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陳平的離間計(1 / 1)
子嬰認為自己有很大機率,會成為一代雄主。
然而一代雄主的繼任者,有很大機率都會夭折。
縱觀歷史,諸如嬴政、諸如劉邦、諸如劉徹、諸如朱元璋等等等。
所以,他很樂意看到嬴昂能做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邊市的開啟遠比子嬰想的順利。
因為華夏內地的戰亂,導致邊境上的原有的規則徹底被打亂。
修建在陰山一帶的秦長城自二世皇帝胡亥從長城調兵後,這裡就徹底成為了擺設。
整個帝國北部邊境,其實是一直暴露在匈奴人的騎兵鋒矢之下的。
子嬰記得另外一個時空的西漢初年,匈奴人的騎兵越過邊境,一路殺到了甘泉宮附近劫掠。
這讓整個西漢初年的高層都相當震動恐懼。
當然,如今的匈奴和西漢初年那會兒的匈奴還不可同日語。
自己沒辦法發兵北伐冒頓,冒頓也沒有那個能力南下燒殺劫掠。
雙方力量都被不同敵人約束的時候,自然就會迎來相對完整的和平期。
只是,這個所謂的和平期很短。
指不定什麼時候,北邊就會傳來訊息,匈奴單于冒頓出奇兵滅掉東胡了。
章臺宮的過道上,爬滿了毛蟲。
子嬰真是煩得要死。
氣溫高,蚊蟲特別多也就罷了,這種能把一切都吃光啃光的毛辣子,真是要他的命。
昨個兒,他和巴音這些大臣們巡查了部份耕地。
蟲害的問題太嚴重了——當然,子嬰覺得太嚴重了,巴音他們覺得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沒有特效農藥殺蟲,一茬一茬的蟲子,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子嬰抬起腳來,將爬到了自己面前的一隻毛蟲踩扁後又在地上搓捻了幾下這才洩憤。
該死的蟲子,這都是朕的糧食。
好訊息也是有的,和匈奴人交易之後的第一批牛羊,已經運送到了關中。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動物皮毛,這些東西在關中可都是硬通貨。
至於楚國和漢國那邊,漢國的情況好許多,楚國遭受了洪澇。
楚地多水澤,便是在後世到了所謂梅雨季節,也能陰雨連綿數月不休。
漢國如今佔據的齊魯大地,才是真正出場糧食的中原大地。
後世常說的一句話,得中原者得天下,其實說的就是劉邦佔據的這塊地方。
只不過,秦國就算是將來天下一統了,也沒有可能把都城確定在河南。
河南四周平闊,一馬平川,無險可守,不是一個大國能夠選定都城的地方。
初秋燥熱的天氣裡,子嬰做祖父了……嬴騏的長子出生了。
這對於秦國而言,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喜事。
懷孕這種事情似乎會傳染一樣。
在皇貴妃蒙霜挺著大肚子養胎的時候,皇后和薄姬居然先後懷上龍種。
隨後,嬴昂也不負眾望,讓李氏和王氏先後懷上身孕。
酈氏女獨佔恩寵的局面被打破,不過她若是能率先生下男兒,那到時候局面只怕更會有意思。
整個秦廷後宮放眼看去,似乎完全成了養胎的最佳場所一樣。
不管走在什麼地方,都是挺著大肚,或者是小腹剛剛隆起的婦人。
韓地、趙地、魏地去歲的儲糧,在秋收之前,開始往關中輸送。
至於新糧食,一旦收下,就要衝入各地的倉庫,作為戰備所需。
原本有些擔心鬧饑荒的老秦人們在看到持續了半個月的糧隊後,民心大定。
而從最開始,關中嚷嚷著糧價會上漲的謠言,自然也不攻自破了。
饒是有一件事情讓子嬰有點意外。
關中的鐵價和布價跌的太狠了。
鐵尚且可以轉為民用,算是有出路了。
至於價格暴跌的原因,子嬰也認真思考過。
一則是冶鐵技術的提升,二則是炸藥除了用在戰場上外,還被用在了開礦上。
炸藥開礦,一下就把開礦的進度提升不知幾何。
至於布價的暴跌,當初在南鄭避禍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徵兆。
於是,右丞相巴音、左丞相蒯徹聯合上大夫葛安一併面見子嬰,請求和楚國開邊市。
這次,從去歲擱置到現在的邊市,還是因為產能略微過剩的原因開啟。
不過,子嬰也下了禁令,不準以任何形式販賣糧食到楚國,一經發現,夷滅三族。
滅九族這種刑法還沒被推崇之前,夷滅三族已經是最具備震懾力量的滅族之禍。
子嬰相信,秋收後,關中的糧庫都被堆滿了後,也絕對不敢有人和楚國交易糧食。
那麼,堆滿了糧庫的糧食,當然不是用來擺著看的。
知道自己要做外祖的李信、王離二人往關中代替子嬰巡視了一圈收成後,整個大秦文武官員們,都帶著一種狂熱的亢奮。
換句話來說,這些糧食,在秋收之後,都會變成對外征戰最有力的保證。
子嬰本來的想法是至少再熬上一年,多囤積一些糧食。
但是就目前來看,從上到下的將士們,似乎都已經無法按耐住那顆建功立業的心了。
傅寬一直都謹小慎微,就算是蒯徹有心設局之下,他也從未有過任何和漢王劉邦聯絡的意思。
這就讓想坑一把劉邦,然後徹底讓傅寬歸心的蒯徹這數個月的時間,都像是憋著一口氣在較勁一樣。
不過,朝堂上下可沒有人會在意這種事情。
子嬰現在籌備一件事情——精兵!
