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番外5(吾妻莽撞)(1 / 1)
樂安城裡有家糧油店賣出去了,買主是個外地人,帶著一家老小到樂安謀生。姜梨初時並未在意,直到聽說店裡拆了招牌換了門面,還在門頭掛起了兩盞白絹燈籠。
“看這勢頭不會是要開棺材鋪吧?”
糧油店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抻著脖子看裡面搬進搬出。
“要真是棺材鋪,那酆記那位肯定坐不住了。”
“誰要開棺材鋪?”
說酆記酆記就到。
人堆裡鑽出一個人,正是聞風而來的姜掌櫃。
她揹著手跟他們一起往門裡望,糧油店東西太雜,現在只是搬出舊物,暫時還沒看到有新東西搬進去。
有人搓火,說姜掌櫃,“這樂安城裡要是再開一家棺材鋪,你那鋪子裡的生意可又要......”
她還有功夫聽你說完?大步一邁,直接進店裡去了。
“誰是掌櫃的?”
這話一聽就是找茬兒的。
店主榮金喜一聽話鋒不對,趕緊迎出來,“鄙人榮金喜,正是這家新鋪掌櫃,不知貴客上門有何貴幹?”
“貴客”打量他店內陳設,說,“榮老闆不必客氣,今日上門僅是好奇,不知這鋪子準備做哪方面生意?”
榮金喜說,“棺材鋪,鄙人不材,有些家傳手藝,便想帶一家老小在此謀個生計。”
“既是家傳,之前在哪裡開店?怎麼不在那裡開了?”
“先時是在融州,生意雖還說得過去,但賃金太貴,只能遠走異鄉求個生機。”
說著從袖筒裡掏出二兩銀子,塞到姜梨手裡。
“外鄉人初來乍到,以後還託您照拂。”
姜梨掂了兩下又給扔回去,“我不是地痞遊閒,正經生意人,當我收保護費的?”
雖然她這氣質有點像,但他不該以貌取人。
她無論坊間還是江湖都有正經身份,正經開棺材鋪,正經刺客門主。
又對榮金喜道,“樂安城賃金確實公道,可城中已有兩家棺材鋪,一家是門可羅雀幾乎沒什麼人去的沈記,一家是生意鼎盛雕工奇絕蒸蒸日上的酆記。”
門外看熱鬧的面面相覷,心說她可真敢說!前兩天還在大街上喊:就沒個死人嗎?!
今兒就跟人說自己生意蒸蒸日上了!
姜梨不理會那些,只跟榮金喜說,“你在這裡開棺材鋪,不是自尋死路嗎?”
榮金喜不為所動,“可我怎麼聽說,兩家生意都不太好,一家店主是瘋子,另一家年紀有些大了,準備將店兌出去不做了?”
“你覺得你能幹過瘋子?”姜梨反問。
“這......”榮金喜疑惑地看著姜梨,“敢問您是——”
“她就是你口中的瘋子。”
人堆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外面的人都笑起來。
姜梨白了他們一眼,說別聽他們的,“我病早好了,我不是不讓你開,是勸你想明白,樂安城生意不好做,一年到頭死不了幾個人,老頭老太太健步如飛,搶雞蛋永遠搶不過他們,城中秩序安定,縣令管得太嚴,打架都不往死裡打。”
言外之意:老頭老太太沒病沒災都活得挺好,年輕人打架鬥毆都有分寸,這裡沒有自己死的,也沒有意外死的,你說你做哪門子生意?
榮金喜說,“那您怎麼還開棺材鋪?”
“我這是家傳手藝,丟了不忘本嗎?再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可能總活著吧?”
這意思就是:我撿“漏”,樂安城裡有我一個人撿漏足夠了,你就別撿了,你要是也撿我才是真沒生意了。
榮金喜納罕,心說我的手藝也是家傳,我就不算忘本了?而且這店鋪他已經盤下來了,不做棺材做什麼?
瘋子給他出謀劃策,“你會做點心嗎?城裡有家點心鋪子黃了,除它以外只有西城還有一家,那家路遠,不及你現在的鋪子位置得宜,若是能將糧油店改成點心鋪,一準能比棺材鋪掙錢!”
要說做點心,榮金喜的夫人倒真有這手藝,也是家傳,不過融州點心鋪子太多,做得又精,他們賣不過別人,就不做了。
榮金喜對此倒有一點動心,可是他信不過面前這個瘋瘋癲癲的掌櫃,她看著挺精,說的又像是糊話,還有外面那些看熱鬧的,越笑聲音越大,他覺得這裡面一定有貓膩,追問說,“只怕這點心生意也不好做吧?否則那家鋪子怎麼做黃了?”
有人說,“不是做黃的,是付公子娶的瘋夫人不讓他做了,接了那鋪子做棺材,現在買棺材送小人點心,小兩口兩家合做一家了。”
付公子和,瘋夫人?
