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鬼市已開,箭在弦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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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大派惱恨於沒有回頭路走時,九派幾個老爺子正在琢磨怎麼向前衝。

他們這次決定下毒,悄悄潛入無勝殿,用毒草燻死陸祁陽那個王八蛋。

姜梨這次沒勸也沒發脾氣,直接命人圍住了整個劍宗。他們反思過後也覺計劃欠妥,萬一風向有變毒煙亂飄,死的就是他們了。

“要不然還是殺上去吧。”王長白說。

“可是以我們現在的力量...”王常與倒不似之前那般腦子一熱了,“還是得再計劃一番。”

九派實力單薄,十年前一場屠殺,最大的損失就是失去了本應可以在這時成長起來的中青年力量。弟子年少,掌門老邁,門內上下青黃不接,近五十年內難得恢復。

陸祁陽手段陰損,十年前就做好了防備,無論九派是否知道真相,都難成當年的氣候。於是王常與改變思路,開始做其他門派的工作。

書信一封接一封的傳遞出去,他要做主事人,請三十六派和二十四小盟的人同上羽西,共同商討討伐陸狗的大計。

“我要讓他知道人間有因果,世道好輪迴,老天爺在天上看著呢,枉死的冤魂也在天上看著呢。他如法炮製,我就讓他自食惡果!我閨女怎麼說的來著?天下不仁,便掀了這天下!”

他單方面的叫姜梨閨女,不瘋不傻,十年自囚,滿心滿念都是這個女娃兒。自家獨女已死,另一個娃兒小小年輕失去一宗親人。他悔,他懺,他肝腦塗地,早已做好以死謝罪的準備,可這命不能丟的沒有價值,必須要為她做些什麼。

姜梨每逢遇到這種場景,都要將臉皺成一團包子褶。老頭子們天天開會,日日苦思,前兩天由於討論熱烈,還因中暑抬出去兩個。

“叫上焦與他們幾個,準備今天夜裡離開羽西。”她看著鬧騰,並不打算與他們同仇敵愾。

“還走啊?”站在姜梨身側的平靈一臉為難,這已經她們五次準備離開了,之前走得不順利,九派弟子得了吩咐,一到晚上就守在他們房門口。功夫一般,纏人的本事無與倫比,出來一個就抱住一個大腿,人數算得也精,基本是“一盯一”,有時候還“二盯一”。為了防止他們離開,還分了白天夜裡兩梯隊,囂奇門的人要走其實也簡單,一劍紮下去,他們不會反抗,就看能不能下得去手。

至於門主姜梨,輕功卓絕,抱肯定是抱不住,有付錦衾在,也沒人敢抱。但你耐不住老頭兒在後面追啊,之前她一個人跑出去了,門眾一個沒走成,後面跟著九個老頭兒,連咳嗽帶喘,王長白鞋都追丟了,光著腳丫子喊回來。

鬧到最後姜梨也沒走成。

平靈搖頭嘆息,“他們不想讓您單槍匹馬,早就做好了進退一體的準備。不過您不肯接受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單薄年邁,而是不忍看著九派就此滅於江湖吧。”

陸祁陽是無上之境,幾乎是不死之身,這場交戰,就算眾派聯合也是九死一生。

平靈瞭解姜梨,雖然身處暗處,心裡依然有光。她是能將那些微不足道的好,牢牢記在心裡的人。

平靈說完忍不住抱怨,“付閣主溜得倒是快,您沒走成,他倒是先走了。”此人是在九個老頭兒追姜梨那夜離開的,他們折騰到後半夜,他反倒走得氣定神閒,好似少主勞累一場,專為替他把人引走一般。

“他本就沒打算讓九派犯險,真正要用的人沒到,自然要親自走一趟。”

“您是故意拖住九派,讓付公子走的?”平靈這時才反應過來。

姜梨點頭,她是親眼看到他將一封密報燒燬的。

那日已近深夜,她見書房亮著燈,推開了半掩的門頁。火光映在他臉上,映出一雙霧色深沉的眸,沉香爐裡碎入一捧塵屑,他出神地看著它燒燼,鬆開手,喚了聲“阿梨”。

他的音色總是低緩,不急不躁,以至於無論發生什麼,姜梨都有靜下心來的力量。

他說,“我要出去一趟。”

姜梨反手關門,走到近前,“什麼時候?”

