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絕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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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堆後面,山姆害怕的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顫抖,也不要發出任何一點多餘的動靜或者是過重的呼吸。

他下意識的吞嚥著口腔中分泌的唾沫,試圖以此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雙手死死的撐在地面的積雪上,拼命的將自己的後背貼在身後的積雪堆上,看起來恨不得將自己給塞進雪堆之中給埋起來。

甚至就連腦袋都不敢轉動太大的幅度,只能瞪著眼珠子,悄咪咪的瞥著四周,心中祈禱著這場災難能夠快點過去

而讓他如此害怕的原因,也不過是那一具具晃晃悠悠的從他身旁走過的屍鬼們。

眼前這些從他身旁緩緩走過的屍鬼軍團,大多都拿著自己生前的武器。

就算是沒有武器的,也會找點什麼合適的東西拿在手裡,或者就是乾脆沒法持有武器的。

山姆注意到,它們看起來似乎還有一些還活著的時候的技能或者是潛意識,這意味著這些屍鬼並不完全是沒有腦子。

但這顯然也更加可怕,就如同那晚跑去襲擊莫爾蒙的那具屍鬼一樣。

它們在這些生前殘留的意識加持下,會帶來更加恐怖的威脅。

這些屍鬼就這麼晃悠著,目的明確的掠過躲藏在雪堆後的山姆,安靜的朝著前方走著。

但好在,這些屍鬼似乎是真的沒有發現山姆,只是就這麼與他擦肩而過,然後再緩緩的消失進遠處看不見的霧靄之中。

它們有的看起來身形還算完好,不過更多的還是身體有所殘缺。

那些殘缺的軀體看起來空洞,卻又腐敗不堪。

個別甚至整個身子都只有一半還算是完好,只餘留著一條脊椎連線著破碎的胸膛,根根肋骨斷裂露出一個空腔。

裡面的臟腑早已乾涸萎縮成黑乎乎的一塊,聳拉在缺口處。

就連身上的衣服著裝也不盡相同,有的好像是時代過於久遠而以至於身上只著片屢。

更多的也是如他一半身披黑袍的守夜人,或者是裹著一身獸皮的野人。

這些曾經鮮活的人們,此時變成了冰冷的死物,痛恨著所有的生命。

這些無論什麼年代逝去的人們,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異鬼的軍團,成為了長夜凜冬的一份子。

就這樣,山姆瞪大了雙眼,默默的望著眼前的這恐怖的景象,努力的將自己塞在這小小的空間裡面,不要打擾到外界發生的一切。

而那些空缺的身體,裸露在外的器官,晃動的血肉,無名的嘶吼每時每刻都在瘋狂的刺激著山姆的感官。

而正是這種小心翼翼的恐懼,直到一隻黑色的蹄子從他視野的邊緣出現,並停在他身邊的那一刻到達了頂峰。

這樣突然的由動到靜的變化,瞬間讓山姆的心臟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處,然後再被一隻巨手握住並狠狠的捏了一下。

心跳漏了半拍,頭腦瞬間一片空白。

山姆下意識的摒住呼吸,緩緩的轉過頭,企圖讓自己的動靜小一些,而身旁的恐懼也不曾發現自己。

就這樣,他謹慎的順著這隻黑色的蹄子,一點點的看了過去。

這是一匹馬!

山姆看到眼前的場景後腦海中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雪地上出現的是兩隻黑色的馬蹄。

但隨著他的視線越發的往上走,那殘缺的,血腥的血肉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半截破碎的氣管從這匹黑馬的脖頸處掉了出來,白森森的懸掛在半空中晃盪著,露出裡面乾涸發黑的血肉。

這是被一種恐怖生物撕咬出來的傷口,撕扯斷裂的血肉組織就這麼裸露著。

凌亂紛雜,犬牙交錯。

而越往上看去,這受傷的位置就越大。

同樣被一整塊撕扯剝離的皮膚,皮膚下殘缺的器官肌肉,還有參雜在其中隱約可見的白骨。

那缺掉的半邊馬臉隨著這匹屍馬嘴部下意識的咀嚼,還能清晰的看到那猙獰的牙骨牽連的血肉和口腔中只剩半截的舌頭。

一陣細微的叮噹聲在耳邊響起,山姆目光下意識的從眼前的景象上轉移到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是一截生鏽的鐵鏈,被當作了馬僵系在了這匹死馬的頭之上。

