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野店密室（1 / 1）
“這般荒村，為何會有人煙？”
穆念慈瞧著屋頂煙囪冒著淡淡炊煙，心中不免納悶。
顧平安也佯裝不知，將馬兒拴在屋前，輕輕釦響店門。
那門雖關著，但年久失修，又未上門閂，他只敲了一下，便自己“吱呀”一聲敞開。
一個蓬頭亂衫的姑娘從後廚鑽出來，瞪著一雙圓眼，呆呆望著門外兩人。
她瞧著就不甚靈光，頭上插了根荊釵，許是因為手上沾了灶灰，不留神在頰上抹出幾條黑印，像個花貓一般。
“姑娘可是此處店家？”顧平安明知故問。
那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茫然搖了搖頭。
穆念慈瞧她表情不似正常人，又耐心問道：“這位姊姊，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不知道...”那姑娘依舊搖頭，又憨憨一笑，“嘿嘿，姊姊你生得真漂亮，真美...”
她分明比穆念慈還年長几歲，卻反過來以姊姊相稱，連姊妹長幼都分不清楚。
顧平安捏捏眉心，嘆了口氣道：“這怕是個傻姑娘...”
那姑娘不等他說完，咧了咧嘴，歡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名字？我叫傻姑，頂好聽的名字啦！”
穆念慈一聽她這“名字”，先還覺得好笑，忽又有些心疼。
她張望一圈，瞧見屋裡到處都是塵土蛛網，門窗殘破漏風，屋裡床上只有一張破席，連條像樣的被子都不見。
此時盛夏倒還無妨，可若到了寒冬，也不知她是怎麼熬得過來。
她上前拉住傻姑的手，也不嫌她手指掌心一片黢黑，輕聲又問道：“你爹孃呢？”
“爹孃？早都死啦！”傻姑嗚嗚哭了兩聲，卻沒半滴淚落下。
她只知道這時候該哭泣，卻不懂什麼是悲傷的滋味兒。
穆念慈抿了抿嘴，從懷裡掏出一張潔白乾淨的手帕，想幫她擦擦臉上的灶灰。
“啊呀！糟啦！”
還沒擦兩下，傻姑忽然驚叫一聲，掙脫開來，朝廚房奔去。
她幼時跟著曲靈風學過幾招武藝防身，穆念慈本也沒太使力，竟真被她用力掙開。
“她身上有功夫！”
穆念慈跟著顧平安行走江湖幾個月，雖仍善良，卻不復當初盲目，頓時警惕起來。
“小心些，她可能是裝瘋賣傻！”
“無妨，我們去看看。”顧平安對她反應十分滿意，護在她身前，“小心翼翼”進了廚房。
灶膛裡的柴火都被抽了出來，散亂在一旁，傻姑伸手扒拉著鍋中糙米，也不嫌燙，一張髒臉上盡是委屈。
她火生得太旺，那鍋飯又早就該出鍋，只是說幾句話的功夫，便已糊了小半。
她心疼得眼淚直掉，竟比提到父母雙亡時還要難過許多。
打消了心中懷疑，穆念慈趕緊將她的手從鍋中拉出來，顧平安也將險些點燃乾草的柴火踩滅，
“鍋裡這麼燙，怎麼能用手抓呢？”
瞧著她一雙手被燙得通紅，穆念慈趕緊幫她浸在旁邊水壇裡，嘴上忍不住埋怨道。
“嗚...我的飯...”
“此處離臨安不遠，你先照看著，我去買些飯菜來賠給她。”
“好，快去快回。”
顧平安點頭出了門，運起輕功，朝東北方向的候潮門疾行。
短途用輕功比騎馬還快，這一來一回不過二十里，算上買飯菜的時間，顧平安一共也才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擔心胡餅不好下嚥，他還特意帶了兩隻燒雞回來。
在進門時，小店已經簡單打掃過一遍，桌上灰塵和牆角蛛網都清理了一遍。
傻姑老老實實地坐在一張長凳上，臉被擦得乾乾淨淨，手上燙出的水泡都被挑破，又用撕開的素帕仔細包裹了一遍。
真是田螺姑娘南宋版...
顧平安心中暗暗感慨，又開口問道：“傻姑，你那位姊姊呢？”
“不是姊姊！”傻姑露出一副“你好笨”的表情，“是穆妹妹，我才是姊姊！”
顧平安哭笑不得，哄道：“好好好，那你的穆妹妹又去了哪裡？”
他正問著，穆念慈聞聲從廚房裡出來，面色有些嚴肅。
“平安哥，你來這裡看一下...”
顧平安略一思索，立刻猜到她發現了什麼，將手中紙包放在桌上，隨她進了廚房。
一進廚房，腐臭氣息傳來，哪怕穆念慈已開窗通了風，仍是久久難以散去。
只見牆邊本該是櫥櫃的地方，此時已化作一個黑黝黝的暗洞。
“我方才想洗洗碗，卻在碗櫥裡發現一處機關，沒敢貿然進去，就守在這裡等你回來。”
穆念慈指了指那暗洞。
“那碗櫥瞧著多年沒人動過，我已試探過傻姑，她應當是一無所知。”
顧平安暗道她心細，倒省了他自己跑來“發現”這密室入口機關。
他點了點頭，掏出火摺子在探進洞口晃了晃，確認穢氣除盡，隨後俯身鑽了進去。
穆念慈擔心他遇險，稍停了兩息，給他留出閃躲空間，這才跟著進入。
“啊！”
洞中再無傷人的機關，她越過顧平安肩頭朝裡看去，瞧見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副死人骸骨，不由的驚撥出聲。
“別怕。”顧平安背手牽住她，又向前走了走。
除了地上那具仰躺的骸骨，密室盡頭還有一具，伏在一隻大鐵箱上，被一柄尖刀釘在鐵箱蓋上。
“這裡會不會曾經是家黑店？”穆念慈被她牽著，心中大定，壯著膽子問道。
“難說。”
顧平安微微搖頭，指了指趴在箱上那具屍骸。
“你瞧，那人像是要去開鐵箱，卻被人從身後偷襲，一刀刺死；至於地上這人...
他又蹲下身去檢視。
“胸前肋骨齊斷，應是被人以強硬掌力生生震死。這場面，倒有些像是起了內訌，鬥了個同歸於盡。”
穆念慈按他的說的看了一圈，眼尖瞧見地上一物，在火摺子掩映下閃閃發光。
“箱子旁好像有東西。”
顧平安上前拾起，入手沉甸甸的，原來是塊純金腰牌。
“欽賜武功大夫忠州防禦使帶御器械石彥明。”他藉著火光念道，“居然還是個五品官兒。”
穆念慈聽得疑惑：“一個朝廷當官兒的，為何要跑來開間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