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1 / 1)
次日,松鶴堂。
晨光熹微,長公主卻早已沒了睡意,眼下兩團淡淡的青黑,是連最好的脂粉都遮不住的憔悴。
陸管家躬身立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又查到了一些關於許得福的舊事,他在入府之前,曾在城南一家名為翰墨軒的小書局裡做過兩年的賬房。”
“書局?”長公主端起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是。”陸管家繼續道,“那家書局如今早已倒閉,但老奴順著線索查下去,發現那書局的東家,其姐夫,正是如今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大人。”
“王正明?”長公主猛地抬起頭,茶盞中的水晃了一下,濺在手背上,她卻恍若未覺。
王正明!那個朝堂上有名的硬骨頭,最是看不起武將勳貴,更是已逝三皇子身邊最堅定的一條狗!
平日裡在朝堂上,就沒少跟琅兒作對。
一個記賬先生,一個被貶的御史,現在又多了一個專跟琅兒過不去的左都御史。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人,因為許綰這個賤婢,被串成了一條線。
長公主的腦中彷彿有電光石火閃過,之前所有的憤怒和疑團,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
她明白了!
什麼丫鬟心機深沉,什麼背後有外援,原來根子在這裡!
是三皇子一派想借著這個賤婢,在她的端王府裡安插一顆釘子,一面攪亂內宅,讓亦琅分心,一面刺探軍情,圖謀不軌!
“好,好一個王正明,好一個三皇子,死了都不安生!”長公主將茶盞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本宮就說,一個賤婢哪來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想借著我端王府的門,來行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百草堂。
老大夫端著個紫砂壺,一邊滋溜溜地喝茶,一邊斜著眼看在院裡練劍的南宸陽。
“行了,別耍了,再耍那王狐狸也不會提前見你。”老大夫沒好氣地道,“託了三層關係,話遞過去了,你那本破書的名字一報,對方果然上了心,約了明晚三更,在城西的忘歸樓。”
南宸陽收劍入鞘,額上沁出一層薄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走到石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師父,這次多謝了。”
“謝我?我可擔不起。”老大夫撇撇嘴,“你拿你孃的遺物去當誘餌,就不怕她老人家在天有靈,下來抽你?那王正明是隻老狐狸,吃人不吐骨頭,你可別書沒送出去,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南宸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長公主是狼,王御史是虎,我不過是給這頭飢腸轆轆的猛虎,送去一塊最鮮美的肉罷了,他們鬥得越兇,上京這潭水才越渾,我才有機會,看清誰在裸泳。”
“何況,他現在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等時機成熟我給他個驚喜。”
……
三日後,夜。
京郊,忘歸樓。
茶樓早已打烊,只在二樓的雅間,還亮著一盞孤燈。
南宸陽一身尋常的青布長衫,扮作遊學的陳大夫,安靜地坐在桌邊。
門被推開,一個身形乾瘦,留著山羊鬍,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在一名隨從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正是當朝左都御史,王正明。
“你就是陳大夫?”王御史開門見山,目光如刀子般在南宸陽身上刮過。
南宸陽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見過王大人。”
王御史在他對面坐下,直接道:“東西呢?”
南宸陽卻不急,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推了過去,但並不是那本孤本。
王御史眉頭一皺,但還是接了過來。
他翻開賬冊,只看了兩頁,臉色就變了。
“這是……長公主在江南侵佔永業田的賬目?”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永業田乃國之根本,長公主此舉,無異於挖朝廷的牆角!
“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南宸陽淡淡地道,“王大人是御史臺之首,素來剛正不阿,想必對這種蛀食國本的行為,不會坐視不理吧?”
王御史“啪”地一聲合上賬冊,抬眼死死盯著南宸陽:“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想做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南宸陽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只要王大人願意在朝堂上牽頭彈劾長公主,將此事公之於眾,事成之後,那本的孤本,在下雙手奉上。”
雅間內陷入了死寂。
王御史眯著眼,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老謀深算,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但這盤菜,太香了。
扳倒長公主,是對陸亦琅一派的沉重打擊。
許久,他緩緩開口:“空口白牙,老夫如何信你?”
“大人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這本賬冊的真偽。”南宸陽道,“況且,您並沒有損失,不是嗎?”
一番唇槍舌劍的博弈。
最終,王御史將那本賬冊收入袖中,站起身。
“老夫,會去查證的。”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南宸陽看著他的背影,知道,朝堂鬥爭的引線,已經被他親手點燃了。
……
慧蘭苑。
許綰的心態,在拿到那本書之後,徹底變了。
她不再焦急地計算著逃離的日子,因為她明白,只要陸亦琅的大業未成,她就不可能真正地自由。
她開始更有計劃地做一件事——培養伶月。
小廚房裡,她不再只教伶月辨認藥材的形狀和氣味。
“你看這味當歸,要用黃酒浸泡一夜,再上鍋蒸透,這叫酒制,能增強它活血的功效。”
“這是半夏,生用有劇毒,必須用薑汁和白礬炮製七天七夜,才能祛其毒性,留其藥性。”
她甚至開始教伶月一些簡單的診脈手法,伶月學得極其認真,她能感受到主子身上發生的變化。
許綰看著伶月已經能有模有樣地將一味藥材炮製妥當,輕聲開口,“伶月,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能用,也唯一敢信的人。”
伶月聞言,拿著藥杵的手一頓,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動容。
許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強一分,我們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