1)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
……
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本以為甩過了巫衛的追繳,就可以來到衣紫跟前的崔少愆——的確是做到了。
可是看著眼前,那熊熊燃燒著的大火,好是在無情的——嘲笑著她。因為,她根本就滅不了火!
她那撕心裂肺的悲鳴,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了短暫的漣漪,便被更加洶湧的惡意……所淹沒。
餘光裡,泛音以及她的小姐妹,還在同數名巫族子弟們,不斷的糾纏著。
崔少愆的耳畔,卻是傳來了大祭司祝虞那道“儀式繼續!恭迎吾主——祭天!!!”的屁話。
焦急的看著,已然被血液灌溉好了的祈雨石,依次在被塗成了白、藍、綠、紅、黃的凹槽裡,靜靜的發出了,妖冶的紅色光芒。
隔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心口抽疼的她,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衣紫那張姣好的容顏上,好似一切……都已經放下了。
不同於妹妹的淡然與無所謂,淚水狂湧而出的她,只能無助的盯著衣紫脖頸處的那塊兒染血的無事牌,焦急且瘋狂。
「“我的左腿——乃是金;我的右腿——是木;我的左臂——是水;我的右臂——是火;我的軀幹——是土;而被馬匹,狠狠拉扯掉落的頭顱——是第個六屬性——無。
所以,只要結合著‘第六根’——天目~所在的位置,融入骨血,那麼祈雨石,才會被真正的——啟動。”」
狠狠的拽緊了脖間的隨侯珠,忽然想起了祝慈在夢中,曾同她說過的那六塊兒骨器,乃是配合著祝慈身體的五行,被人為——所創造出來的後。
來不及多想的她,孤注一擲的,朝著祭壇的正中央處,就撲通一聲的跪了下去。
“祈雨石……溝通天地……引動山河之力……希望一切,都來得及!!!”
一個瘋狂而渺茫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的螢火,在她心尖如同燎原之燈,驟然亮起!
沒有退路了!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救下妹妹並阻止這場災難的辦法了。
“衣紫……等我!”
哽咽著聲音,嘶喊了一聲。
猛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瘋狂的崔少愆,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穿越眾人靈魂的吶喊: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望日月為證,天地共知!
我崔少愆!今日以此身、此心、此魂為憑!借祈雨石之力,向天~地~祈~願~——
還望蒼天垂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竟然短暫地,壓過了身側那些狂熱的吟唱。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一求——這天下~太平!!!
願這盛世繁華,始終如初!再無顛沛流離之苦、兵戈之擾。”
說罷,她眼前晃過了烽煙裡,那些斷裂的刀槍劍戟;倒在血泊裡馬革裹屍的同袍;還有那些被戰火,所啃噬的歲月……
太平二字一出,便在她的喉間,燙得發疼。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二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願五穀豐登,倉廩殷實!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幼有所教;願甘霖普降,潤澤萬物!田疇沃野皆生翠,歲歲無飢、年年豐足。”
記憶跟著翻湧,見識過了太多基層大眾的苦難與艱辛,想要徹底碾碎那些糟糕回憶的她;
安順二字一出,便壓在了她的心頭,重得喘不過氣兒來。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我三求——這天下~大同!!!
願四海之內皆兄弟,無分夷夏,無別貴賤;願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四海一家。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
話音未落,她恍惚看見了北宋與大遼的過往紛爭,以及歷史,不斷向後發展的悲鳴。
渴望大家共飲一罈,同坐天地間的她,大同二字一出,便燙得她,心口發顫……
“最後,懇請老天。容許少愆,還循有著一點私心。哪怕……以詛咒我自己為代價,也希望衣紫她,可以……平安順遂。”
最後一個字喊出口時,崔少愆的嗓子徹底啞了。聲音裡的哽咽,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祈求。
這最後一聲“泣血”的祈求,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希望。
那壓在她心中的祈願,那絕對的悲憫與祈求,沉重到讓崔少愆,幾乎跪伏在了祭臺上。
雙手狠狠地拽緊了拳頭,額頭緊貼著地面的她,好久,都沒有下跪了。。。
隨著她的祈願,第一塊兒金屬性的祈雨石,重新亮起了微光,石面上的“吊佔八刀”像是活過來一般,緩緩的流動了起來。
接著,是第二塊應聲亮起的,水屬性祈雨石。之後,便是第三塊的木系,第四、五塊的火系與土系,也接連發出了嗡鳴。
直到最後無屬性的祈雨石,也泛起了紅色的微光……
整個地下空間裡,在崔少愆那驚天動地的絕望嘶吼下,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狂熱的吟唱,被卡住了;祝虞高舉骨杖的動作,僵在了半空;準備撲向崔少愆的巫族子弟們,也頓住了腳步。
眼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天地本身的龐大意志——正~在~降~臨~!
轟隆隆——!!!
不是來自祭壇,而是來自頭頂——來自那裂開的蒼穹外,天空上。
一道粗壯的,彷彿連線了天地的紫色雷電,轟然炸開。撕裂了正午晴朗的天空,並狠狠地,劈在了眾人的頭頂上方。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震耳欲聾的雷聲,滾滾而來。彷彿天的怒吼,震得整個地下空間,都在不斷的顫抖!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了崔少愆的臉上。
她愣住了。
又一滴,兩滴……越來越多的水珠,從天空中墜落,砸在火焰上,併發出“滋滋”的聲響。
火漸漸小了下去,雨點卻越來越密、越來越急的,頃刻間便連成了線,織成了幕,也匯成了瓢潑之勢。
熊熊燃燒著的火焰,在雨水中掙扎了幾下,便“噗”地一聲熄滅了。只留下嫋嫋的青煙,與溼漉漉的灰燼,在訴說著它曾經的存在。
祝衣紫身上的繩索,被雨水泡得發軟,緩緩睜開眼睛的她,看著跪在雨幕中的兄長,神色複雜。
同樣澆在了崔少愆臉上的雨水,混合著她的淚水……流淌而下。
呆呆地仰望著從穹頂,傾瀉而下的雨幕,感受著那冰冷而真實的觸感,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衝擊,讓她失去了所有的反應。
雨還在下,沖刷著血跡,沖刷著灰燼,也沖刷著那些刻在岩石上的、繁冗的符篆。
雨中。
凝望著祭壇上的妹妹,以及混亂中的大家。突然覺得,那些關於野性與馴性的論調,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的崔少愆,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也許,真正的文明,從來都不是割裂,而是共存。就像此刻的雨與火,最終,都會……迴歸於天地。
到最後。
雨……真的……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