“今晚。”有些事情,既在計劃之中,也在計劃之外,他說,“我要去見一個人。”

並未告訴她信上內容,她知道他有事瞞著她,並且至今沒有透露過任何資訊。

“你去見的這個人,會讓你陷入危險嗎?”姜梨沒追問原由。

“不會。”付錦衾嘆了口氣,此事並非他有意欺瞞,而是知道這件事情的江湖人都不能活。

陸祁陽,薛行意,翟四斤,彭輕滌。

知道龍脈秘密的人,都要被處理乾淨。

“那就好。”姜梨沒再說什麼。

“不問為什麼?”付錦衾難得侷促,他們之間本該沒有秘密。

“那就再多問一句,這個秘密會改變我殺陸祁陽這個結果嗎?”

“當然不會。”

姜梨對此表示滿意,沉香爐的香塊還在餘溫中散發著香氣,她俯身靠在桌前,用手撩了幾口殘香,“所以這條路上不論生出什麼枝節,我們的終點都相同。你做這些,也是確保能殺死陸祁陽。”

姜梨眼中有笑意,她在安他的心,他無聲看著她嗅香。姜梨撩香的姿勢其實更像一個小孩子,雙腿跪坐在椅子上,撐著身子,另一隻手纖細靈巧,像只成了精的小妖女。他不自覺地放鬆心情,攥住那隻小手,摩挲指骨。那些小小的指節總是讓人心生憐意,“之前明明胖了一點,這段時間好像又瘦了。”

“可能將老頭兒全部關進仕桓塔就好了,看見就頭疼。”

她跟他撒嬌,手指輕劃他的掌心,發現一條生命線,轉頭又看自己的。她之前從不在意這些,今日不知為何,很想看看自己的是不是跟他一樣長。

結果竟然不如人意,她擰著眉頭將彼此手掌並排攤開,“我們怎麼都在這裡斷開了?”

生命線不短,幾乎齊頭並進,可是這條線並不完整,兩人的生命線都在同一位置有一道斷痕,彷彿生出了一個躲避不開的意外,而後才慢慢延續到掌根處。

這種未卜先知實在給人一種不好的暗示,她不喜,盯著一對手掌獨自發悶。

“子不語怪力亂神,什麼時候也信這個了。”他將她的手重新握回掌心,眼裡卻有驅散不去的擔憂,他說阿梨,“答應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獨自解決,一切等我回來。”

“你要去多久?”

“半月往返。”他要去的地方有些遠,雖然也料到早晚會有此行,仍是放心不下姜梨。

“很棘手?”

“不算棘手。”付錦衾眼裡閃過一絲厭惡,看來不是危險,而是麻煩。一個讓他覺得沒必要如此,又必須要走一個過場的麻煩。

鳥雀點過枝頭,搖碎了一樹夏花,姜梨看著一地花瓣回過神,“其實不該這般費力,他是極聰明的人,若是狠心將鼎給我,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您現在還沒放棄瓊駑鼎?”

這個問題很難,需要一點時間思考,平靈沒等到答案,姜梨也覺費神。索性給自己找了件事情做,從花廳兜出一臂核桃。

午後熾陽最盛,知了都喊啞了嗓子,她拎著小馬紮坐到門口。似乎要為煩夏添磚加瓦,門縫夾核桃,邊補腦邊用腦,門頁開合,傳出有節奏的吱嘎聲。

有路過的劍宗弟子循聲看了一眼,驚得轉頭就跑。

旁人不知那門值錢,劍宗弟子都知道那是立派祖師親手雕制而成,派內上下均視若珍寶。

“師尊快去看看吧,姜門主拿咱們那扇師祖傳下來的紅漆雲杉木門夾核桃吃呢!”

