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是我主動（1 / 1）
第二天是週日，也是約定好要和宋洛白、季時青吃飯的日子。
棠許原本也不想安排得這麼急，但是今天下午兩個高三生就要回學校，而他們也會在明天飛往赫爾辛基，所以也就只有今天可以選擇了。
早起，燕時予還有一些別的事情要處理，棠許便自行去附近的市場買了一些菜，隨後回到了御景灣。
到家的時候是九點半，往常週日的這個時間，宋洛白大概都還待在房間裡，然而今天棠許推開門的時候，他卻已經坐在了沙發裡。
棠許下意識問了一句：“今天起這麼早？”
宋洛白瞥她一眼，目光有意無意地朝她身後看去。
棠許意識到什麼，說了句：“他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待會兒接了季時青一起回來。”
宋洛白翻著白眼收回視線，“誰問你了？”
“行。”棠許語調依舊輕鬆愉悅，“那就當我自問自答吧。”
宋洛白又瞥了一眼她手中拎著的東西，說：“所以你買這些菜回來，是打算自己做？”
“我不會做啊。”棠許說，“我只是看著自己想吃的東西買了回來，做飯這事不歸我管。”
不歸她管，那自然是歸另一個人管。
宋洛白頓時懶得再多問一句，坐在沙發裡一下又一下地划著手機。
一轉頭，卻發現棠許已經將買回來的菜放到餐桌上，自己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開始了備菜的程式。
宋洛白還在怔忡的時候，棠許已經轉頭看向他，說：“想要早點吃飯就過來幫忙，什麼都不做就想吃飯，你知道這個家裡沒有這樣的規矩。”
“我可以不吃。”宋洛白說。
“那隨你。”棠許說，“你自己考慮好，決定好了就行。”
說完棠許便不再理他，宋洛白僵坐片刻，終於還是認命般地起身走過來，坐在了棠許對面的椅子上，伸手拿過了一根菜心。
再抬眸時，只見棠許安靜地擇菜，眉目間的平和與溫柔卻幾乎要透過眼波溢位來。
算起來，他也算是見證過棠許好幾次情緒的起伏跌落。
棠許每一次情緒跌落低谷，都是跟那個男人有關。
而她每一次緩過來，同樣跟那個男人有關。
宋洛白臉色不由得又僵硬了幾分，安靜了片刻之後才道：“這次打算持續多久？”
棠許緩緩抬眸看向他，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麼？”
宋洛白依舊冷著一張臉，“又不是第一次了，反反覆覆的，你真的不覺得累嗎？”
棠許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頓了頓才道：“這就是人生原本的樣子啊，哪裡會有那麼多一帆風順？”
宋洛白說：“沒有人說過人生一定要一帆風順，可是總該有個確定的答案吧？”
棠許剛要開口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她正低頭去看亮起來的螢幕，那一邊，宋洛白的手機忽然也響了一聲。
兩個人的注意力同時都被手機螢幕吸引，片刻之後，宋洛白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棠許。
而棠許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剛收到的那則推送上——
燕時予戀情曝光！這般畸戀為哪般？
明晃晃的標題之下，是她和燕時予共同走出電梯，而後在停車場吻別，分頭上車的照片。
棠許有些愣怔地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又看，確定那是今天早些時候，兩個人一起離開公寓時被拍到的。
棠許好一會兒都能反應過來。
一直以來，她都已經習慣了兩個人隱秘於日光之下的關係，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她腦子裡連該有的情緒起伏都沒有，只剩下一片空白。
還是宋洛白先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仔細閱讀那篇文章，就已經一把搶過棠許的手機，先是關掉了她的手機，隨後“啪”的一聲將手機放到她面前，“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他會讓這樣子的照片曝光？他不是很能耐嗎？這點跟媒體打交道的手段都沒有嗎？”
伴隨著他的厲聲質問，棠許終於找回自己的呼吸，一點點地緩過神來。
只是緩過神來的瞬間，她的臉色就開始微微有些發白了。
這一刻她其實沒有想那些很複雜的東西，她只是滿腦子想著，這個時候關係曝光，會對他產生什麼影響？
他如今原本就身陷輿論漩渦之中，所以昨天在機場看見他的時候，她都刻意單獨回家，不想因為什麼意外對他造成什麼負面影響。
可是現在，兩個人的關係就這樣曝了光——
