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1 / 1)
內容大致是催促儘快交付“貨物”,並提到“程已入局”。
“栽贓。”程明將信拍在桌上,“周煥想拉我當替罪羊。”
許奕辰不置可否,“臨江書院是您的別院?”
“曾是。”程明點點頭,“三年前朝廷賞的,我很少去住。”
“東牆第三磚。”
“你怎麼知道?”程明眼神一凜隨即恍然,“金粉顯形?”
許奕辰預設。程明沉思片刻,突然起身,“跟我去書院。”
臨江書院位於城東僻靜處,是座三進院落。程明帶許奕辰從側門進入,直奔東牆。第三塊磚明顯鬆動,程明輕輕一推,磚後露出個小洞。
裡面空空如也。
“晚了。”程明臉色陰沉,“有人先下手了。”
許奕辰檢查磚洞,發現一點茶葉碎末,“茶餅的味道。”
兩人在書院仔細搜尋,最終在西廂房的床榻下發現個暗格,裡面有幾片發黴的茶餅和一張燒剩一角的圖紙。
“神臂弩的區域性圖。”程明辨認道,“關鍵部份燒掉了。”
圖紙邊緣有個小小的貢字印記,與銅錢上的如出一轍。
回程路上,程明一直沉默。直到海天樓門前,他才開口,“周煥背後還有人。”
“三爺?”
“更上面。”程明搖搖頭,他指了指北方,“朝中有人想要這批軍械,但不是為了造反。”
“那是?”
“栽贓。”程明低聲說道,“製造邊關將領謀反的假象。”
許奕辰想起賬冊上的記錄,“永和十六年冬,蛟營就開始私賣軍械了。”
“正是趙三得勢時。”程明冷笑,“現在有人想重演歷史。”
回到海天樓,柳青瑤的情況穩定了些,但右手仍不太靈活。韓雨已經研究出初步解藥,但需要一味關鍵藥材,北境雪蓮。
“三天內找不到,毒性會擴散。”韓雨憂心忡忡。
老吳從外面回來,帶來了新訊息,“臨江書院五年前是周家的產業,周煥透過他弟弟轉手給朝廷的。”
“做局。”許奕辰恍然,“周煥早就準備好了退路。”
傍晚打烊後,許奕辰在前廳擦桌子,突然發現櫃檯角落又出現了那個三道波浪線的標記,但這次旁邊多了個點。
韓雨檢查後確認,“暗衛的緊急召集令。”
“誰留下的?”
“不確定。”韓雨神色凝重,“但標記很新,不超過兩個時辰。”
夜深人靜時,許奕辰輾轉難眠。他輕手輕腳來到柳青瑤房前,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呻吟。推門進去,柳青瑤正咬牙忍痛,右手青紫更甚。
“疼得厲害?”許奕辰扶她坐起。
柳青瑤搖搖頭,但冷汗已經浸透鬢髮。許奕辰打來熱水,幫她熱敷右手。藥湯的蒸汽中,柳青瑤突然開口問道,
“金粉裡摻的毒,和韓冰心當年中的一樣。”
許奕辰手上動作一頓,“韓冰心長老?”
“她臨終前說,毒來自宮中。”柳青瑤聲音虛弱,“有人,不想解毒之法傳出去。”
天剛亮,許奕辰就敲開了城南仁和藥鋪的門。掌櫃打著哈欠迎客,睡眼惺忪地抱怨,“這才卯時。”
“北境雪蓮。”許奕辰直接開口問道,“最近有人來買過嗎?”
“雪蓮?那可是稀罕物。”掌櫃的睡意瞬間消散,他轉身去翻賬冊,“上月倒是進過一株,當天就被人買走了。”
賬冊翻到最新一頁,指給許奕辰看,“臘月十八,一株雪蓮,售價黃金二十兩。”
“誰買的?”
“生客。”掌櫃回憶道,“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左手戴著皮手套,付錢時很爽快。”
許奕辰記下日期,又跑了城中幾家大藥鋪。只有城北的濟世堂近期也交易過雪蓮,同樣是臘月,買主特徵相似,左手戴皮手套,出手闊綽。
“去了趟浙州。”濟世堂的老郎中多說了句,“聽他口音是浙州人,但提到剛從北境回來。”
回到海天樓,許奕辰把線索告訴韓雨。柳青瑤的情況惡化了,高燒不退,右手青紫已蔓延至手肘。韓雨正在給她施針,額上沁出細密汗珠。
“周煥的弟弟周世安。”韓雨頭也不抬,“他去年確實去過北境,說是採購皮毛。”
老吳從廚房端來藥湯,“查過那處宅院嗎?”