但凡是打算秋後上戰場的兵馬,都挑選最為精銳的。
至於先打楚國,還是先打漢國的問題,則讓文武大臣們繼續吵上一兩個月,便會有眉目了。
彭城。
范增看著前來拜見自己的秦國商人。
以往的時候,依照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親自接見什麼秦國商人的。
不過,今日這個秦國商人很不一般。
這個人自稱是呂不韋的孫子,叫做呂過。
呂不韋的孫子呂過,身為秦國商人,卻找上了自己,那目的是什麼,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老夫本以為,呂不韋的子孫後代,都叫秦王政殺絕了。”
范增的口吻帶著打趣和調笑,更多的則是輕蔑。
自稱為呂過的年輕人臉上帶著幾分不在意的笑容。
“秦皇子孫都還沒死絕,我呂氏子孫何至死絕?”
“行了,耍嘴皮子的人,老夫見得多了,說說你能給我楚國帶來什麼,你又想要什麼?”
呂過嘆了一口氣:“老令尹還真是夠直接啊!”
“這麼說吧,秦王最強的武器,是雷公,如果我能把這個東西弄到楚國,你能給我什麼地位?”
“如果你能把這個秘密公諸於世,老夫可以代替項王許諾你封王。”
“空頭許諾,還是當真可封王?”呂過搖頭笑了笑。
“你要什麼作為憑證?放眼整個天下,還有什麼是老夫一句話不能作保的?”
呂過滿不在乎道:“老令尹是可以作保,但是我往秦國竊取這等機密,一旦被人察覺,就是身死的悽慘後果。”
“老夫懂了,你直接開口吧,只要能把秦國的雷公弄到我楚國來,什麼都是可以的。”
“秦王現在正在將各地的糧食運送到關中,為將來出兵做準備。”
呂過道:“換言之,這個冬季,少不得天下就會少掉某個國家的存在。”
范增眉頭緊鎖:“你想要老夫提供糧草給你?”
“不多,十萬石糧草,我就可以在秦國獲得官爵,只要有了這個作為基礎,我相信在你們和秦國打的最狠的時候,雷公的秘密於楚國而言,就不再會是秘密。”
“可如果你失敗了呢?”范增一雙眸子認真的盯著呂過。
呂過無所謂道:“我祖上一介商賈,最後卻能做到秦國相邦的位置,攪動天下風雲,我這個做後輩子孫,就算是不如先祖,那作為一個竊賊,盜取秦國的雷公,還不至於叫人懷疑我是否有這般能力吧?”
范增品味著呂過的這番話,忽然笑著點頭道:“此言有理,在這就算是失敗了,那也不過是損失了十萬石糧草罷了。”
“我也不讓你完全覺得是我借雞生蛋,我手中有一批從秦國運來的粗布,楚國而今遭遇洪澇,這批粗布正好可以給你用來賑濟災民。”
“有多少?”范增流露出幾分認真之色。
“不多,三萬匹。”
呂過說這話的時候,儘量做出一副富貴於我如浮雲的表情來。
“好,糧草的事情,十天之內老夫就給你準備好。”
呂過點頭道:“我不能久留這裡,我先到韓地,去打通一些關係。”
“為表誠意,老夫再贈與你一萬金。”范增難得大方。
呂過嘴唇微動,似乎想要拒絕,范增抬手笑道:“你有你的圖謀,老夫有老夫的圖謀,這一萬金,算作你先一步打點關係的靡費。”
“畢竟,恨秦國的人,可不是你一個!”
