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武館踢館,大離世子(1 / 1)
三人未曾稱友,卻在這短暫交集中,隱隱落了幾筆默契。
既是對手,亦是他日或將兵戎相見的路人。
可這一別,卻似也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話未明說,心下卻各自了然。
小霸王起身相送,唇角掛著幾分玩世的笑,像瞧破世情的老油子:
“姜兄,後會有期……若是在沙場上,可別手軟。”
李昭則拱手作別,語氣溫雅如玉:
“姜兄珍重。風起雲湧之世,盼他日仍得再會。”
姜仁神色平靜,一一點頭:
“兩位殿下,告辭。”
說罷,轉身出座,沒入人群,衣袂飄然。
燈火在身後一點點熄下,戲臺歸於黑暗,餘音卻猶在耳畔。
從市集回到琅琊衛,姜仁本該輕鬆幾分,然而心頭不覺沉了。
風未起,天先壓,倒真像雨前那片悶雷。
本想回房,趁夜清淨,把那場武道交流細細溫上一遍,也好當修煉之前醒腦一番。
未曾想,剛至營前,便見幾名武館同門急急奔來。
臉色個個不對,焦急中帶著怒氣,像是火裡蹦出來的。
一瞧見他,眼睛頓時一亮,彷彿見著了救命的藥:
“姜師兄,你快去看看吧!”
有人氣喘吁吁,眼圈竟紅了,嗓音也啞:
“武館……武館被人踢了!”
“踢館?”
姜仁眉頭微挑,語氣不見波瀾,卻冷了幾分。
六合武館在琅琊城紮了十幾年根,雖說不上龍頭老大,卻也不是誰想來就來的。
“是誰動的手?”
“是……大離國的人!”
另一個咬牙切齒,語氣恨得咬碎:
“一個什麼二代公子!下手極狠,把徐教習都打成重傷了!”
“徐教習?”
姜仁眼神一凝,腳下步子也頓了頓。
徐永盛可是神力境裡不折不扣的硬手,能把他打成重傷,來人怕不是什麼善茬。
再加上今夜的交易市場、那幫遠來的商人,還有方才相見的小霸王……
姜仁心頭泛起一絲涼意。
這顯然不是誰少年氣盛,鬧個踢館那麼簡單。
“走。”
姜仁不再多問,只一言,便隨那幾位同門疾步而去,風過衣襬,夜色也緊追其後。
未至武館,遠遠便聽得喧譁鼎沸。
待行近幾步,門前早圍得水洩不通。
人頭攢動,低語紛紛,有驚詫,也有嘆息。
姜仁沉默著擠入人群,撥開前排的兩個漢子,抬眼望去。
只一眼,他眸中便泛起一股幽冷的光。
原本厚重的館門已裂作兩半,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門前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人,俱是六合武館的師兄弟,或抱臂,或捂腿,臉色慘白,傷得不輕。
而徐永盛,原本穩重威嚴的教習,此刻也被兩名弟子攙扶著站在一旁,嘴角掛著血,臉色灰敗如紙。
空地中央,則站著一位錦衣少年,頭梳高髻,腰束玉帶,衣衫廣袖一派大離打扮。
他摺扇輕搖,面容俊朗,卻藏不住骨子裡的那股子輕狂。
“這就是你們大乾的武館?”
他揚聲而笑,語帶輕蔑,“也不過如此嘛!還有誰?”
“堂堂大乾武道,竟盡是些軟腳蝦?”
那語氣,像是醉漢罵街,卻每一句都扎人心口。
他眼中沒有敵手,只有笑料。
地上的傷者,也不過是他腳邊的些許塵泥。
能一招擊傷徐永盛,身後還立著幾名氣息深沉的大離隨從,分明不是泛泛之輩。
百姓圍觀者多,有怒卻無人敢言。
至於館中弟子,只得咬牙忍辱,低頭不語。
就在這時,姜仁從人群后緩緩走出。
無喧譁,無怒容,神色淡淡,只是平平靜靜地往前走。
那目光掠過地上的同門,落向徐永盛,最後,定在那狂傲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極淡,卻像夜雨穿瓦,滴水無聲,入骨冰涼。
那大離世子見他模樣普通,衣著不起眼,也未曾顯露氣血真意。
當即輕笑一聲,收了摺扇,眼中閃過一絲漫不經心的譏諷。
“喲?”
他歪了歪頭,“又來了一個不怕死的?”
姜仁未作理會,只站定原地,語聲清冷如霜:
“是你在尋人比試?可以。”
短短几字,字字不重,卻似風起雲動。
語氣未變,周身氣息卻在悄然轉化。
原本內斂無鋒,如今卻透出一股沉沉死意,如海底冰流般緩緩滲出,令人不寒而慄。
那大離少年笑意未收,便覺渾身一滯。
他看著姜仁,眼神漸變。
這一次,他沒敢出言輕狂。
他心裡明白,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年輕人,比起先前那個教習,要危險得多。
那大離來的世子喚作袁烈,聽名字倒也威風,是大離朝中一位手握重權的王侯之子。
仗著出身,又有幾分修為,素來跋扈慣了。
到了琅琊城,更是得了九皇子的默許,名為觀摩,實則放縱他前來挑釁,踢館試水。
這會兒眼見姜仁出頭,袁烈冷哼一聲,腳步一錯,身形倏然掠出,帶起一股撲面的勁風。
他拳頭緊握,內勁如怒潮翻湧,直奔姜仁面門,出手便是殺招,半分不留情。
這一拳,氣勢洶洶,帶著股子兇悍狠辣,拳風炸響,顯是常年苦練,不是花拳繡腿那等虛架子。
姜仁卻如入花間,閒庭信步,身形微側,腳下一點,竟不費吹灰之力便避開了那拳頭。
步法說是蛇行,卻不盡然。
那滑轉飄忽之中,又帶著些許古怪韻律,彷彿月下水面輕舟,風來便轉,浪起便行。
袁烈一拳落空,心頭微驚。
當即變招,拳腳並舉,大開大合,如狂風捲林,雨打芭蕉,力求一擊中擒。
可姜仁就像那風中一葉,不迎不拒,亦不爭,只在縫隙中游走穿梭。
拳腳過處,衣角輕揚,卻連他半點人影都摸不著。
時而從拳鋒邊繞過,指間還帶起一絲殘勁;
時而倏忽閃至身後,令袁烈空踏一步,轉身便落了空。
那身法看著不急不緩,其實快極了。
只不過快得並不張揚,而是藏在每一個恰到好處的閃避裡,像是對這等攻勢早已熟稔於心。
那袁烈越打越憋屈,越打越心驚。
堂堂大離貴胄,傾力而出,結果卻連對方衣角都摸不著一縷。
他不是在戰鬥,像是在空拳抓風,徒勞無功,反倒像個被戲耍的傻子。
觀戰人群,最初還有些替姜仁捏汗,後來漸漸沉默,至此便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低語:
“這位姜師兄,分明是……在玩那大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