姜梨不知其中緣故,小弟子心裡怕她不敢明說,只能跑去請王常與。

王常與聽後也是一驚,顧不上討伐大計,一路小跑的帶著一堆老頭兒往花廳趕。

彼時姜梨已經用那扇了不起的大門夾開三四個核桃了,王常與等人忽然衝到面前,她看了一眼,從碎殼裡挑出核桃仁嚼到嘴裡。

“想吃?”姜梨問老頭。

這是吃不吃的事兒嗎?王常與看看門,再看看她,“你怎麼能自己夾呢?這門舊得很,萬一脫了門軸掉下來可怎麼是好!”

“是啊,之前風大就颳倒過一次。”王長白一把搶下姜梨手裡那隻,教育自家孩子似的說,“要吃核桃你喊我們啊!你再夾著手!”

“你就不該買硬皮兒核桃。”劉小紅數落王常與。

“可這不是咱們師祖親手雕刻的大門嗎?”小弟子一臉困惑,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姜梨看著幾個老頭在那兒忙碌,劉世塵找了只錘子,盛鴻儼幫忙固定,王常與從核桃殼裡分出核桃仁,又命傻在當場的小弟子拿了只乾淨盤子承裝。

姜梨伸長胳膊從裡面撿了一顆,是不是還想要瓊駑鼎,她仍舊是沒想明白,但是要鼎的目的確實發生了一點改變。之前她滿心仇恨,不計後果,只想為霧宗報仇。現在似乎開啟了一點,說起來有點大,卻是很真實的想法——想還江湖一個太平,想給那些受過欺壓和矇騙的門派一點安寧。

這一代的事早晚都要過去,下一代的人總要成長。她想看到一個黑白分明的世界,一個暢快恣意的江湖。

“師尊!”有小弟子急匆匆地衝進來。

“什麼事?這麼大驚小怪的。”王常與擔心他踩出來的飛塵打在核桃上,包手護住盤子。

小弟子倉促行禮,神色慌亂,“外面來人了,全部停在武宮城外,守城弟子悄悄窺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還不讓進來!”王常與一怔之下迅速起身,他之前放出過無數信帖,一直無人回應,劉世塵等人為此還喪氣過一段時間,他神情振奮的道,“我就說那些信帖有用吧!之前你們還擔心三十六派和二十四小盟的人會明哲保身,不會前往。現在看看,這不就來了嗎?”

王長白等人也自雀躍,追問弟子,“可看清是哪幾個門派的人了?”

這種事只要有一兩個帶頭,後面就會源源不斷。

弟子臉上卻無喜色,他說,“不是他們,是天下令的赤影鐵騎,領隊之人是天下帝師杜尋,副手是彭輕滌和翟四斤。”

“什麼?!”

眾人皆自倒抽一口涼氣,根本沒想到陸祁陽會派人圍攻羽西,天下令三護法親自列陣,他這是不在乎江湖聲譽,打算明刀明槍的跟他們開戰了?

“你剛才說他們來了多少人?”劉小紅追問。

“弟子沒敢多看,看那架勢,至少出動過半。”

“好他孃的一個陸祁陽,這是要將我們一鍋端了?”王長白恨得咬牙。

王常與已經朝門外走去,招手集結弟子,“守住城門,讓於稱意做守城之備,剩餘弟子隨我出城!”無論多少他都準備迎戰。

姜梨向前一步,壓住了王常與的步伐,“他們不會進城。”王常與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驚慌之色,“真要進來,方才那弟子進門傳信之時,武宮城的大門就已經破了。”

三護法列陣,會有破不開的城門嗎?

“不為破城,他們派這麼多人過來做什麼?”

“你們不是放了信帖給三十六派和二十四小盟嗎?”嚴辭唳走進來,“他們包圍劍宗只是要立威,順便震懾江湖。他們是要看看,三十六派誰敢動,二十四小盟誰敢來,誰在這時出現,誰就是出頭鳥。說得再簡單一點,就是撿倒黴的殺。”

“原來是要斷我們後路。”劉小紅率先明白過來,“先穩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再來對付我們。滅了九派和囂奇門,就算剩下的人再有二心,也只敢默默藏在心裡。他損得都快斷子絕孫了!”

