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下如此,吾輩如何】(1 / 1)
單機玩家的理論:只要出現在面前的東西,都應該點點看。
那麼,出現在張率面前的東西都有什麼呢?
大殿,黑暗,門窗,地板,以及……唯一的,一尊佛像!
從進入大殿開始,眾人就一直被那尊佛像俯視著,因為它實在太過高峻,黑暗又太深,大家根本看不到佛像的臉,所以下意識的,反而都有些避著這佛像。
以至於,在張率考慮問題的時候,都沒有去想到它。
佛像又有什麼奇怪呢?
一座佛寺的大殿裡當然得有一座佛像,它本身就是大殿的一部分。
可如果,這是一個遊戲,一心是這個關卡的boss,那麼用什麼來作為他的本體最合適,最有視覺衝擊,又不脫離場景本身呢?
毫無疑問,就是這尊高的看不清臉孔的佛像。
而且,從實際情況出發,一心明顯是個工於心計的人,他處心積慮謀劃了這一場大戲,每一步必然都有他的深意。
他在講完故事以後刻意離開了大殿,又在再次出現時從正門進入,不就是在塑造他人在外面的概念嗎?
可要維持那麼龐大的幻象,又要操縱所有人的情緒,以他的實力,在外面真的辦得到嗎?
其實他一直在大殿裡,才是最合理的吧?
那麼,就是你了,一心。
“受死!”一聲怒吼,張率一直積壓著的怒意全都加諸在這一刀之上,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這一刀已經朝著一旁的那尊大佛結結實實地斬了過去。
下一刻,轟的一聲,整尊大佛都震動了起來,大量的石灰碎塊掉落下來。
同時,那一直隱藏在黑暗裡的佛頭忽然低首,終於是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那赫然就是一顆碩大的一心的腦袋,他依然還是在笑,說:“居然讓張施主發現了,了不起,但,也到此為止了。”
說完,他的巨大佛身晃動,居然直接落下來一隻巨大的佛掌。
由於佛身本就巨碩,那佛掌足足有一個磨盤的大小,若是落下來可以輕易壓扁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張率已經找到了一心真身的緣故,王免和洛商寧都恢復了一點神智,紛紛開口大喊道:“張兄弟(公子)小心啊!”
張率卻怡然不懼,只是冷笑著一刀向天反斬而去,大吼道:“還想唬我?!”
若是一心真有這種身化石佛的能力,早一開始就能一掌拍死他了,也不用這麼麻煩了,所以,都是幻術罷了。
果然,當張率要和一心的佛掌硬拼一記的時候,倏的一聲,那原本近乎參天的佛像消失無蹤了。
但張率這一刀並沒有斬空,他斬實了,斬下來一片月白色的僧袍,那僧袍跌落在地上,立刻化作了一灘烏黑的血肉,裡面有蛆蟲在腐肉裡翻滾,發出激起刺耳的刺啦聲。
至於說一心,則從佛像又變成了他之前的樣子,但遠遠沒有之前那麼飄逸出塵了。
只見他一半僧袍被斬落了下來,露出了一半的軀體,那軀體卻根本已經不是人的軀體了,上面盡是腐肉纏著蛆蟲在白骨上爬行,他的右腳已經消失,正在不斷地滴出難以形容的膿液,想來是張率的第一刀造成的。
而他的臉,一半是骷髏,一半是人,人的那半臉還在扯出那種似有若無的笑,再沒了半點寶相莊嚴的意味,反而極度的詭異扭曲。
“不愧是閽鑰閾,居然能把我逼到這一步……”一心嘿嘿嘿地笑了起來,嘴裡還唸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極其詭譎古奧的詞。
這個詞,張率卻偏偏聽過,閽鑰閾,又是閽鑰閾,到底,什麼是閽鑰閾?
一心居然也是衝著這個閽鑰閾來的,而且聽他的意思,張率,他就是閽鑰閾?
僅僅只是張率一愣神的功夫,一心嘴裡再度念起了經文,這一次,他念的是往生咒:“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阿彌唎都婆毗……”
“毗迦蘭多……”
伴隨著他的唸誦聲,突然,他身後的黑暗裡響起了劇烈的砸牆聲,然後,是牆破了的聲音,接著,就是一個又一個猙獰的身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這些身影,乍一看像是人,其實根本不是,它們是由人的肢體構成的,有的是有完整的人的形體,頭卻是一顆腐爛的牛頭,有的是馬面,四肢是四隻手,有的沒有頭只有軀體,有的手在頭上,死足是頭,身體扭曲怪異,散發著極其濃郁的死氣,猶如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張率微微一凝眉,卻沒有太在意。
“不過又是一些幻覺罷了。”張率被閽鑰閾擾亂了一下心神,馬上恢復,當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一心拿下,至於說閽鑰閾,拿下了再問。
提刀向前,一口焚之力快速運轉,根本看都不看那些鬼怪,直取一心。
事實也是,那些東西,全都被張率一穿而過。
幻覺而已。
“真的……只是幻覺嗎?”一遍往生咒唸完,看著直衝而來的張率,一心又掛起那詭異的笑容,低低說。
“難道不是嗎?!”張率又是一步踏出,再度穿透兩隻鬼怪,眼看著就要逼近一心三丈之地。
就在這時,一直護著洛商寧觀戰的王免忽然出聲道:“身後,張兄弟!”
他話都沒說完,刀破風的聲音已經響起。
與此同時,張率感覺到自己身後確實有一股巨大的危險在接近。
他轉頭,看到一頭惡鬼差點咬中他的脖子。
幸好,王擴音前出刀,一刀飛了過來,將那頭惡鬼打偏了方向。
張率回首一刀,將其斬殺。
居然,有真鬼!
