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這本完結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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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管閒事的下場。”男人冷笑,他撕下衣襬纏住傷口,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許奕辰想起碼頭邊老漁夫教的止血法。他跑出去抓了把雪,又扯了些乾薹蘚。男人由著他折騰,直到苔蘚糊在傷口上,才微微睜大眼睛。

“跟誰學的?”

“死了。”許奕辰簡短地回答,指的是老漁夫。

男人突然笑了,斷眉舒展開來,“林肅。”

許奕辰沒明白。

“我的名字。”男人,現在叫林肅了,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少年,“你?”

許奕辰猶豫片刻才開口說道,摸了摸胸口。那裡藏著他唯一的東西,半塊刻著“許”字的玉佩。

“許,許奕辰。”

雪下了又停,破廟裡的炭筆痕跡越來越多。林肅不再開口問道許奕辰的來歷,許奕辰也不打聽林肅的過去。他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卻又奇異地依賴著彼此的存在。

臘月初八的深夜,許奕辰被金屬碰撞聲驚醒。廟門外火光晃動,幾個黑影正在逼近。

“林肅。”許奕辰本能地喊出聲,立刻被一隻大手捂住嘴。

“別出聲。“”林肅的聲音比平時更沙啞,“從後窗走。”

許奕辰看見林肅拔出了那把總是裹著布的劍,現在他看清楚了,是把短劍,劍身有三道波浪般的紋路。

破門被踹開的瞬間,林肅推了許奕辰一把。少年踉蹌著跑到後窗,卻聽見一聲悶哼。回頭看見林肅跪在地上,胸口插著半截斷箭。

許奕辰的視線掃過廟角的柴堆,老漁夫說過,溼柴燒起來的煙能嗆死人。他抓起林肅的打火石,點燃了那堆潮溼的樹枝。

濃煙立刻充滿了破廟。闖入者咳嗽著後退,許奕辰趁機拖起林肅往後窗挪。可剛到窗下,一個黑衣人就從煙霧中現身,舉刀劈來。

許奕辰摸到了廚房的菜刀,他平時用來削木棍的那把。刀身鏽跡斑斑,但足夠鋒利。他回憶著牆上那些線條,擺出最像起手式的姿勢。

刀鋒相撞的震動讓許奕辰差點脫手,但他死死握住刀柄。第二刀、第三刀,他機械地重複著牆上看到的動作,直到後背抵上牆壁。

“三疊浪不是這麼用的。”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肅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短劍如銀蛇出洞,三道寒光閃過,黑衣人應聲倒地。剩下的闖入者見勢不妙,拖著同伴撤了。

天亮時,許奕辰從河邊打水回來,看見林肅正在擦劍。傷口又滲血了,但男人似乎感覺不到疼。

“為什麼?”許奕辰開口問道。

林肅頭也不抬,“他們覺得我知道些不該知道的。”

“我是說。”許奕辰把水罐重重放下,“為什麼教我劍法?”

牆上的劍譜痕跡,故意留下的練習木棍,還有那些“不小心”被他看見的演示,許奕辰不是傻子。

林肅終於抬頭,斷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偷看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許奕辰不懂,但他看見林肅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那半塊刻著許字的玉佩,他以為早就丟了的。

“下次藏好些。”林肅把玉佩拋過來,“許家的孩子不該死在街頭。”

許奕辰接住玉佩,突然明白了什麼,“你認識我父親?”

林肅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廟外空地上,短劍出鞘。

“看好了。”

那是許奕辰第一次見到完整的三疊浪劍法。劍氣如浪,一招三疊,林肅的身影在晨曦中與江水裡的倒影重疊,彷彿有兩個人在同時舞劍。

當最後一招收勢,林肅的劍尖挑起一片落葉,正落在許奕辰掌心。

“想學嗎?”

許奕辰攥緊落葉,點了點點頭。江風吹散了林肅的咳嗽聲,也帶走了許奕辰過去十年所有的流浪記憶。

從那天起,破廟牆上多了兩排字,是林肅用劍尖刻的,“劍者,心之刃也。”

“許奕辰,永和十四年臘月拜師。”

番外二《明月照海》

十四歲的柳青瑤跪坐在藥廬的蒲團上,指尖捏著一根銀針,在燭火下反覆調整角度。

窗外雨聲淅瀝,百草門的後山籠罩在朦朧的霧氣裡。她的師父韓冰心已經三天沒有回藥廬了,只留下一張字條,讓她每日按方煎藥,不可懈怠。

“當歸三錢,川芎二錢,月華凝露三滴~”