“他本來也無兒無女。”嚴辭唳聽得想笑。

“立威倒是有,真想一口氣滅了九派和囂奇門倒未必。”姜梨看得比他們深遠,“真要全力與我們交手,今日領隊的就不該是杜尋,而是他陸祁陽了。”姜梨端著核桃盤子走回花廳座上,漫無目的地撥動,“這局棋已經不再是十年前那一場,沒必要耗費時間與我們僵持,他出動這麼多人手拖住我們,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現在來不了。”

“為什麼來不了?”王常與更加不明。

姜梨撿了顆最大的核桃,“誰知道呢,反正一時半會兒動不到我們,幾位接著回小庭院開會去吧,再有什麼動靜再隨機應變。”

“就讓他們這麼,圍著我們?”王長白詫異。

“天氣這麼熱,他們都不介意跟我們耗,我們有什麼耗不起的。”

王常與沉思片刻,一來沒有太好的招法,二來覺得姜梨說得有禮,便就帶著一臉愁容獨自開會去了。

姜梨看著他們走遠,嚴辭唳注意著姜梨的神色,不肖吩咐已將花廳大門合攏。姜梨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之所以不告訴九派是不想他們參與進來,亂了方寸。

五刺客主動上前聽令。

“少主。”

“馬上派人去趟樂安,打聽一下付瑤的下落。”

“您是擔心...”

“陸祁陽只有兩樁心病,一是囂奇門,二就是苦尋多年不得的並將地圖。此刻不來,很有可能是地圖有了下落。他奪圖比殺我更心切,天機閣此刻沒有主事,以付瑤的性子,很有可能親自去拿圖。”若真如此,付瑤就危險了。

“屬下這就派人去樂安。”

“等等。”焦與轉身就走,被姜梨叫住,“你和其忍親自去一趟,路上要格外小心,尤其不能被跟蹤。”

焦與其忍應是,嚴辭唳沉默片刻,“可是那圖,不是假的嗎?”

姜梨瞥了他一眼,他咳了一聲,“我也不是故意偷聽的,那日夜裡走了困,路過你跟付錦衾的房間,碰巧聽了幾句。他不是說,之前繪製的五張,是天機閣在上淵山的舊址嗎?若在上淵,何必還奪圖,那裡不是早被燒成灰燼了嗎?”

姜梨沒跟他一般見識,眼中憂慮更甚,“我在樂安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瓊駑鼎,你說這東西會在哪裡。”

“你是說,書閣雖燒了,鼎卻被付錦衾留在了上淵山?”

“他心思詭黠,我也不敢斷定瓊駑鼎是否在上淵,只是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付瑤冒這個險。”

天下令的人馬果然沒有攻城,直接在城外駐紮了下來。三十六派有人悄悄來看過,剛至山腳就被黑壓壓的天下令門眾嚇退了。他們其實有心過來,猶豫多日,尤其二十四小盟,是更蠢蠢欲動的一批。只是事關一派生死,誰也不敢輕易賭上所有。

九派掌門氣得轉圈,焦躁至極,不知身處城外的薛行意,同樣有著屬於他的不安。

陸祁陽將他們派來穩固時局,剩餘一字都未交代,薛琢尚在天下令內,三大派還在靜等吩咐,陸祁陽此刻將他們調走,究竟是何用意。

姜梨派人出城調查,薛行意也沒坐以待斃,三日之後,雙方同時收到密報。

——地圖在鬼市出現,陸祁陽喬裝入市,欲奪圖!

