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何處是桃源】(1 / 1)
陽光猛烈。
他在陽光下揮汗如雨,手中的鋤頭舞的飛快。
他已經想起很多事情了,比如說,他們一家都是從外面逃難進來的。
外面到處都在打仗,饑荒遍地,太陽也不見了,連水都喝不到了,一直在死人,完全是人間地獄。
這裡卻什麼都有,有陽光,有水,可以種地,吃飯,沒有戰亂。
一切都好的不能再好了。
他很滿足現在的生活。
每天起來,先和父親兄弟吃飽喝足,再扛著鋤頭下地,看著自己親手種的麥苗成長起來,打心眼裡歡喜。
累了,就和小弟虎子去小溪裡抓魚,坐在河岸上吹風,看著湛藍的天空,什麼都不用想。
人生最好也就是這樣了。
父親還在給他張羅親事,說是他也老大不小了,家裡現在也安定下來了,他幹活又是一把好手,長得也不算醜,村子裡不少人家的閨女都對他有想法。
他有點難為情,但也忍不住想,好像娶個媳婦也不錯,村東頭的王二叔家的閨女王小花就很好。
父親真的給他向王二叔家求親了,王小花答應了,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他越發賣力地幹活,想要多攢點聘禮,好讓王小花風風光光地過門。
這年秋天的時候,他終於迎娶了王小花,流水席擺了大半個村子。
晚上客人們散的差不多了,他進洞房前和父親,兄弟喝酒。
父親喝的淚流滿面,說總算是對的起孩子他孃的在天之靈了。
他娘沒有來得及躲進村子裡,死在了外面的亂世。
虎子也是小大人了,喝的面紅耳赤,說,哥,以後我們就好好過日子,娘在天上保佑著我們呢。
他狠狠點頭,結了親,生了孩子,以後就徹底在村子裡落了根了,就在這裡世代繁衍了。
至於說外面的世界,不去想了。
有什麼好呢?
比不上村子裡。
有田種,有飯吃,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有比這更好的日子嗎?
人生裡最大的願望也就是這樣了吧?
是吧……是嗎?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情緒,他總覺得這不是他的人生最大心願。
他最大的心願明明是……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沒錯,他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想起來了,他忽然全都想起來了,他根本沒有什麼弟弟,父親,他是一個穿越者。
他是,張率。
一瞬間,四周圍的景象猶如破碎的鏡面一樣蛛網般崩開。
張率聽到一聲沉重的嘆息聲,有人緩緩說:“不愧是閽鑰閾,就算是這樣也困不住你,可到底是為什麼呢,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樣好嗎?為什麼不乾脆就和我們留在這裡呢?”
聽到對方說第一句話,張率心頭已經跳了一下,閽鑰閾,又是閽鑰閾,怎麼好像這些神神詭詭的東西都知道什麼是閽鑰閾。
但這個念頭只是在張率心裡一晃而過,他馬上集中起精神,展開了對四周圍的絕對防禦,以及,尋找自己的刀。
幸好,他發現,他的刀,就在他手裡。
世界破碎後,已經在他面前重組了。
再也沒有什麼藍天白雲,熾烈的陽光,溫和的春風。
天空是暗沉的,鉛雲密佈,並不是沒有光,但那光是粘稠的,混沌的,包裹著那些雲,整個世界彷彿浸泡在水裡。
隱隱有雷光在天空中閃過,映照出一些輪廓,天好像也是殘缺不堪的。
大地上,張率的面前,那個安詳和煦的村子早就不存在了,到處是坍圮房屋,泥土是黑的發出詭異紫色近乎漿化的泥濘感,好像是在腐爛。
至於說人……
在他面前就有一個,正是虎子的爹,早應該已經失蹤了的趙大年。
趙大年嚴格來說,已經根本算不上是一個人了,他的全身都已經潰爛,皮肉流出散發惡臭的膿液,臉上,他應該已經潰爛的雙目,現在,變成了一隻佔據了他大半張臉孔的,巨大獨眼。
他睜著獨眼看著張率,剛剛的嘆息就是他發出來的。
至於說虎子,他正躺在張率的腳邊,還是暈過去的狀態。
如此看來,從他帶著虎子跳入水潭到經歷了剛剛那些似真似幻的情景,不過是短短一會的功夫。
“趙大年,你明明已經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為什麼還要拖你兒子下水呢?”
“我這是在救他,塵世是地獄,與其在地獄裡煎熬至死,為什麼不在桃源裡安居呢?桃源不好嗎?”趙大年又說起了之前類似的話。
“可這裡真的是桃源嗎?你看看四周圍,這裡才是真正的地獄吧?”張率和他一邊說話,一邊持續觀察著四周圍。
他們又一次回到了趙大年屋子的地方,只是再沒什麼桃花林了,那裡是一片死地。
但從環境上來看,應該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只要能進入那個洞裡,應該就能回去。
“只要你想,心中有願景,這裡就是桃源。”趙大年忽然笑了起來,“而且,你是閽鑰閾,有你在,這裡總會變成桃源的,留下來吧,張大俠,忘卻塵世的一切煩惱……”
“滾開!”張率不再聽他廢話,抓起了虎子就一刀朝著趙大年砍了過去。
“張大俠,我不會讓你帶走我兒子的。”趙大年說著,整個身體居然很是靈巧的向後一躍,堪堪躲過了張率這一刀,同時他的那隻獨眼驟然釋放出濃烈的強光。
張率被一下耀的睜不開眼睛,他還感覺到那光裡附帶著一種灼熱的,腐爛的氣息,他被找到的皮膚很有些發癢,好像要被融化,開裂一樣。
他立刻後撤,橫刀胸前,還閉上了眼睛,用耳朵去捕捉可能的攻擊。
然而趙大年並沒有攻擊他,等到他睜眼看,趙大年已經朝著田地的方向逃走了。
張率立刻追了上去,追到一半,卻發現趙大年不跑了,他返身過來看向了張率。
在他的身後,正有一個又一個全身潰爛,獨眼的村民在匯聚。
原來他不是跑路,他是叫人去了。
張率持刀,一個人,獨對一個獨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