榮金喜反應過來,“那點心鋪子,是你——”
“對啊。”她抿著嘴,沒繃住,說到付錦衾就笑開了。
“是我相公開的。”
笑得實在很甜!臉上飛起一團紅暈,難得有點小女兒情態,很快又變成顯擺,扯了扯身上的裙子,原本想說:你看,我剛成親沒多久,身上穿的還是鮮豔的紅羅裙紅褙子呢。
低頭一看,平靈今天給她穿是條藍裙子。
平時她都自己找衣服換,今日心裡有事,惦記著來這家新鋪子看看,平靈伺候她穿戴,她就沒注意。
沒注意也沒事!
又給人看她束起的髮髻,“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與相公剛成親,鋪子裡好些東西都沒扔,你要是改開點心鋪,店裡用剩的糯米粉,桂花糖,松仁、杏仁、核桃、葡萄乾都可以給你。我們還有各種模具,牡丹、仙鶴,十二生肖,應有盡有。”
榮金喜聽她說得齊全,不由問道,“這麼說來應是間大店鋪,用料聽著也精細,怎會開不下去?”
她氣得一晃腦袋。
“廚子不行!點心做的狗都不吃,如何做得下去?主要我相公沒有做生意的命,不及我腦子活泛,神仙都救不了!”
付錦衾剛在人群裡站定就聽見一句“狗都不吃”,接著就是對他生意運不佳的詆譭。
姜梨對此渾然不覺,依舊在跟人說,“你就聽我的,就做點心生意,肯定比我相公強!實在不行咱們比比手藝。”
說著竟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刻刀。
姜梨本意是咱倆一人拿塊木頭當場雕個小棺材,看誰雕的精細,但榮掌櫃不知道這人的路子,一看拿刀嚇得連連後退。
好在那瘋子被人抓住了。
抓她的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身形俊逸,舒朗如仙,一雙眼睛風流含情,卻只對一個瘋子情有獨鍾。
“一個看不住就出來惹事,還不收起來?”
嘴上說著數落的話,眼神分明寵溺。
扣在姜梨後脖子上的手輕輕一收,將她帶到自己身後。
“吾妻莽撞,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起手一禮,端得一副君子之風。
榮掌櫃連忙還禮,同時在心中感嘆:瘋子好福氣啊!這是怎麼一番坑蒙拐騙,把這等絕色公子騙到手的?
再看他手裡的姜梨,依然不算聽話,一邊收刀一邊抱怨,“我只是想跟他比一比雕工,實在不行剪個小紙人也行,紙人我剪得也好!”
付錦衾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誰大清早跟你發瘋?沒看見榮掌櫃店裡一堆東西沒搬完嗎?”
“那你勸他別開棺材鋪,老沈頭兒好不容易讓我擠兌的不想幹了,他又來插一腳。”
她鬧心,額頭抵著他的胳膊嘀嘀咕咕,自己不覺得是撒嬌,付錦衾卻受用的很。
縱容一笑。
面向榮金喜道,“阿梨確實沒有惡意,但若掌櫃願改棺材鋪為點心鋪,亦不失為一條好出路。棺材不是每日都有人用,但是點心。”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姜梨一眼,“狗都不吃的時候,一個月還能賣出一兩匣。”
姜梨說對,笑著一指付錦衾,“主要是他長得好看,人緣好。榮掌櫃若是願意改開點心鋪,過去那些老主顧都可介紹過來!”
付錦衾頷首,也是這個意思,但他笑得和善,比姜梨更有信服力。
“榮老闆意為如何?”
榮金喜短暫思考,看得出來姜梨雖瘋,人緣還是不錯的,外面那些看熱鬧的沒有惡意,更像是喜歡她愛看她的熱鬧,這位付公子也頗有誠意,加之他懷疑他硬將棺材鋪開起來也是不得消停,索性應下此事,
“那便託勞公子照拂了。”
最終,皆大歡喜。
糧油店的兩隻白絹燈籠換成了紅燈籠,差點成為棺材鋪的榮記也成為了樂安城裡繼付記之後的第二家點心鋪。
姜梨心滿意足的從榮記出來,挎著付錦衾的胳膊一蹦一跳。
她說:“榮掌櫃真是個識時務的大好人!我差點就要搬出我姐夫是縣令的背景了。”
付錦衾說,“之前還管人叫狗官。”
姜梨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現在是他弟妹。”
又對付錦衾說,“你說那沈記棺材鋪什麼時候關張?要不要我過去催催他?”
“想把老頭兒氣死,再賣人一副棺材?”
“哪兒能啊,我只是關心他鋪子兌沒兌出去,都說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陪我過去看看?”
“不去。”
“那我們去幹什麼?”
“送旺兒去學堂,你忘了他今日入學了?”
“誒呦!你看我這腦子!我還給他備了只小斗笠,最近太陽太大,我怕他曬黑。”
“你拿的是嚴辭唳的斗笠吧?”
“你怎麼知道?”
“大清早就聽他在那兒罵街。”
“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說,誰拿了老子的小斗笠?!”
付錦衾說,不是,“他說老子跟姜梨不共戴天。”
姜梨笑倒在付錦衾懷裡。
路很長,不時傳來笑聲,兩道背影兩個人,迎著初升的朝陽,越走越遠,越靠越近。
姜梨說:相公,現在的日子可真好啊。
付錦衾說,以後都是好日子。
兩色江湖,攜手共赴,從此你我,白頭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