他今天原本是帶律師去警方那邊處理先前調查的案子的，棠許簡直不敢想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會怎麼樣。
她下意識地就拿起自己的手機想要開機打電話給燕時予，可是宋洛白卻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說：“你瘋了是不是？這個時候開機，不知道會有多少電話打進來，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罵你！那些人會知道你有多痛苦受了多少罪嗎？他們什麼都不會理，只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來攻擊你——經歷了這麼多，你總該比我看得透一些吧？”
棠許又一次從自己的情緒中緩過神來，跟宋洛白對視片刻，末了，只是垂眸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宋洛白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麼平靜，“你確定？”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心煩苦惱，也沒有辦法改變既定事實。”棠許說，“既然如此，那就安心等事態發展吧。”
棠許說完，伸手將自己的手機放到了桌子邊上，而後繼續處理手邊上的各種蔬菜。
宋洛白勸定了她，自己反倒沒那麼能靜下心了，找了個藉口回到房間，便又一次開啟了自己的手機。
先前只是隨便掃了一眼，猜測了一下後面會發生的事情，這會兒認真看了一下新聞底下的各個評論，果然跟料想的絲毫不差。
棠許在網路上的風評原本就不好，這會兒又不顧自己從前江家媳婦的身份，跟身為“長輩”的燕時予搞到了一起，這裡面可供想象的範圍有多廣，簡直不言而喻。
宋洛白簡單翻了一下里面各式各樣的言論，越翻越生氣，正想要退出，卻忽然看見有一家媒體開啟了直播，他隨手點了進去，發現竟然是一幫媒體在警方門口蹲點守候燕時予的實時畫面。
“……大家可以看到，我們現在正在警局門口，據悉燕時予今天一早就來到了警局，猜測應該是因為先前那樁‘弒母’案，目前這樁案子會如何定性尚未可知，可是燕時予和棠許的關係顯然是大家更感興趣的話題，我們將會一直蹲點守候，在燕時予出現的時候為大家奉上第一手訊息，請大家鎖定我們的直播間……”
燕時予今天一早原來是去了警局，那他此刻到底知不知道兩個人感情曝光的訊息？他會選擇站出來嗎？他會在這樣風口浪尖的時候選擇回應這樣一樁醜聞嗎？
宋洛白正這樣想著，鏡頭之中原本就擠擠搡搡的人群忽然之間就亂了，緊接著，燕時予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鏡頭之中。
他剛剛在一行人的陪同之下走出警局，外面等待已久的媒體們瞬間就亂作一團，有人為了鏡頭拼命往前擠，有人聲嘶力竭地問著自己想問的問題，有人被擠得東倒西歪連帶著鏡頭都只剩搖晃的畫面——
是的，眼下燕時予身上揹負的任何一樁傳聞，都值得引起這樣大的關注和轟動。
宋洛白聽到直播記者嗓子喑啞的嘶吼——
“燕先生，關於棠許請你回應一下！關於棠許請你回應一下——”
場面太過混亂，再問什麼其他問題也都是枉然，因此這個記者就逮著這個問題，從頭到尾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發問。
搖晃的鏡頭之中，宋洛白看見燕時予一派平靜的容顏一閃而過。
他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些近乎瘋狂的媒體，臉上從容到沒有一絲表情波動。
也是幸虧此地是警局門口，很快幾乎所有的警察都出動，才勉強維持好了秩序，制止了瘋狂擁擠想要爭先的人群。雖然如此，在所有人都想得到第一手訊息的情況下，人群之中依舊是七嘴八舌，連一句清晰的句子都沒有辦法聽到。
燕時予轉頭看了身旁的律師一眼，很快律師就走上前來，出聲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燕先生，眼下這樣的情況燕先生也沒辦法好好回應，如果有問題請大家舉手，能回應的，燕先生都會回應的。”
紛亂的二十幾分鍾過去，現場才終於恢復了平靜，而在場的媒體也都爭先恐後地舉起了手。
律師隨即抬手點了面前的一個人。
那人立刻抓緊時間開口：“燕先生這次來警局，是為了你母親的那單案子嗎？關於那單案子有結論了嗎？燕先生你有什麼回應嗎？”
周圍驀地響起一片噓聲。
事實上，所謂的“弒母”案雖然有清晰的影片作為佐證，可是這麼長的事件以來，檢方和警方都沒有對燕時予採取任何明確的舉動，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畢竟那個時候，燕時予的親生母親確實纏綿病榻已久，沉痾難治，即便是放棄治療也無可厚非。
