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惜才（1 / 1）
軒梓文實驗室內。
時間在齒輪的咬合、魂導核心的嗡鳴與圖紙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霍雨浩和蕭蕭在軒梓文門下已學習了一段時日。
最初的“書山”壓力在珂珂的“速記手冊”和霍雨浩恐怖的精神力掃描下，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礙。
霍雨浩展現出的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對法陣結構的精準理解，以及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專注，如同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逐漸顯露出奪目的光彩。
軒梓文表面上依舊是一副不修邊幅、沉迷研究的模樣，但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的眼睛，卻時常在霍雨浩專注解析圖紙或除錯一個老舊魂導核心時，流露出複雜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驚歎，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
鏡紅塵院長那冰冷的警告言猶在耳：
“分寸，你要拿捏好。”核心機密，絕不能外洩。軒梓文深知其中利害，也明白院長對霍雨浩和蕭蕭這兩個舊斗羅大陸人的忌憚。
然而，看著霍雨浩那雙清澈卻充滿求知慾的眼睛，看著他面對那些複雜公式時眼中閃爍的智慧火花；
看著他僅僅憑藉精神感知就能精準指出一個廢棄魂導核心能量回路中的微小瑕疵……軒梓文那顆屬於研究者的心，被深深觸動了。
這是一個真正的魂導天才！一個對能量本質有著近乎本能般敏銳直覺的奇才！他的天賦，甚至可能超越了珂珂！
如果因為可笑的“出身”和“政治”而埋沒，那將是整個魂導界的損失！
內心的掙扎與對知識的純粹熱愛，最終讓軒梓文做出了一個“擦邊球”的決定。
“霍雨浩，”軒梓文這日罕見地沒有埋頭在光屏前，而是走到霍雨浩的實驗臺前，敲了敲桌面，“過來一下。”
霍雨浩放下手中正在分析的一個微型魂導推進器殘骸，跟著軒梓文走到實驗室角落一個巨大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金屬櫃前。
軒梓文在櫃門旁的魂導鎖上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又用個人終端掃描了虹膜。
“咔噠……嘎吱……”
沉重的金屬櫃門緩緩開啟，一股陳舊的機油味和紙張黴味撲面而來。
裡面並非什麼精密儀器或珍貴材料，而是堆滿了厚厚一摞摞泛黃的圖紙、筆記和幾個看起來極其笨重的、早已被淘汰的魂導核心原型。
軒梓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這些“老古董”，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這些……是學院……不，是整個日月帝國魂導技術發展史上，一些已經被淘汰的設計和理論。”
他隨手拿起一卷圖紙展開。
圖紙上畫著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由數百個小型法陣巢狀組成的魂導聯動裝置設計圖。
線條密密麻麻，標註著早已過時的魂力引數和材料規格。
“比如這個，‘蜂巢’式魂力聯動增幅陣列。”軒梓文指著圖紙，聲音平靜無波。
“設計理念是好的，透過多個小型法陣的協同共振，放大魂力輸出效率。
但缺點太多：結構過於複雜，穩定性差，能量損耗巨大，核心法陣微型化技術不過關導致體積臃腫……早就被更高效的‘單核多頻’技術取代了。”
他又拿起一個巴掌大小、佈滿鏽跡的金屬方塊：
“還有這個，‘星塵’級魂力壓縮核心。
試圖用複雜的空間摺疊法陣強行壓縮魂力，提升瞬間爆發力。結果？
能量逸散率高達60%，極易過載爆炸，價效比極低。現在用的是更穩定、更高效的技術。”
軒梓文一件件介紹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歷史教科書。但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帶著一絲深意：
“不過……技術雖然淘汰了，但其中的設計思路、能量轉換理念、法陣構型邏輯……卻未必沒有價值。”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智慧的光芒，“尤其是對某些……魂導技術相對落後的地方來說。”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比如，你們原來的天魂帝國，或者星羅帝國。
這些‘淘汰’的技術，放在他們那裡，恐怕……也算得上是‘先進’了吧？至少，能省去不少從頭摸索的時間。”
霍雨浩何等聰明！瞬間明白了軒梓文的用意！這哪裡是在介紹淘汰技術？
這分明是在“擦邊球”地傾囊相授！用“淘汰品”的幌子，傳授日月帝國魂導技術發展過程中的核心思路、關鍵理念和寶貴經驗！
這些東西，遠比幾個現成的核心法陣圖紙更有價值！它們是魂導器發展的“根”和“魂”！
軒梓文看著霍雨浩眼中瞬間亮起的明悟光芒，心中暗暗點頭。這小子，果然一點就透！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
“這些資料，你可以隨意翻閱、研究。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記住，研究‘淘汰’技術，不是為了複製，而是為了理解其背後的邏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避免重蹈覆轍。
這對你……理解魂導器的本質，很有幫助。”