並隨著韁繩的扯動,和這匹不該還活著的馬兒的咀嚼輕輕的晃動著。

山姆感覺自己心臟快要停止跳動了。

恐懼快要淹沒了他。

在看到那懸掛著的生鏽鐵鏈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就意識到了什麼,這讓他害怕得根本不敢繼續轉過頭去面對那終極恐懼。

但是眼睛卻根本不受他控制,還是朝著馬背的位置望了過去。

一個身形高大,渾身冒著寒氣,手持一把寒冰雕琢而成的長矛的異鬼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山姆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他就是傳說中的異鬼了。

因為他與那些呆板的屍鬼們有很大的不同。

他整個看起來十分的枯槁,就像一截乾枯的樹幹,但膚色卻如乳汁般蒼白。

體表一身反光的盔甲,像是要讓他融進了環境之中。

不過頭頂那雙冰冷的藍眼睛,宛如藍色的星星,十分的醒目。

靈動,冰冷,生機勃勃,充滿了智慧。

山姆的目光被吸引在了他的身上,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這位玄冰般蒼白的騎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目光注視在了他的身上,又或者是感受到了生者的氣息。

這位安穩騎在一匹屍馬上的異鬼,面容淡然,平靜的緩緩轉過頭來。

然後與山姆對視在了一起。

或許是覺得眼前的人有趣,他微微偏過頭,仔細的端詳著這個恐懼得渾身顫抖的胖子。

而山姆在與他對視的第一眼,就不自覺的低下頭來,根本不敢再繼續看他,然後控制不住的痛哭出聲。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就此終結了。

而自己也將會隨著那些茫然的屍鬼們一起,成為它們的一員,不再如現在般懦弱,因為他那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了。

也不在是那位來自角陵的,肥胖,懦弱,缺乏自信的塔利家族的長子。

也不再是守夜人。

他的守望真的至死方休,於斯結束。

然而就在他淚眼朦朧的低下自己頭顱等待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忽然在視野遠方的霧靄中好像看到了什麼。

山姆下意識的抬頭望去,模糊的淚眼中,一抹亮眼的紫色在那遠方朦朧的霧靄中亮起。

就連肆虐的風雪,也擋不住這道亮光。

而就在這時,山姆還發現頭頂好像也亮起來了。

是一種相比較於身周的寒冷白色所對應的橙紅色光芒,這抹光芒帶來了溫暖。

好像還有一抹希望……。

————————

“噹啷!”