大眾無法接受的，無非是作為親生兒子的燕時予親手拔掉了氧氣這一點。
因此相比起這個案件，眾人的關注點更多的是放在了他和棠許的情感糾葛上。
雖然大家對來之不易的提問機會被這樣浪費感到憤怒，但是所有人依然伸長了脖子鎖定燕時予，等待著他的回答。
燕時予緩步上前。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公眾面前出現過了，此時此刻，面對著眼前一片黑壓壓的鏡頭，這個男人一如往昔從容，目光沉沉掃過面前的鏡頭，緩緩開口道：“關於這一點，稍後警方會有明確的通報，在這裡我不便多說什麼。”
話音剛落，現場瞬間就又炸了起來，眾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發問，最後依舊是律師出來幫忙維持了秩序，再度點了一個人提問。
不巧，他點的人正好就是宋洛白所在那個直播間的主播。
因此所有人都聽到了剛才在宋洛白耳中重複無數遍的那句話：“燕先生，關於棠許請你回應一下！你真的和她有關係嗎？她曾經是江家的媳婦，以燕家和江家的關係，她甚至應該稱呼你——”
這個記者的問題還沒問完，燕時予忽然上前了兩步。
人群再度騷亂起來，瞬間就打斷了那名記者的提問。
而燕時予已經坦坦然地站到了離所有鏡頭最近的地方。
所有人瞬間鴉雀無聲，屏息凝神，等待著燕時予的回應。
“是我主動。”
現場瞬間又一次炸開了鍋——
“燕先生是承認了這段戀情對嗎？”
“您不覺得這個是錯誤嗎？”
“您跟她發生感情，怎麼向燕家和江家的長輩交代？”
“現在戀情曝光，您會選擇分手嗎？”
“關於這段感情的走向燕先生可以預測一下嗎？”
燕時予一直等到激動的眾人又一次安靜下來，才終於再次抬眸看向鏡頭，給予了最後一條回應——
“對這段感情，我始終以終身為前提。我會和她，一直走下去。”
……
伴隨著燕時予的離開，手機上的直播也暫時告一段落，然而滿城譁然的情緒還是持續沸騰上升之中。
宋洛白收起手機，走出了衛生間。
棠許依然坐在餐桌旁邊擇菜，只是目光頻頻看向餐邊櫃上的電子時鐘。
很顯然，即便她努力說服自己放平心態等結果，到底也不是真的那麼容易放平的。
手機沒得看，那就只能看時鐘，掐著分秒等待著燕時予的到來。
宋洛白重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擇菜的動作，良久，緩緩開口道：“你再這麼摘下去，這菜就沒法吃了。”
棠許低頭，看見了被自己摘得亂七八糟的菜心。
她有些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說：“沒關係，幸好我還買了別的菜。”
說完她就從環保袋裡拿出了其他的菜，一一拆解開，從頭一點點地整理了起來。
這一次，棠許整理得很仔細，幾乎是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上面，以防止自己再胡思亂想其他。
而宋洛白自然看得出來，為了整理好那些菜，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
他既不再開口多說什麼，也沒有伸手幫忙打亂她的節奏，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陪著她。
直到……
家裡的門鈴響了起來。
棠許驀地抬眸，緊繃著一張臉，看向門口的方向。
宋洛白坐在外側，很快站起身，走到門口開啟了門。
門剛開啟一點點角度，季時青就如同一條泥鰍般滑了進來，一點也不看宋洛白，嚷嚷著就奔著棠許而去：“姐姐，你終於回來啦！我都要想死你啦！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過的什麼日子？簡直是苦不堪言，連個改善伙食的地方都沒有——”
季時青說著話，人已經來到了棠許面前，卻發現棠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視線絲滑地從他臉上掠過去，最終停留在了門口的方向。
季時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迎著宋洛白視線進門的燕時予。
迎上燕時予視線的那一瞬間，棠許整個人是有些呆滯的。
天知道他們之前究竟發生過多少意外，而在這之前，她也已經做好了意外又一次發生的準備——
可是，竟然沒有意外發生。
他來了。
他信守承諾，回來了。
棠許緩緩垂下了眼。
“姐姐怎麼了？”季時青連忙道，“是不是我舅今天在公眾面前的表白讓你失望了？我就說嘛，哪有人表白說那些不輕不重、不痛不癢的話的，真是沒意思極了——”
季時青一邊說著話，一邊瞄著逐漸走近的燕時予，一邊悄無聲息地躲到了棠許身後的位置。
棠許這才又一次抬起頭來，看向了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燕時予。