她輕聲念著藥方,卻在最後一味藥材上頓住。

“血見愁”。

這是韓冰心親手改的。原本的方子裡,這一味本該是“追風藤”。

柳青瑤抿了抿唇,沒有多開口問道。她早已習慣師父的古怪。韓冰心是百草門最神秘的長老,醫術精湛,卻極少露面。她常年戴著半張銀質面具,據說是因為早年試藥時毀了半邊臉。

“青瑤。”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青瑤立刻放下銀針,起身行禮,“師父。”

韓冰心披著一件墨色斗篷,髮梢還滴著水。她的面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露出的半邊臉卻蒼白如紙。

“藥煎好了?”

“嗯。”柳青瑤將藥碗遞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道,“師父,為什麼改方子?”

韓冰心接過藥碗,指尖微微一顫,藥汁濺出幾滴,落在她的袖口上,暈開一片暗紅。

柳青瑤瞳孔一縮,那不是藥汁的顏色。

是血。

韓冰心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道,“追風藤性烈,不適合現在的你。”

柳青瑤低下頭,沒再多開口問道。

但那一夜,她沒睡。

她聽見韓冰心在子時悄悄起身,去了藥廬後的地窖。

那裡,是百草門的禁地。

柳青瑤屏住呼吸,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階上。

地窖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藉著微弱的燭光,看見韓冰心正跪坐在一張矮桌前,面前攤開一卷染血的繃帶。

繃帶上,繡著一輪殘月,是明月島的標記。

柳青瑤心頭一跳。明月島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勢力,據說島主掌控著無數秘藥和毒方,甚至能讓人起死回生。

韓冰心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藥丸,含入口中。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但指節卻因疼痛而發白。

“師父~”柳青瑤忍不住輕喚。

韓冰心猛地抬頭,面具下的眼睛寒光凜冽,“誰讓你來的?”

柳青瑤僵在原地。

韓冰心站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你看到了什麼?”

柳青瑤咬著唇,低聲說道,“血。”

韓冰心沉默片刻,忽然鬆開手,輕嘆一聲,“罷了。”

她轉身走向地窖深處,推開一道暗門。

“過來。”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密道。

柳青瑤跟著韓冰心穿過密道,盡頭竟是一間石室。

石室的牆壁上掛滿了藥草和圖紙,中央擺著一口青銅藥爐,爐火未熄,爐中藥液泛著詭異的暗藍色。

“這是血見愁的煉製爐。”韓冰心淡淡道,“百草門真正的秘傳。”

柳青瑤怔住,“可門規上說,血見愁是禁藥~”

“禁的不是藥,是人心。”韓冰心冷笑,“有人想用它殺人,而我~想用它救人。”

她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遞給柳青瑤,“從今日起,你每日背一頁,背完即焚。”

柳青瑤翻開筆記,第一頁寫著。

“月華凝露,實為血見愁之引。二者相合,可解百毒,亦可~制百毒。”

她猛然抬頭,“師父?”

韓冰心卻已經轉身走向藥爐,聲音平靜得可怕,“三日後,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必須活著離開。”

柳青瑤心頭劇震,“師父,您到底,”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百草門的方向,火光沖天。

韓冰心一把抓住柳青瑤的手腕,將她推向密道,“走。”

“師父。”

“記住。若有人開口問道起月華凝露,你只需說,它從來就不存。”

柳青瑤被推入密道,最後一眼,她看見韓冰心摘下了面具。

那半張臉,根本沒有毀容。

只有一輪明月刺青,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十年後,柳青瑤站在海天樓的後院,望著手中的銀針袋。

這是韓冰心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她輕輕摩挲著針袋內側的暗紋,一輪殘月,半隱半現。

“原來~您一直都是明月島的人。”

她低聲呢喃,指尖沾了一滴月華凝露,滴在銀針上。

針尖泛起幽藍的光,就像當年地窖裡,那爐血見愁的顏色。

許奕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青瑤?”

柳青瑤收起銀針,轉身微笑,“嗯?”

“老吳說,今晚吃魚。”

“好。”

她望向遠處的天空,彷彿又看到了那場大火,和火光中韓冰心最後的身影。

“師父~我答應您的事,做到了。”

“月華凝露~從來就不存在。”

番外三《老吳的刀》

邊關的風裹著砂礫,刮在臉上像刀割。

吳勇單膝跪在峽谷的隘口,肩頭插著三支箭,血順著彎刀的紋路往下淌,在腳邊積成一灘暗紅。

他身後十丈,是部族最後的婦孺,族長女兒阿吉瑪抱著剛滿月的嬰兒,縮在巖縫裡發抖。

“吳哥~走吧~”阿吉瑪聲音嘶啞,“別為我們送命~”

吳勇沒回頭,只是將彎刀往地上重重一插,刀身沒入沙土半尺,“阿吉瑪,你唱首歌吧。”

“什麼?”