莫爾蒙一劍格擋住一把迎頭劈下的鐵斧,然後大喊一聲,再用力一蕩。

順著力道晃開鐵斧的攻擊軌跡並側身閃過這具殘缺了半邊頭顱,眼眶中還懸掛著一顆眼珠子晃盪的屍鬼。

這是具野人的屍體,從那把生鏽到殘缺的鐵斧看來,不知道到底死去了多久了。

然而莫爾蒙也根本來不及想太多,在側過身讓開野人屍鬼的同時,他就站穩一腳踹在了它的肩頭,直接將它踢翻在地。

然後快速的將自己左手上高舉的火把抵在屍鬼身上。

火把上的油脂在沾染到屍鬼的一瞬間,就留在了屍鬼的皮膚上。

屍鬼這一刻就像是乾枯的灌木一般,瞬間就被火焰點燃,緊接著火焰直接就在野人屍鬼的身上蔓延燃燒開來,並將它化作了一堆滾動的火焰。

眼看著解決掉了這個敵人,莫爾蒙這才有空停下來杵著長劍趕忙喘息幾口,但是空氣冰寒,吸到肺裡像把刀在裡面攪動。

嗓子艱難的上下湧動一番,嚥下一口乾涸的口水讓心肺好受了一些之後,莫爾蒙才站直了腰板。

在稍微緩解了一下疲累後,他抬頭望向四周,幾十名守夜人以他為中心在抵擋著撲殺過來的敵人,奮力拼殺著。

然而此時他們甚至還沒能來到山腳下。

這時一抹溫熱的鮮血忽然揮灑過來,濺到了莫爾蒙的臉上,早已凍僵的臉頰甚至能感受到鮮血的滾燙灼熱。

他也顧不得擦乾淨臉上的鮮血,急忙回頭看去,只見一名不知道哪裡摸過來的屍鬼突破了防線朝著後方襲來。

一名守夜人弟兄沒注意,一個沒站穩,就被這一位同樣是身披黑袍的守夜人屍鬼用手中的長劍劈砍到了肩膀上。

眼看著這位身披黑袍的守夜人屍鬼瞪著藍眼睛,長著猙獰的大口,露出脖子上被撕咬開的傷口就要繼續攻擊。

莫爾蒙急忙上前幾步格擋住它劈砍下來的長劍,然後直接將手中的火把杵到他那張口的大口之中。

瞬間如同火焰遇到了乾柴,這名屍鬼也被火焰引燃,火焰瞬間從它的口中燃燒,然後是腦袋,接著再是全身,最後倒地痛苦的翻滾。

看著化為滾地火葫蘆的屍鬼,莫爾矇眼神複雜。

他轉身攙扶起倒在雪地上的兄弟,簡單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發現除了皮肉翻卷,一條鎖骨也已經同樣被剛才的攻擊給砍斷。

“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總司令大人,不能堅持還能怎麼樣?”

這名守夜人的漢子心態還算是好,哪怕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害,他也只是捂住傷口,臉上掛著一絲痛苦,無奈的笑道。

不過在看到剛才攻擊自己的敵人這會兒已經倒在地上再也翻滾不動,只能任由火焰燃燒,他的神情中也帶著一絲悲傷。

這一刻他也理解為何這位屍鬼會被漏了進來。

“他的守望至死方休,於斯結束……”

莫爾蒙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神情也略帶痛苦,低頭悼念了一句屬於守夜人的悼詞。

這名守夜人的漢子也和莫爾蒙一樣念詠了一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後,強忍住左肩的疼痛,握緊長劍就要繼續向前。

莫爾蒙沒有阻止他,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苦痛。

這幾十名的守夜人軍團士兵,被他分成了三個批次,以此朝著山下進攻,可是這才走到一半,他們就已經損失了五名弟兄,更是還有十多個負傷。

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找到山姆,然後放飛渡鴉。

但他知道自己只能堅持,也只有堅持。

就像剛才那位弟兄所說的那樣,不能堅持還能怎麼樣呢?

此刻他們的目標,就只有拼盡全力,找到山姆,放飛代表希望的渡鴉。

哪怕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或許那個平日裡被他們嘲諷的胖子也許早就死去,但他們依舊需要這個虛妄的希望,以此來支撐著自己身為人的最後的期盼。

至少也要死在與敵人戰鬥的戰場之上。

而就在這時,莫爾蒙注意到最前方的戰線突然一空。

幾位倒地的火葫蘆順著雪坡滾落,然而攻擊的頻率卻是停了下來。

而在最前方的艾迪等人,卻是也跟著停手,大口的喘著粗氣,站在原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默不作聲。

“怎麼了!”

見到這一幕,莫爾蒙心中下意識的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急忙提著自己染血的長劍,朝著前方擠去。

而等他站到人群最前方時,他才知道為何艾迪等人會停止攻擊,絕望且又沉默的望著前方。

因為那順著滾下坡的那幾個火焰光源,同樣也照亮了前方的霧靄,使得眾人短暫的看清楚了前方是個什麼情況。

因為那幾個燃燒的火團,卻是讓莫爾蒙等人看清楚,就在兩百米遠的山腳下的位置,卻是靜靜的站立著少說幾百名的屍鬼。

至於身後還有多少,由於霧靄的遮蓋,他們已經看不清了。

這些屍鬼穿著身前的各色服裝代表著他們曾經的身份,或是完整或是殘缺的身體靜靜的站著。

他們手持著武器,密密麻麻,仰著頭,用那冰冷發光的藍色的眼睛,默默的注視著山上的一眾守夜人們。

滾動的火團最終失去的動力,停留在這屍鬼大軍的面前,靜靜的燃燒著。

為守夜人提供著霧靄外的視野,也為他們帶來了最深的絕望。

望著這一幕,莫爾蒙同樣呆立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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