而後，她迎著他的目光站起身來，伸出手抱住了他。
季時青：“！”
宋洛白：“……”
對於棠許這樣的舉動，燕時予顯然也未曾預料到，可是下一刻，他就像是察覺到什麼一般，伸出手來圈住她的腰，低聲道：“我回來了。”
好一會兒，才終於聽到棠許的聲音：“嗯。”
兩個人擁抱著許久沒有動，久到季時青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他看著一臉冷漠關好門走過來的宋洛白，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們倆是活生生存在的吧？我們是看得見彼此的吧？為什麼他們好像看不見我們？”
宋洛白像是懶得再多看一眼，直接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季時青一臉懵地撓頭，最終也認命一般，轉身走向了宋洛白的房間。
進門剛想跟宋洛白說什麼，卻見宋洛白神情複雜地坐在書桌旁邊，臉色雖然算不上難看，但是也絕對算不上好看。
季時青一眼就看出什麼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問：“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這一下宋洛白臉色是真的不好看了。
季時青挑釁他幾乎成習慣了，自然不會害怕，抱著手臂道：“好不容易到今天，全世界都知道了他們的關係，我舅舅高興了，姐姐也高興了，你還在彆扭個什麼勁？”
宋洛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看得出來你倒是挺高興的。”
“那當然。”季時青說，“畢竟我這個人心胸寬廣坦蕩磊落，我就祈求我舅和姐姐能好一輩子，怎樣，你會氣死嗎？”
宋洛白抱著手臂看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到了這會兒還叫姐姐，不合適吧？不應該換個稱呼嗎？”
季時青嗤笑一聲，說：“我舅都不操這個心，你操心個什麼勁——”
話音未落，他忽然就想到了什麼一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看了宋洛白一眼。
宋洛白冷笑一聲，隨後道：“反正早晚都是要改口的，也該提前適應適應了。棠許是我姐姐，你的舅媽，這層關係，還是拎清楚得好……不過這方面我不會很懂，這麼論起來的話，你應該叫我什麼來著？”
季時青轉身就衝出了房間，來到了燕時予和棠許面前。
棠許正抬眸想要和燕時予說什麼，眼角餘光瞥見他，頓時收斂了情緒，手也從燕時予身上撒開了，轉頭看向他，問：“怎麼了嗎？”
“姐姐，你收我當乾弟弟好不好？”季時青說，“我想一輩子喊你姐姐！舅媽什麼的實在是太土了，你這麼年輕貌美，我實在是喊不出口——”
他話還沒說完，燕時予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滾進去。”
季時青原本還想衝著棠許撒嬌賣萌，可是燕時予的聲音一出來，他立刻打怵，即便有棠許在跟前他覺得自己可以有恃無恐，可是燕時予都已經開口了，他實在是不敢造次，只能灰溜溜地又回到了宋洛白的房間。
直到外面又只剩了兩個人，燕時予才再度開口：“剛才想說什麼？”
比起對季時青說話的態度，此時此刻，他的語調可謂是極盡溫柔，溫柔到棠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隨後，棠許再度伸出手來抱住了他，輕聲道：“你是故意不阻止那些照片刊登出來的嗎？”
“嗯。”燕時予應了一聲。
“你膽子也太大了。”棠許說，“這種關頭，怎麼可以讓這種訊息爆出來？”
“抱歉。”燕時予低聲道，“我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的。”
“我沒有關係。”棠許說，“我這樣一個人，任憑他們說什麼都沒有關係，可是你！你有沒有想過，你會因此承受多少輿論的攻擊？眼下這樣的狀況——”
眼見著她是真的著急，燕時予伸出手來握住了他，放到自己唇邊輕輕一吻。
“沒事了，杳杳。”他說，“什麼事都不會有。”
事實上棠許關機之後，到現在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麼，可是對上他視線的瞬間，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抬眸與他對視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而後再度抱住他。
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