“程明御史的私宅在城西梧桐巷。”許奕辰接過藥碗,“明面上的,賬冊上還有處靜園,在城東。”
韓雨拔出一根銀針,“靜園是當年先帝賜給程家的,後來轉給程明。很少有人知道。”
許奕辰扶起柳青瑤喂藥。她燒得雙頰緋紅,藥汁從嘴角溢位。許奕辰用袖子輕輕擦拭,觸到她滾燙的皮膚,心頭一緊。
“雪蓮。”柳青瑤突然呢喃,“韓長老筆記,夾層。”
韓雨猛地抬頭,“什麼夾層?”
柳青瑤又陷入昏睡。韓雨立刻翻出韓冰心的筆記,仔細檢查封皮。筆記很舊了,封皮內側有層薄絹,乍看只是加固裝幀。
“真有東西。”韓雨小心拆開絹布,裡面是張殘破的紙片,上面寫著幾行小字。
“月華凝露可解雪蓮寒性,配以當歸三錢,此方專克斷魂砂之毒。”
許奕辰湊近看,“能解柳青瑤的毒?”
“需要雪蓮做藥引。”韓雨快速瀏覽配方,“但雪蓮~”
老吳已經繫上圍裙,“其他藥材廚房都有。我去準備。”
許奕辰看了眼昏睡的柳青瑤,抓起斗笠,“我去找雪蓮。”
城東靜園是座不起眼的小院,灰牆黑瓦,門前兩棵老槐樹。許奕辰繞到後院牆外,找了棵能俯瞰院內的大樹爬上去。
院內靜悄悄的,只有個老僕在掃落葉。許奕辰觀察良久,正打算翻牆進去,突然看見程明御史從西廂房出來,身後跟著個戴斗笠的人。
斗笠人抬頭與程明說話時,許奕辰看清了他的臉,是周世安。他左手確實戴著皮手套,右手則拿著個錦盒。
兩人進了正屋,關上門窗。許奕辰悄聲下樹,繞到正屋後窗。窗紙很厚,但能隱約聽見對話。
“虎符的事。”是周世安的聲音。
“不必演戲了。”程明冷笑,“這枚根本不是蛟營的,是先帝賜給趙景明的信物。”
“御史大人明鑑。”周世安語氣變了,“但您看這編號。”
一陣沉默。許奕辰冒險舔破窗紙,看見程明正拿著虎符細看,臉色越來越凝重。
“永和十六年冬。”程明喃喃道,“臘月十八。”
這個日期許奕辰記得,正是賬冊上蛟營與“趙府”首次交易的日子。
周世安趁機開啟錦盒,“雪蓮在此,只求大人高抬貴手。”
盒中正是株乾製的雪蓮,通體潔白如雪。程明看了一眼,突然拍案而起,“栽贓到我頭上?”
“不敢。”周世安後退兩步,“只是物歸原主,這宅院本就是。”
話未說完,程明已經拔劍抵住他咽喉,“說清楚。”
許奕辰正想再看,遠處突然傳來老僕的驚叫,“有賊。”
他連忙伏低身子。老僕帶著幾個家丁往後院搜來,許奕辰只得先行撤退。
回到海天樓,韓雨正在煎藥。老吳說柳青瑤醒過一次,又昏睡過去。
“雪蓮在靜園。”許奕辰把所見告訴韓雨,“程明和周世安似乎不是一夥的。”
韓雨攪動著藥罐,“虎符編號怎麼回事?”
“永和十六年冬,臘月十八。”許奕辰回憶,“賬冊上第一筆交易就是那天。”
老吳從櫃檯後轉出來,“蛟營和趙三的交易,用先帝賜的虎符為信,這說不通。”
“除非。”韓雨突然停下攪藥的手,“虎符是偷的。”
正說著,前門被輕輕叩響。三人立刻警覺起來。老吳摸向菜刀,許奕辰則靠近門縫檢視。
門外站著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手裡捧著個破碗,“行行好。”
許奕辰正要打發,乞丐突然壓低聲音,“程大人讓送來的。”
破碗裡是幾片雪蓮花瓣。許奕辰連忙開門,乞丐卻轉身就跑,眨眼消失在街角。
花瓣新鮮,還帶著晨露。韓雨檢查後確認無毒,“是北境雪蓮,剛採摘不久。”
“程明什麼意思?”