“焦與說,他們去晚了一步,付瑤已經帶著孫奪他們出城了,來不及阻止,問您下一步吩咐。”

平靈將信交給姜梨,這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鬼市是什麼地方?”小七從未聽過此地。

“鬼市是盜門老祖劉棄弦的地盤。”嚴辭唳說,“此地魚龍混雜,是真正歪門邪路的聚集之地,傍晚開市,清早閉市,白天不見人,夜裡全是“鬼”,市內品類繁雜,偷的,搶的,剛殺的,新拆的,人血,人頭都賣。”嚴辭唳為此還去逛過幾次。

此刻最為糾結的其實是姜梨,她一直記著付錦衾離開前的叮囑,無論發生何事,都要等他回來。可是如今箭在弦上,慢一步,付瑤會死,進一步,又恐節外生枝。

“按說付閣主離開樂安前一定吩咐過付姑娘,不要輕舉妄動,怎麼這次這麼沉不住氣。”小七忍不住道。

姜梨收起信報,“焦與在信上說,劉棄弦無心瓊駑鼎,此次的目的只為高價賣圖。付瑤顯然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陸祁陽,只打算截下地圖。盜門老祖對她來說只是小角色,風險不大,所以想速戰速決。”

“那我們......”平靈面露難色。

姜梨扣著扶手。他們得訊息的時間太晚,已經失去了中途攔截付瑤的可能,便是他們現在快馬加鞭,都十分緊迫,

“去鬼市。”姜梨起身,不能再等了。

嚴辭唳等人隨行在後,薛閒記見這陣勢不妙,慌忙攔住姜梨,“你不能在這時跟陸祁陽起衝突。”

沒有瓊駑鼎,姜梨的功力就得不到增長,此時動手只會跟之前一樣,薛閒記不想看見焦與他們這次抬回來的是她的屍首。

他說,“付錦衾做這麼多就是為了保全你,千萬不可在這時衝動。”

“我知他用心良苦,正因如此,更加不能讓付瑤出事。”他已經沒了一個哥哥,不能再失去姐姐,她不可能在明知付瑤會死的情況下坐視不管。

姜梨凝眼看向薛閒記,“別擔心,我知道分寸,救下付瑤就走。”

城外薛行意還在盯著密報出神,地圖在盜門老祖手中一事他早就知曉,只是一直未將訊息放給陸祁陽。而除他之外,知道這個訊息的人,就只有彭輕滌和翟四斤。

“這條訊息是你們放出去的?”

“是翟老四命人放出去的。”彭輕滌老實回答。

“是段無言的主意。”翟四斤沒想到彭輕滌這麼不仗義,不待薛行意發火,再供出一人。

翟四斤說,“天機閣遲遲沒有動作,我們猜測是在計劃大戰之後如何以武力鎮壓江湖。朝廷若是派兵進來,再來一個什麼詔安的旨意,咱們還有自在日子過嗎?”

彭輕滌接道,“我們覺得事已至此,沒必要再驚動朝廷,只要我們先一步殺死陸祁陽,讓您接管江湖,再對外宣傳決不與朝廷為敵,放權於三十六派,不再重權在握,朝廷自覺沒了大患,便不會再動江湖。”

“誰說朝廷要動江湖了?”薛行意氣得頭疼,“陸祁陽掌權江湖二十餘年,朝廷可曾動過圍剿之意?若非這次動到龍脈,天機閣也不會輕易插手。這些事情段無言他們不知道,你們還能不清楚嗎?”他之所以驚動天機閣,主要為救琢兒,其次才是借用他們的力量殺死陸祁陽。

他怒問彭翟二人,“付錦衾從頭到尾可曾提過朝廷會派兵?”

“那他為何遲遲不肯動手。”

翟四斤耳根子軟,已經被段無言等人的一番說詞洗了腦子。

“朝廷中人利字為先,這場大戰,眾派必定消耗慘重,朝廷接管江湖是手到擒來,為何要放過這個機會。試問哪朝君主不願集權?”

其實朝廷如何,從來不在薛行意顧慮之內,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救出薛琢,甚至能不能殺死陸祁陽都在其次。可天機閣不吃素,他威逼不得,付錦衾要陸祁陽的命,他就必須助他拿下這條命,才能換出薛琢。

至於翟四斤彭輕滌這兩個,以薛行意對他們的瞭解,根本不想爭什麼天下之主。他們只是自在慣了,不想受制於朝廷。

段無言那幾個就不同了,心思多如針孔,算盤打得比官商都精。他們不是急著動手,而是急於讓天機閣先動!

