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1 / 1)
“聖上鐵了心要保林臧雨。”長公主的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茅清兮對此並不意外。林臧雨敢下手,自然是算準了每一步。何況,她手裡還捏著皇帝的心思。
長公主疲憊地按了按額角:“清兮,你奔波了一天,先回去歇著吧,清韻有我。”
茅清兮輕輕搖頭,聲音雖低,卻很堅定:“姑母,我不放心,還是留下吧。這會兒回去也睡不踏實,不如陪著清韻。”
長公主看著她,眼神裡多了幾分無奈,也知道多說無益。
允了茅清兮留下,她自己在旁邊的軟榻上躺下,和衣而臥。
茅清兮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清韻的手,感受到那冰涼的溫度,心裡一陣抽痛。
夜,靜的讓人心慌。
更深露重,已是寅時。
清韻忽然一個激靈,從噩夢中驚醒。
茅清兮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立刻察覺,俯身輕喚:“清韻?”
清韻眼神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清兮……你怎麼……”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身子猛地一顫,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你……一直守著我?”
茅清兮握緊她的手,指尖冰涼:“睡不著,索性陪著你。”
清韻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一點點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男人……真噁心……”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厭惡和恨意,“見著他們就反胃……”
“他們的手,他們的眼神……都讓我噁心……”
清韻越說越激動,茅清兮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這話不只是針對安明王。
“清韻,是不是……還發生了別的事?”茅清兮試探著問,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我七歲那年……”清韻的聲音忽然頓住,像是一下子跌入了回憶的深淵。
她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茅清兮的肉裡。
茅清兮忍著疼,只是更緊地回握住她,不讓她傷到自己。
“跟爹爹去沈府……吳家大爺……我的大伯……”清韻的聲音顫抖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們……禽獸不如……我是公主又如何?還不是……”
茅清兮只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心疼、憤怒、震驚……一瞬間,所有的情緒都湧了上來。
七歲,清韻才多大點兒?竟然在自己外祖家,被自己的長輩……
那時的清韻,或許還不懂男女之事,可後來呢?隨著年歲漸長,她終究會明白。所以才如此厭惡男子,所以再也不肯踏進沈府一步。
巨大的痛苦之後,是無盡的空虛和疲憊。
清韻慢慢鬆開了手,眼神呆滯,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迅速消失在枕間。
“清兮……”她的聲音輕的像是隨時會消散,“我以為……我好了……我都能接受韓長華了……”
她突然停住,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死死地盯著床帳上繡著的花紋,像是要把它們看出一個洞來。
“喵……”
一聲貓叫打破了沉寂。棲墨邁著優雅的步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跳到清韻的身上。
它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清韻的目光緩緩移到棲墨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沒來……”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棲墨,你在找他,對不對?”
棲墨當然聽不懂,它“喵嗚”叫喚了一聲,沒見到想見的人,有些掃興,重新把尾巴繞成一圈,緊挨著清韻的臉頰,趴伏了下來。
清韻眼神空洞,了無生氣。
“清韻,”茅清兮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既然不痛快,為何不出口氣?”
“我……”清韻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
“你大伯,”茅清兮慢慢地說,“還有安明王,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能……”清韻的聲音很低,“我若動手,會連累公主府……”
“傻丫頭。”茅清兮輕輕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才能為自己想想?”
她扶著清韻坐起來,清韻順從地由她擺弄,眼神空洞。
茅清兮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清韻,別顧慮那麼多。誰欺負了你,就該讓他付出代價!”
“吳家大爺流放了,咱們暫時動不了。可安明王……還在京城裡逍遙快活呢。”
清韻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動搖:“可若是被發現……”
“不會的。”茅清兮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只要你想,我就能讓你得償所願,還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她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塞進清韻手裡。
“這……”清韻握著匕首,眼神複雜。
“拿著它,去為你自己討回公道。”茅清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韻的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她緊緊地握住了匕首,眼底有火焰在燃燒。
“好。”她緩緩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親手……殺了他!”
茅清兮看著她,心裡鬆了一口氣。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主府,直奔安和王府。
暖榻上,長公主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實,早在清韻醒來的時候,她就醒了。
只是,她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有些話,清韻願意和茅清兮說,卻不會告訴她這個母親。
可她萬萬沒想到,竟會聽到這樣一段往事。
長公主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幾乎要燒燬她的理智。
她不能讓清韻知道,清韻不想讓她知道……
可她是清韻的母親啊!她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女兒,受到這樣的傷害!
長公主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長公主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衝出了房間,一路跌跌撞撞,奔回自己的寢殿。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駙馬的臉上。
駙馬驚醒,慌忙坐起身:“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想知道我咋了?”長公主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你還算是個男人嗎?你閨女遭人欺凌,你這個當爹的,在哪兒?!”
她撲上去,對著駙馬又抓又撓,卻死死地壓著聲音,不讓外人聽見。
“清韻才七歲!七歲啊!那個畜生,他怎麼下得去手?!”
“你這個當爹的,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怪不得,怪不得你不讓清韻再去陳家……”
“你這個……窩囊廢!!!”
駙馬的臉上,是深深的愧疚和自責。這麼多年,這件事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