“示好?”老吳捻著花瓣,“或者,求救。”
有了雪蓮花瓣,解藥很快配好。柳青瑤服下後,高燒漸漸退了,右手的青紫也開始消退。許奕辰守在她床邊,不時更換額上的冷巾。
夜深時,柳青瑤終於清醒。她有些虛弱,但還是強撐著開口說道睜開眼,看見許奕辰熬紅的雙眼。
“水。”柳青瑤輕聲說道。
許奕辰連忙扶她起身,小心喂水。兩人的手指在水杯旁相觸,誰都沒有立即移開。
“雪蓮。”柳青瑤看向窗臺上的花瓣,“哪來的?”
許奕辰把經過告訴她。柳青瑤聽完,若有所思,“程明御史,可信嗎?”
“不確定。”許奕辰搖搖頭,“但他和周世安明顯不是一夥。”
柳青瑤試著活動右手,已經能輕微屈伸,“韓冰心長老的筆記,還有東西。”
她從枕下取出張對摺的紙片,“夾層裡藏的。”
紙片上畫著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三道波浪線,但中間穿插著幾個小點,與海天樓櫃檯角落的標記極為相似。
“暗衛的密符。”柳青瑤解釋,“韓長老說這代表餌已入水。”
許奕辰不免心中有些震驚,“我們是餌?”
柳青瑤搖搖頭,“整個臨州都是。三年前就是了。”
天亮後,柳青瑤已經能下床走動。韓雨去聯絡其他暗衛,老吳則照常開店營業。海天樓前廳很快坐滿了熟客,彷彿昨日的驚險從未發生。
孫掌櫃照例要了壺龍井,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聽說了嗎?程御史昨兒個抓了批水匪。”
“水匪?”
“可不是。”孫掌櫃啜了口茶,“說是浙州來的,在靜園外頭鬼鬼祟祟。”
許奕辰不動聲色地添茶,“抓到誰了?”
“領頭的不認識,但聽說~”孫掌櫃壓低聲音,“左手只有四根手指。”
周世安被捕了?許奕辰心中疑惑,程明為何突然動手?
午市過後,程明御史竟親自登門。他穿著常服,只帶了一個隨從,進門就要了間雅座。
“許掌櫃,借一步說話。”程明示意隨從留在門外。
雅間裡,程明取出個錦盒,裡面是完整的雪蓮,“周世安招了,雪蓮是有人指使他送我的。”
“誰?”
“他也不知道,只說是個戴鐵面具的人。”程明合上錦盒,“虎符的事,你們怎麼看?”
許奕辰謹慎回應,“御史大人似乎很在意那個日期。”
“永和十六年冬,臘月十八。”程明冷笑,“那天先帝賜給趙景明的虎符恰好失竊,而蛟營恰好開始私賣軍械。”
“您認為?”
“不是巧合。”程明從袖中取出賬冊,正是許奕辰從客棧帶回的那本,“這賬冊是偽造的。”
許奕辰一愣,“何以見得?”
“墨色太新。”程明指著上面的字跡,“永和十六年的記錄,墨跡卻像近年的。真的賬冊應該更舊。”
“那真的在哪?”
程明搖搖頭,“或許根本不存在。有人想借這個栽贓,把當年的髒水潑到趙景明餘黨身上。”
許奕辰想起柳青瑤說的餌已入水,“目的是什麼?”
“製造混亂。”程明收起賬冊,“邊關戰事吃緊,朝中主戰主和兩派相爭。這時候翻出舊案。”
話未說完,街上突然傳來喧譁。程明的隨從慌張闖進來,“大人。靜園起火了。”
程明臉色大變,匆匆告辭。許奕辰送他到門口,看見東邊天空已經騰起黑煙。
回到後院,柳青瑤正在翻看韓冰心的筆記。見許奕辰回來,她指著其中一頁,“找到了。”
頁角有行幾乎褪色的小字,“雪蓮非藥,實為引。月華凝露,方為鑰。”
“什麼意思?”
“雪蓮本身不解毒。”柳青瑤解釋,“它只是啟用月華凝露藥性的引子。真正的解藥一直就在我們手裡。”
許奕辰想起海天樓招牌酒海天釀,正是以月華凝露為基的酒。
“所以周世安送雪蓮給程明。”
“不是為了解毒。”柳青瑤合上筆記,“是為了確認誰手上有月華凝露。”
傍晚,韓雨帶回新訊息,靜園的火撲滅了,但在廢墟中發現具焦屍,左手戴著皮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