“也罷,便如此了。”呂過點頭應下,“但我在秦國的一切行止,皆由我自己說了算,為了防止暴露,我不主動聯絡你們,你們就不要主動聯絡我。”
“這個自然。”范增頷首道:“老夫可不是毛毛躁躁的小夥子,這點耐心都沒有。”
呂過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老令尹的耐心自然沒人懷疑,可如果是項王呢?項王能有那麼多的耐心嗎?”
范增想到這數月以來,自己和項羽之間爆發的那些衝突,內心也有些煩躁起來。
“此事老夫不會聲張出去,權當做給大王的驚喜罷了。”
“你我共飲此杯,為大計成爾!”
“為大計成爾!”
范增舉起酒杯,和呂過碰了碰。
“亞父,真給他準備十萬石糧草?”
呂過剛離開,項它便匆匆走了進來,滿臉疑惑道。
“粗布有問題?”范增問道。
項它搖頭道:“沒問題,都是秦國來的,雖然說是粗布,但抵得上我們楚國市面上的下品精布了。”
“十萬石糧食到了戰場上,用不了多久時間就會消耗一空,哪怕這件事情的成功率很低,可萬一成了呢?”
項它聽完後,也很心動,只是想著這件事情要隱瞞項羽的話……
“亞父,不如我去與大王明說此事,王上雖然因為之前的一些瑣事和您有了分歧,但在圖謀秦人雷公這件事情上……”
“暫且不要去說。”范增很清楚,這件事情一旦真的和項羽說了,那必定是不成了。
項它遲疑片刻,點頭道:“也罷,那我立刻去秘密調集糧草,分批次裝車運送到韓地去,希望這個呂不韋的後人,真的能把我們想要的東西拿回來。”
“縱使只有一二分把握,也要試一試。”范增頷首道。
項它拱手一禮退了下去。
呂過坐著馬車,馬不停蹄地回到韓地邊境。
比較有意思的是,此處正好有一個秦國重臣在等著他,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陳平。
呂過拱手上前,含笑道:“不辜負陳公厚望,范增老叟已經上鉤了。”
陳平撫摸著美髯,開心道:“咱們布謀半年多,終於是讓範老先生上鉤了啊!”
“哈哈哈……”呂過拱手笑道:“陳公,我們是否現在就將此事稟報給陛下呢?”
“不著急。”陳平取出一個令牌交給了呂過:“你先在邊境接收范增運來的糧草,我們在彭城的使臣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我先回咸陽城去,現在朝堂上為了先打楚國還是漢國的問題吵的不可開交。”
“但是,此番若是能成功離間范增和項羽,這個冬季攻打楚國還是攻打漢國,便可徹底可以確定下來了。”
呂過讚譽道:“這都是陳公一手謀劃之功!”
“哈哈哈……”陳平快意大笑道:“不僅僅只是我一人之功,也是眾多人不顧生死,謀劃了這數月的時間,方才有今日之功。”
“尤其是你此番假冒呂不韋的孫子,前往楚國和范增當面對峙,也不曾叫范增察覺出異常來,著實令我驚歎,我會向著陛下推舉你出任要職的。”
呂過聞言,激動得一揖到地。
“有陳公推舉之恩,在下沒齒不忘!”
“此乃我分內之事也!”陳平微微點頭一笑,就此轉身登車離去。
呂過目送著陳平的車走遠,這才上了自己的馬車,對著車伕吩咐道:“走,入城。”
車伕揚起馬鞭一抖手,馬鞭在空氣中抖動了幾下,拉車的馬兒立刻拖著車子小跑了起來。
只是,誰也不知道,走遠了的陳平忽然停下馬車,對著馬車邊上的護衛道:
“分派出去人手,以田橫的名義盯好了他,這件事情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不容許出任何差錯!”
“諾!”
護衛應聲拍馬離去。
馬車再度緩緩走起來的時候,陳平掀開了車簾子的一角,朝著遠處的城郭看去,眼神中卻滿是冷色。
他輕輕捏緊了手中的一份密報,是在他見到呂過的半個時辰前送到他手中的。
上邊只有一句話。
“呂過者,昔秦之相邦呂不韋庶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