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老魔小丑（1 / 1）
這邊稍一耽擱，丁春秋一行已到了近旁，譚公話未說完，便見樹叢中鑽出一人。
這人身材矮胖，一身黃葛布單衫，無論打扮還是像貌，都不似中土人士。
若是阿紫在此處，一眼便能認出這是她那八師兄出塵子。
“該死的摘星子，苦活累活總是...什...什麼人？！”
他手中提了杆鋼杖，一路掃掃打打，喋喋不休，顯然是被派了個探路的苦差，正自抱怨間，驟見眼前冒出五六個人來，不自覺嚇了一跳。
“這荒郊野嶺的，爾等聚集於此，意欲何為？”
在星宿派學藝，除了習武天賦之外，眼力也是極為重要的本事，出塵子一眼便看出幾人都有功夫在身。
雙拳難敵四手，若換做平時，他倒也不會主動招惹這樣一群練家子，但此刻仗著師父就在身後不遠，語氣自然放肆了許多。
譚公眼見那星宿老怪的徒弟一副囂模樣，乾脆也不走了，冷哼一聲道：“哪裡來的跳樑小醜，在這裡聒噪，實在晦氣。”
顧平安倒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倒也不急著出手，朝喬峰和穆念慈使個眼色，安下心來看戲。
“好你個老東西，找死不成？”
出塵子有恃無恐，氣焰十足，一挺手中鋼杖，便朝譚公臉上橫掄而去。
鋼杖破風，呼嘯而至，聲勢好不駭人。
譚公這一身武藝雖然在顧平安和喬峰等人眼中平平無奇，但對付這個檔次的對手，還是輕而易舉。
出塵子幾乎沒瞧見他如何閃躲，杖影便揮了個空，下一瞬只覺臉上火辣辣一疼，矮胖的身子已打著旋飛了出去。
這一巴掌下手不輕，若不是他天生膂力不俗，練了幾年硬功，只怕頸骨都要被抽斷。
“區區蝦兵蟹將，也敢在老夫面前張牙舞爪？”
譚公收回巴掌，負手而立，若不是身材實在矮小，倒還真有幾分宗師氣度。
出塵子在地上連滾數圈，扶著樹幹勉強爬起身來，搖搖晃晃，眼前金星直冒。
他也知道這是遇上了高手，用力晃了晃腦袋，從懷中摸出一根白玉笛，湊至嘴邊。
這玉笛七寸來長，通體潔白，星宿派中人手一支，是傳信所用。
今日一戰在所難免，顧平安索性也不阻攔，耐下心來等他吹響。
一個其貌不揚的矮胖子，手上卻拿著個晶瑩潤澤的文雅玉笛，看著實在有些彆扭。
笛聲響起，卻是淒厲尖銳，實無半點音律之美。
已到了百丈之內的絲竹聲忽然一頓，旋即傳來一道殺豬般同樣難聽的噪音。
出塵子似是得了回應，又將玉笛湊到嘴邊，猛力一吹，隨後抬頭朝幾人看來，臉上又露出得色。
“有種的別走，待我師父和師兄們趕來，管教你們一個個生不如死！”
譚公轉頭看向譚婆，目光閃過一絲歉意。
“阿慧，星宿老怪此人一身邪功厲害得緊，又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隨那趙錢孫那老東西走吧！”
譚婆原本滿懷歉疚，一聽這話，卻是眉毛一橫，閃身而來，抬手便是老大一個耳擴子。
譚公的武功實比譚婆高出不少，但這一記耳光打來，既不招架，亦不閃避，一動不動的捱了，反倒露出笑意。
這狠狠一巴掌打落，老夫妻倆也不說話，只是並肩而立，一齊瞧向方才笛聲傳來的方向。
顧平安與穆念慈對視一眼，都對二人這番謎之操作疑惑不解。
趙錢孫長嘆一聲，像個三歲孩童般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揪著身前野草，轉眼便拔光了一片。
百丈距離說遠不遠，不過片刻工夫，林間人影閃動，星宿派眾人齊至。
林間雖不空曠，這二十餘人卻似久經訓練，一字排開，分毫不亂。
眾人有的拿著鑼鼓樂器，有的手執長幡錦旗，紅紅綠綠的甚為悅目。
幡旗上繡著“星宿老仙”，“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威震天下”之類的字樣，若論排場，只怕保定帝段正明都有所不及。
咚咚咚幾聲鼓響，其中幾人齊聲唱誦：“星宿老仙法駕降臨，何方宵小，膽敢攔路？”
出塵子搖搖晃晃跑回人群，接過一面銅鑼，“鏜”地一聲敲響，隨後高喊一聲。
“賊人出言不遜，有辱星宿老仙聖名，請老仙出手，將這群妖魔小丑一一降服！”
眾人又齊聲唱道：“恭請星宿老仙，弘施大法，揚威中原！”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絲竹鑼鼓，一個老翁緩步而出，手中搖著一柄鵝毛扇，便是那“星宿老仙”丁春秋。
要說這丁老怪也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臉色紅潤，滿頭白髮，頦下三尺銀髯，童顏鶴髮，仙風道骨，當真如話本里的神仙人物一般。
譚公素知此人行事陰狠毒辣，如今瞧他一副得道高人模樣，不由冷哼一聲，心頭暗罵“道貌岸然”。
丁春秋卻也不惱，手中羽扇輕揮，笑容慈祥。
“老夫久居星宿海，難得踏足中土，有道是‘有客從遠方來，不亦樂乎’，閣下攔路傷我徒兒在先，此刻又冷眼相待，莫非這便是中原武林的待客之道？”
“你星宿老怪是何許人也，也配讓人以禮相待？我譚公一世英名，本事雖不及你這老賊，想要老夫卑躬屈膝，卻是休想！”
“譚公？中原武林英雄眾多，倒是不曾聽過閣下名號，”
丁春秋呵呵一笑，故意露出疑惑神情，又轉頭看向身後一眾弟子。
“你們呢？可曾聽過嗎？”
“如此無名小卒，連徒兒都不曾聽過，師父你老人家如金烏皓月，自然無需留意這等螢蟲之光。”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材高瘦，生得倒是人模人樣，只是臉色青中泛黃，像個癆病鬼一般。
此人便是丁春秋座下大弟子，摘星子。
這星宿派上下，除了武功之外，另有一項必修的課程，摘星子武功在一眾師兄弟中頂尖，這溜鬚拍馬的本事，也是首屈一指。
其餘弟子眼見沒能搶得頭籌，卻也不甘示弱，歌功頌德之聲，絲竹管絃之調，此起彼伏。
小小一片林中，便如戲班開場一般嘈雜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