張率想起了一心有撿骨的行為,這些鬼看起來就像是被人用各種殘肢拼湊起來的,怕不是就是他撿骨得來。
遠處的王免鬆了一口氣,張率卻喊了起來:“小心,洛小姐!”
原來在王免一側的黑暗裡,也有一頭惡鬼躥了出來,直撲向洛商寧。
王免反應更快,幾乎是在惡鬼躥出的剎那,以身體當刀斬了上去。
他死死抵住了那惡鬼。
張率連忙將刀扔了回去,他順利接刀,將那頭惡鬼斬開,身上卻是被留下了一道頎長的血痕。
“沒事吧,王兄?”
“不要緊,張兄弟,我沒事,你去殺那妖僧!”顯然,王免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
“好。”張率點頭,胸中也是怒氣再次上升。
一心這妖僧,實在是狡詐至極,虛虛實實,在一群假鬼裡藏了真鬼,前面張率勢如破竹,差點就上了當。
接下來張率變得小心起來,然後發現,每頭鬼,都是真鬼了。
幸好,剛剛有王擴音醒,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這些鬼非常麻煩,個體實力固然一般,一群纏上來,四面圍攻,很有些壓力。
好在張率已經解鎖了戰八方這一招,刀勢揮灑之下,很快還是殺出了一條路來。
一心終於好像有了點壓力,開始朝後退去,一邊退,一邊繼續唸誦往生咒,更多的惡鬼從黑暗裡湧出。
張率殺的有些吃力,並且,隨著一心念誦往生咒,他發現自己的san值又在下降。
不能,讓他開口。
可是張率離他還很遠。
一心利用的就是這一點,他念的越發快速,唸完一遍還笑道:“張施主,你是殺不完這些惡鬼的,難道你忘了我講的故事了嗎?我有十萬惡鬼,不如,束手就擒吧。”
說完他再次唸誦起往生咒。
張率根本不信他的鬼話,什麼十萬惡鬼,真有這麼多,他也不必大費周章。
又是攻心之計。
只是,他的往生咒真的太煩了,張率已經雙耳再度耳鳴,伴隨著那些男女悲喜,孩童哭喊,黑暗裡好像又有如同麥神一樣的粘稠的東西爬了出來。
這些東西混在惡鬼群裡,嚴重阻礙了張率的程序。
好幾次,他差點被看起來是麥神其實是惡鬼的東西撲中。
他的腦袋疼痛一片,但還在轉,還在想到底怎麼能讓一心閉嘴。
然後他忽然想到,在最開始的試探裡,一心好像就很忌憚人面燈籠,還專門問起過張率。
也是人面燈籠破了他的夢境。
那麼,是不是人面燈籠能剋制他的唸經聲呢?
“人面,給老子叫,狠狠叫,老子不讓你停,你絕對不許停,瘞!”張率痛苦地大吼。
那邊本來已經歇著的人面燈籠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整個跳動了一下,然後賣力開始叫了起來:“瘞!”
“瘞!”
“瘞!”
結果,還真的有效,每次一心一要念經,馬上被人面燈籠的叫聲打斷,連續好幾次,一心的那半邊人臉難看到了極點。
“唸啊,你再給老子唸啊!”張率一口惡氣盡去,手中刀斬的更快。
他離一心,已經只有幾步之遙。
“張施主,有話好說,沒必要真的生死相逼,不如你我罷手,我告訴你什麼是閽鑰閾,你不是想知道嗎?”一心終於慌了,他當然沒有十萬惡鬼,可能所有惡鬼就他面前這些了,他居然開始和張率談判。
而且,他不愧是對人心掌握入微的東西,僅僅就是張率之前愣了一下,就猜出他想知道閽鑰閾是什麼。
這的確對張率很有吸引力,但他卻沒有停手。
想靠這個來拿捏他,沒可能。
狗日的算計他這麼久,如今居然想投降?
沒門!
又是一刀斬開最後一頭惡鬼。
張率一刀直指,沒有任何表情:“上路吧,一心大師!”
刀鋒斬出。
人頭落地。
然而一心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居然再次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有些嘲諷的意味。
與此同時,遠處一直躺在地上的李褚銳卻忽然站了起來,臉上展現出了一心的那種詭笑,直直地朝著背對著他的洛商寧走去。
中計了!
張率看到那個笑容的時候,心底一沉,立刻大叫道:“王兄小心!”
然而,李褚銳已經撲出。
千鈞一髮。
下一刻。
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因為,李褚銳在就要撲出的剎那,整個人硬生生停在了那裡,保持著一個極其古怪彆扭的姿勢。
他的人想向前,雙手也青筋暴起,做出要掐人的狀態,卻偏偏又有另一股力扯住了他一樣,進退不得。
就好像他身體裡存在兩個人,一個要往前,一個不讓。
“你在幹什麼?!撲上去啊!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女人嗎?撲上去,她就是你的了!”一心的聲音,突兀的從李褚銳嘴裡發了出來。
李褚銳卻只是搖頭,又用自己的聲音說:“大師,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答案?什麼答案?上去啊,上去了,你的答案就有了,你不是恨他們嗎?你不是想要報仇嗎?!蠢貨!上啊!”
“大師,我問你,天下為何崩壞至斯,吾輩之人,該當如何處事?”
“你在說什麼,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大師,我問你,天下為何崩壞至斯,吾輩之人,到底該當如何處事?!”
“你這個瘋子,蠢貨,你動手啊!”
“我問你,天下如此,吾輩……吾輩……”
李褚銳就在那裡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一直自問自答,最後,居然直接哭了出來,泣不成聲。
“張率,來!殺了我!快殺了我!殺了我啊!!!”
此時,洛商寧早就被王免護在了身後,而張率已經提刀趕到,聽到李褚銳說話,並不作答,只是一刀——
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