薛行意道,“你們知道付錦衾不會應允這個計劃,於是以地圖做引,讓天機閣不得不在這時與天下令交手。你們想讓他們先鬥個天昏地暗,再出其不意,集我兄弟幾人之力殺死陸祁陽。這樣一來,朝廷的人來不及反應,就算派兵,你們仍有對抗之力。”

翟四斤說,“只要我們消耗不大,朝廷自然不會大動干戈,老段說了,朝廷此刻也是內憂外患,收不收復全看順不順手,若是需要消耗一定兵力,必不會再動,屆時我們再表態決不集權,三十六派共安江湖不就成了?”

“你們還真是下了不少功夫,連朝中局勢都分析了。想得倒是周全!”薛行意厲聲道,“可知付錦衾根本不在劍宗,更沒去鬼市!”

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讓段無言他們知道付錦衾背靠朝廷這件事。他自己不想江湖事,一心帶女歸隱,段無言他們還貪著權,戀著利。他明知他們的為人,卻唯獨忘了防備他們這一點。

“他沒去不要緊,姜梨一定會去。”翟四斤還在遊說,這些話都是聽段無言說的,他覺得有理,原封不動的照搬。“姜梨都去了,還怕付錦衾不來嗎?我們不知道天機閣的人在何處,姜梨可與他們交情甚篤,此次我們圍守劍宗,勢必會讓她疑心陸祁陽在打地圖的主意,到時候一問一尋,根本無需我們有什麼動作,自己就會前往鬼市。陸祁陽為了穩住時局,將赤隱鐵騎全部給了我們,手下得用的人不多,且並未準備在鬼市大動干戈,姜梨這一去,沒準還能佔個出其不意的先機。”

“佔他孃的什麼先機!你們怎麼知道陸祁陽沒有準備,萬一他就是故意在調天機閣的人現身呢?地圖不過就是一張紙,真正知道瓊駑鼎在何處的,只有天機閣的人!”薛行意不肯透露地圖行蹤,就是擔心陸祁陽會專門對付天機閣。

“還有陸祁陽,天人之境,你們可知真正動起手來,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姜梨不過是個全盛,便算加上你我與付錦衾,又有幾成勝算!”

翟四斤早被段無言勸說得踏踏實實,一點擔心都沒有,“拾恍山那三位已經在路上了,馮時蘊他們也已提前埋伏進鬼市,江湖榜十大入境高手全部聚齊,還擔心殺不死一個陸祁陽?”

薛行意終於開始猶豫了,翟四斤再接再厲,丟擲最後一個殺手鐧。

“陸祁陽此刻沒在天下令,正是救出琢兒的大好時機,綠丹丸可以續命,就算短暫離開地牢也有良藥護身。付錦衾要的是陸祁陽的命,只要結果不變,天機閣一樣會救琢兒。”

薛行意心動了,琢兒是他的命,他比任何人都急於救她出這牢籠。付錦衾讓他減少藥量,確實瞞過了陸祁陽,可陸祁陽也在此之後增加了藥量。他沒敢告訴付錦衾,他也偷偷增加了綠丹丸的藥量,他不能看著琢兒死,陸祁陽多活一天,琢兒就危險一日。

“大哥!別再猶豫了。”彭翟二人再三催促,“馮時蘊和段無言已經到鬼市了,就等您救出琢兒與他們匯合。再有五日便是開市競價之日,我們時間不多了!”

“可是——”

薛行意糾結萬分,付錦衾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之所以一拖再拖,一定是另有隱慮。他此刻不在劍宗,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與朝廷的人磋商。十大高手殺不得陸祁陽嗎?以現在的局勢看,他們的勝算應該高於陸祁陽。既然如此,付錦衾為何堅持調兵?薛行意認為絕對不是如段無言等人猜測那般,想要借勢收復江湖,而是這場交戰還有異動,必須用到更大的勢力控局。

陸祁陽到底留了什麼後手,朝廷對此是什麼態度,付錦衾為何遲遲未歸。

薛行意此刻心如亂麻,根本理不清這些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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