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火工道人，九陽朝神（1 / 1）
驕狂肆意的聲音不斷在耳邊迴盪。
道人猛咬舌尖，祛除紛亂雜念。
一雙足以熔金鍊鐵的手掌，乘風而落。
對方似是初出茅廬，不但驕狂十足，還十分託大。
也不退步，更未躲閃。
只捉一意刀光向自己身上劈落。
儼然一副以傷換傷，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眉頭一緊。
道人騰越在半空中的身形陡然一折，側過身去。
但見那明亮如雪的刀光擦著自己的鼻頭落下。
刀身清澈，印照的自身臉龐纖塵可見。
“哪家武道聖地養出來的年輕弟子？須彌寺也不見有這般邪性的刀法啊！”
道人疑惑，手上動作卻絲毫不見停歇。
魁梧的身子如龍盤旋，輕巧的繞至來人身後。
一張熱焰升騰的手掌，無比踏實的按了下去。
哪怕先前一時不察。
被那詭異的一刀攝去心神。
然而此時的道人卻依舊是分外自信。
即便對方是精鐵鑄就的身子，上下渾然一體。
在他這操弄丹火三十年所煉出的一雙烈火熔金掌下。
精鐵亦要消融，化為一灘鐵水。
噹！
赤紅如烈焰的手掌還未沾到半點衣袍，就傳來一聲好似敲鐘般的嗡鳴。
只感覺整隻手掌像是撞擊在無形的氣牆之上，再不能前進半點。
三十年熾烈如火的內力，像是被寒風大雪澆滅，掀不起半點風浪。
還沒等他撤掌後退，一股奇異的內力便順勢席捲而來。
手掌好似探入冰窖，被一下激滅了烈火。
“呲呲”聲響裡，冒出一陣白煙。
“內力成罡？還是真氣外放？”
道人做了三十年的火工道士。
功力未有多高，但來來往往求丹的人見多了，見識卻是半點不少。
急忙抽身倒退，將手掌隱於身後默默行功祛除外來力量的同時，語氣分外凝重的問道：
“不知哪位聖地前輩，夜闖顯靈觀、戲弄在下，所為何事？”
“你這道士倒是還有幾分機警，且報上名來。”
許念全身籠罩在黑色的衣袍裡，從兜帽縫隙裡鑽出來的黝黑長髮隨風飄舞，卻又溶於夜色昏沉中。
聲音依舊是那般年輕肆意，不帶一份蒼容老態。
“嘶——”
道士長吸了一口氣，似是在平復心情。
“貧道王重陽，是這靈顯觀丹房燒火的道士。”
他語氣平緩，收了一臉怒容。
自己好歹也是在武道二境盤旋了三十年的老武夫。
即便因為一身舊傷，遲遲無法完成第九次換血，更進一步。
但三十年苦修的至陽內力，卻也絕非等閒。
便是尋常初步化生真氣、煉就神通的三境武夫，猝不及防的捱上一下，也得皮開肉綻，在床上修養幾天。
然而，一掌之下。
眼前人連衣衫都沒生出半點褶皺，更別說什麼其它的了。
光從這一點，重陽道人就知道自己與眼前人的差別猶若雲泥。
而試問。
能有這樣修為的人，會是一個聲音表現出來的年輕人？
他卻是萬萬不信的。
早就聽聞世間有武道絕頂的老怪物，為了追求更上一層的境界。
隱姓埋名，遊戲人間。
眼前之人......
恐有幾分神似了。
“道士，你這一身內力勉強算渾厚，但這武功嘛......”
