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畫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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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屬官當中,名義上最大的官,其實就是太子賓客,東宮三師三少準確點說不是太子的屬下,而是皇帝給太子提供的保障,多由頂級官員兼任。

太子賓客的編制是四個人,有則備之,無則闕之,當下就只有王仲暐一個。

皇長子越王李佶,今年四歲了,古代的高等階級也是非常在意早教的,小孩在三四歲的時候記性特別好,你說過什麼話,他雖然聽不懂意思,但是能記得住。

只要能記住,至於什麼意思,能開悟了再瞭解也不晚。

李佶當下有兩個老師,集賢院修撰趙冬曦,這是教他讀書的,先讀的《孝經》,大唐重孝嘛,尤其是大唐,必須重孝啊,因為逆子太多了。

而接下來的《千字文》是用來認字的,也是華夏古代三大蒙學教材之一,另外兩個都出自宋朝,現在還沒有,三字經和百家姓。

然後就要通《五經》,五經這玩意,你背的再熟練也是白搭,你得知道意思,具體什麼意思,各家解說還都不一樣,所以讀《五經》的同時,還要輔助各家的註解,比如讀《春秋》,就要讀《公羊》、《穀梁》、《左傳》。

《二十四史》在當下,已經有了前十幾部了,知識量非常龐大,這都是要讀的書,不然你作為皇帝,朝臣引經據典的時候,你聽不懂意思豈不是非常尷尬。

另外一個老師,就是中書侍郎崔渙,崔渙負責教的東西,當下還教不了,因為李佶年齡太小啊,所以崔渙除了處理中書省的事情,抽空就會過來監督李佶讀書,並且糾正李佶一些不雅的動作及語言習慣。

比如,說話不能太快,噼裡啪啦一下子就說一大堆,這不行,皇子說話的節奏,要不緊不慢,你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必須是心裡早有腹稿的,不能隨口亂說,貴人語遲的真正含義就在這裡。

坐有坐姿,站有站相,不能流露出過於豐富的面部表情,這算是儀態管理吧,宮裡本來有專門教這個的,但肯定沒有崔渙教的好,他們教的是公式,崔渙這都是實踐經驗。

由此可以想見,李佶有多苦逼了,屎尿都管不住的年紀,就被重重約束。

李琩看在眼裡,心知需要給兒子提供一些額外的課外活動,否則他的人生也慘了一些,會出心理問題,也會養成過於陰狠的性格,所以除了適當的外出郊遊,李佶也多了一些頑耍的時間,李琩還給他請了一位畫畫的師傅。

這個人也是個官二代,已故禮部侍郎賈曾的兒子,賈至,不過人家可不是門蔭,而是進士及第,外放縣令被李琩特召回長安的。

這個人畫畫不算頂尖,甚至可以說相當一般,但卻特別有趣,頂級的畫師翰林院有不少,也就是畫待詔,李佶是欣賞不來的。

而賈至畫的東西,小孩特別喜歡。

此人在長安童畫界也是相當有名的,不少人都拿他小時候的畫當做子弟的啟蒙教材,不過此人的畫作,在後世流傳的卻只有一幅,原因就在於,他的畫不值得傳承,沒有收藏價值。

這幅畫收藏於浙江省博物館,乃賈至9歲所畫,你看過之後的第一印象肯定是:浪費了一張好紙。

“誰讓你回來的?”

中書門下,大佬們正在開會,結果賈至來報道了。

賈至聽到李林甫這句沒好氣的問話,趕忙答道:

“自然是陛下讓我來的。”

“廢話!”李適之皺眉道:

“你拿著詔書,誰不知道是陛下讓你回來的,右相是問你,哪個不長眼的舉薦你去教導越王畫藝?”