“就唱~你成親那晚唱的。”

箭雨又至。

吳勇猛地拔刀旋身,刀光如滿月,劈落七支飛箭。但第八支箭釘入他的大腿,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阿吉瑪的歌聲在風中飄起,混著嬰兒的啼哭。

中原軍的號角聲越來越近。

林肅踩著血泥走進峽谷時,戰鬥已經結束。

三百部族戰士的屍體堆成小山,只有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還站著,他拄著斷刀,腳邊倒著二十多具中原士兵的屍體。

“投降。”林肅劍尖指地,“饒你不死。”

吳勇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中原人~說話算話?”

他忽然噴出一口血,仰面倒下。

林肅皺眉,上前探他脈搏,竟還在跳。

“瘋子。”

他割下一截披風,草草裹住吳勇最深的傷口,卻在掀開對方衣襟時愣住。

吳勇胸口紋著一輪烈日,烈日中央刺著一行小字,“誓守阿吉瑪”。

林肅的劍尖微微一頓,遠處傳來嬰兒的哭聲。

吳勇在第三日黃昏醒來,他發現自己被鐵鏈鎖在軍帳裡,對面坐著那個中原劍客,那人正用布擦拭一柄短劍,劍身映著火光,晃得他眯起眼。

“阿吉瑪呢?”他嗓音沙啞。

“活著。”林肅頭也不抬,“嬰兒也活著。”

吳勇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鬆,鐵鏈嘩啦一響。

林肅忽然拋來一物,是半截彎刀,刀柄上纏著阿吉瑪的發繩。

“你的刀。”

吳勇接住斷刀,指腹摩挲著發繩,忽然冷笑,“你們中原人~到底為什麼要打邊關?”

林肅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丟到他面前。

信上蓋著趙三的私印,寫著。

“挑撥部族與中原交戰,務必讓族長女兒意外死在亂軍中。”

吳勇瞳孔驟縮,“阿吉瑪~是目標?”

“她丈夫是明月島暗樁,上月毒殺了趙三的嫡子。”林肅收劍入鞘,“我奉命來平亂,卻發現趙三的人混在軍中,他們在箭上淬了血見愁。”

吳勇猛地扯動鐵鏈,“阿吉瑪中的毒。”

“解了。”林肅指了指帳外,“你部族的巫醫和我的藥一起用的。”

帳簾突然掀起,阿吉瑪抱著嬰兒衝進來,跪地痛哭,“吳哥。我們錯怪中原人了。”

她身後跟著一個白髮老者,部族的大巫,手裡捧著一支淬毒的箭簇,“趙三的人混進來,在箭上動手腳~連族長都被他們害了。”

吳勇盯著箭簇上的暗藍色,忽然一把扯斷鐵鏈,將斷刀重重插在地上,

“林肅。”他第一次叫對方名字,“我這條命,以後是你的。”

林肅卻搖搖頭,拔出佩劍砍向斷刀,

“錚。”

刀劍相擊,火星四濺。

斷刀的裂口處,露出一行刻字,“信”。

“刀斷,信義不斷。”林肅還劍入鞘,“我要你活著,替我查清趙三在邊關的暗線。”

吳勇單膝跪地,接過斷刀,“以血為誓。”

二十年後,海天樓的後院。

老吳(吳勇)蹲在灶臺邊,用那柄重鑄的斷刀切著蘿蔔。刀身上的信字被歲月磨得發亮。

許奕辰拎著酒罈過來,“老吳,今天喝一杯?”

老吳嘿嘿一笑,刀光一閃,蘿蔔片飛入湯鍋,片薄如紙,“行啊。”

柳青瑤在廊下曬藥,忽然開口問道道,“老吳,你刀柄上纏的布條~是阿吉瑪的?”

老吳動作一頓,笑容淡了淡,“嗯。她走那年給的。”

許奕辰和柳青瑤對視一眼,沒再多開口問道。

夜風拂過院子,老吳摩挲著刀柄上的舊布條,彷彿又聽見峽谷裡的歌聲。

“阿吉瑪,下輩子~別生在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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