“嘖嘖，卻是走錯了路子。”
清亮的聲音迴盪在夜色裡，字字清晰。
“有道經曾言：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裡種金蓮。”
“人先天一點陽氣是火，在肉體與精神足夠的情況下，火才能越燒越旺，締結金蓮。”
“可瞧你現在，神體兩空、火力虛旺，是不是時常感覺無端燥怒，且身上毛髮漸漸發紅啊？”
伴隨著言語落地。
重陽道人眼眸裡兀的升起一抹無名精光。
這短短一言，簡直道盡了他十幾年來深埋在內心的煎熬。
當年因為乞兒身份被老觀主收留的他，被觀中其它道士看不起，暗中欺辱。
忍無可忍之下，偷學了一本烈陽拳法。
本意是用來防身，免受霸凌。
可卻沒想到在自己多年琢磨苦練之下，竟然無師自通的將這一門拳法推演完善，練成了眼下這麼一身實力。
然而，因為沒有名師指點的緣故，練出了一身暗傷。
到了此時，已成沉痾。
更是他心頭抹不去的一道陰影。
沒想到，眼前之人連看都沒看上一眼，僅僅透過一道掌力，便洞若觀火般將一切瞭然於胸。
這是何等的武道修為？
重陽道人想不出可以形容的詞彙。
只覺高山仰止，心悅臣服。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受教。”
他略一拱手，誠心說道。
“常聞靈顯觀有天下道門出靈顯的美譽，在下遁出空門，遊至神都，一時興起便乘夜造訪，無有惡意，你也無需警惕。”
那年輕聲音莫名低沉了幾分，似是有些失望。
遁出空門？
遊至神都？
重陽道人頓時一激靈。
心裡那點遊歷天下、遍尋敵手高人形象，越發矗立起來。
只是聽這描述，這位前輩貌似是某個武道聖地的叛徒，不像是正道高人......
似是察覺到他的想法
無形的視線落在身上，重陽道人打了個激靈，不敢亂想。
“前輩謬讚，只是近些年來靈顯觀廟宇規模越來越大，可武道卻越發凋零，前輩來這裡尋訪武道高人，怕是要白走一趟了。”
重陽道人面露苦笑如此解釋，旋而話頭一轉：
“而在下今晚一直燒火煉丹，什麼都未曾看見。”
那渾身上下彷彿被一團陰影包裹的人微微頷首，似是對他的識趣十分滿意。
“雖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但遇到你，也算緣分。”
“佛爺我最是講究這個，可不能壞了緣法。”
重陽道人微微抬眸，眼中盡是疑惑不解。
卻見。
對方轉身離去的同時，揮出刀光如匹練。
夜幕落雪，印照萬千流光若火。
好似一念之間，天地便為之改變。
重陽道人滿眼充斥著驚駭，幾不能言。
他努力的想要穿過一切刀光，去看清那位前輩離去的背影。
卻如視一片黑暗，見不得半點光明。
唯有一道由萬千流光拼湊而成的金色蓮花，在其視線裡緩緩綻放。
與此同時。
還有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積重難返，久治必亡。”
“為今之計，唯有一意孤行，待九陽齊聚、舉火焚天，身入神通則沉痾盡去。”
重陽道人此時心神俱被眼前所見吸引，神色迷惘。
無窮的火焰彷彿化作九顆大日高懸在天空，散發無盡光與熱。
渾身燥熱，口乾舌燥。
身體裡像是燃起了一團烈焰，就要將他從內而外的徹底點燃。
“要著火了！”
重陽道人的意識裡陡然浮現這麼一個想法。
下一刻，萬千光景消散。
夜幕如水，深沉一片。
方才所見，猶如心頭幻象。
凝眸打量四方，哪還有什麼前輩高人的身影。
只得那一副金蓮在萬千烈焰中盛開的畫面，深深鐫刻在腦海當中。
“唯有九陽朝神氣，方能火裡種金蓮。”
不斷盤旋在幽深庭院裡，重陽道人身上逐漸升騰起一股燥熱火氣。
氣血沸騰，似岩漿翻滾。
歸於平靜的眼眸當中，突然有一點火星騰的一下燃燒而起。
不屬於武道二境的精神氣魄充斥在一方院落。
如大日普照般的烈焰隨之而來。
一拳揮出，似驕陽墜落。
轟鳴聲響。
天......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