賈至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別看大佬們對賈至說話都挺不客氣,實際上這是不見外,人家的爹做過中書舍人,開元初與蘇晉同掌制誥,皆以文辭著稱,時稱蘇、賈,與當下在座的不少人,以前是同事,甚至是上下屬。

所以大家對賈至非常熟悉,知道這小子詩賦上面是絕對的大才,但是畫畫......沒法說了。

陛下怎麼就能挑了他來教導皇長子呢?是誰特麼的在蠱惑陛下。

裴耀卿捋須笑道:

“這一次的旨意是內侍省直接送出去的,多半是陛下的意思,賈至之畫做為孩童啟蒙,還是很有趣的,若能為越王苦悶的讀書時光增添一絲樂趣,也是好事嘛。”

盧奐忍不住笑道:

“確實無妨,女子八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越王學畫本是一時興趣所致,並不會專於此道,誰教都是一樣的。”

大唐的男子,還是比較尊君子六藝,雖然唐朝發展到當下,音樂舞蹈也漸漸融入了貴族們的生活,成為了必學技藝之一,但是皇子肯定只能當做興趣來玩一玩,雖然他爺爺是頂級的藝術家。

李林甫託額苦笑道:

“再給他搭配一個人吧,真要讓賈至一人去教,還不知道會教成什麼樣子。”

李林甫家裡,可是有頂級大畫家的,就是他的親大伯,已故彭國公李思訓,在大唐,有“國朝山水第一”之稱。

李思訓雖然死了,但是人家兒子也精於畫道,甚至李林甫本人,都有著極高的造詣,只是沒時間去畫而已。

畫一幅畫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幾十上百張的廢稿,有時候才能出一幅,所以畫畫是有錢人才能玩的,當然了,賈至幾乎沒有廢稿,都是一氣呵成,但也沒啥價值。

李林甫正因為精於此道,才知道賈至萬萬不能當師傅,因為畫畫不是賈至那麼個畫法,一旦教偏越王,很可能會對越王的一些行為習慣造成影響。

越王正處在不斷摸索和適應這個世界的過程之中,分不清楚好壞,糟粕也會被當做寶貝。

那麼就需要一個真正的此道大家,在旁時時糾正,集賢院學士,堂兄李昭道就是最佳人選。

打發走賈至之後,李林甫看向眾人道:

“今年年底之前,東宮的修繕工程就需徹底結束,陛下欽定的,以及中書門下核准的東宮屬官,已經有三十八個了,這些人明年就要住進去,先將賓客舍清理出來,讓那個王仲暐住進去。”

裴敦復藉著這個話茬道:

“左右衛率那幫人,已經在威脅兵部了,他們的意思是,要不就讓他們各回本部,要麼就將他們的家眷接來長安,於長安授田安置,這麼多人,是一項不小的開支啊。”

左衛率兩千幽州經略軍,右衛率一千六朔方軍,這三千六百人,可是外地人啊,精確來說,藩鎮僱傭兵。

他們成為東宮禁軍之後,待遇比之從前好了很多,但是待遇再好,家人和田產不在身邊,不在眼皮子底下,再高的俸祿,也讓人沒有安全感。

民以食為天,可不是錢。

裴寬道:

“從前東宮是沒有什麼開支的,但是從今以後則不同了,各項花費都少不了,戶部這邊早有準備,每年的賦稅將會撥出一部分,成為東宮用度,左右衛率的授田與安置,京兆府是沒有地方了,於周邊郡縣就近安排吧,你們兵部可以發文朔方和范陽,讓這些人的家眷可以動身起行了,名下田畝封庫,戶部會派專人去驗收。”

裴敦復點了點頭:“行,只要你們戶部給錢,我這邊反倒是很好做的。”

李適之看向李林甫,笑道:

“如今看來,儲君之選,基本上是越王了。”

李林甫笑了笑,沒有吭聲,而是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韋陟、韋濟和蓋嘉運。

事實上,在座的諸位基本全都明白,陛下立儲百分之百是越王佶,這是一個好兆頭,也是所有人都會完全支援的一項決定,嫡長子繼承,不會遭遇任何一絲阻力。

那麼現在大家就要開始盤算了,怎麼能跟太子結下香火情。

李林甫當年跟李亨對著幹,那是被逼無奈,現在沒人逼他了,他自然不會跟東宮再有任何摩擦的可能,明面上,他仍是隻忠於皇帝,但是東宮今後在他這邊,是不會遭遇任何阻礙的。

我已經平安落地了,餘生便是儘量不要招惹是非,也不要招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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