“是！老師！”霍雨浩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深深的感激！他鄭重地躬身行禮，“學生明白！定不負老師期望！”
於是，從這天起，霍雨浩一頭扎進了那堆“淘汰”的寶藏中。
他如飢似渴地研究著那些泛黃的圖紙、發黴的筆記和笨重的原型。
在軒梓文“不經意”的提點和“對‘淘汰’技術的個人見解”中，他如同海綿吸水般，瘋狂汲取著日月帝國魂導技術發展數百年積累下的精髓！
他看到了“蜂巢”陣列中蘊含的精密協同理念，雖然結構複雜，但其對能量共振的理解，啟發了霍雨浩對“元素聯動法陣”的構思！
他分析了“星塵”壓縮核心失敗的原因，理解了能量穩定性的極端重要性，這對他未來設計高能元素核心法陣提供了寶貴的反面教材！
他甚至從一個廢棄的“光影迷彩”魂導器原型中，逆向推匯出了部分光學折射和能量擬態的原理，這對他完善“模擬”魂技和元素隱身技巧提供了新的思路！
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領悟，都讓霍雨浩對軒梓文充滿了更深的敬意和感激。
這位看似邋遢、沉迷研究的老師，在用一種近乎“迂迴”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這份求知慾，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魂導器核心殿堂的大門！
而蕭蕭，則在另一條路上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她對那些複雜的公式和理論頭疼不已，但對能量的“韻律”和“波動”卻有著天生的敏感。
在珂珂的“資料狂魔”式引導下，她另闢蹊徑地將三生鎮魂鼎武魂對能量波動的鎮壓、穩定特性，與九鳳來儀簫武魂對音波頻率的精細操控能力結合起來，專注於研究魂導器能量回路的“穩定性最佳化”和“共振頻率除錯”。
她不需要完全理解那些複雜的拓撲結構，卻能憑藉武魂天賦。
敏銳地感知到能量回路中微小的“雜音”和“不和諧波動”，並透過音波進行微調，使其達到一種奇妙的“共鳴”狀態，從而大幅提升魂導器的穩定性和能量輸出效率！
這種“憑感覺”除錯的方法，讓珂珂這個資料派目瞪口呆，卻又不得不承認效果顯著！
在蕭蕭的“魔音”輔助下，珂珂幾個卡殼已久的專案竟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這讓珂珂看蕭蕭的眼神，從“麻煩的小師妹”變成了“珍貴的實驗樣本”兼“人形偵錯程式”，兩人的關係在“資料”和“美食”的紐帶下，竟也日漸融洽。
實驗室裡，霍雨浩在“淘汰”技術的海洋中遨遊，精神探測與靈眸武魂結合，將圖紙上的線條化作立體的能量模型在腦海中推演；
蕭蕭則哼著小曲，指尖跳躍著無形的音波，為一個個魂導核心“調音定弦”；
總而言之......
鏡紅塵的警告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懸在軒梓文心頭。
但他看著霍雨浩眼中日益增長的光芒，看著蕭蕭那獨特的“音律除錯”帶來的驚喜。
看著實驗室裡日漸濃厚的創新氛圍……他心中的天平，終究是偏向了那份對知識和人才的純粹熱愛。
“淘汰技術而已……院長應該不會太在意吧？”軒梓文推了推眼鏡。
看著霍雨浩正小心翼翼地拆解一個老舊的“空間錨定”魂導器，試圖理解其空間座標鎖定的原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轉身，從抽屜深處又翻出一卷標註著“絕密-已封存”字樣的泛黃圖紙，不動聲色地放在了霍雨浩的實驗臺上。
“這個……也是‘淘汰’的空間摺疊理論早期構想，你可以……參考一下。”軒梓文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霍雨浩拿起圖紙，看著上面那些雖然粗糙卻充滿奇思妙想的空間摺疊法陣雛形，心臟狂跳！
他抬頭看向軒梓文，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激動，最終化作一句發自肺腑的低語：
“謝謝您，老師！”
可是他這一句換來的卻是軒梓文的嫌棄。
“謝什麼謝！”軒梓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極其不耐煩的嫌棄，“趕緊給我去研究！少在這裡磨磨蹭蹭！我這兒可不是慈善機構，沒空聽你煽情！”
他指著那捲圖紙，手指幾乎要戳到霍雨浩的腦門：
“看清楚了！這是‘淘汰’的！是‘失敗’的構想！是學院倉庫裡吃灰的破爛！
給你是讓你看看前人是怎麼走彎路的！不是讓你當寶貝供起來的！”
他語速飛快，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霍雨浩臉上：
“你要是敢偷懶，敢敷衍了事，敢浪費我的時間……哼！下次別說‘淘汰’圖紙，就是廢紙你也別想拿到一張！”
霍雨浩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噴得一愣，但看著軒梓文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和閃爍不定的眼神，心中瞬間瞭然。
他這位老師啊……刀子嘴豆腐心，關心人的方式都這麼彆扭！
他立刻收起臉上的感動，換上一副“誠惶誠恐”、“虛心受教”的表情，用力點頭：“是！老師！學生明白！絕不敢懈怠！”
“哼！”軒梓文冷哼一聲，似乎對霍雨浩的“識相”還算滿意。但他隨即又想起什麼，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變得更加嚴厲，甚至帶上了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還有！”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般掃過霍雨浩，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給我聽好了！研究這些‘淘汰’玩意兒，不是讓你照葫蘆畫瓢！是要你從中找出閃光點！找出失敗的原因！然後……給我搞出點新東西來！”
他指著實驗室角落裡那堆報廢的魂導器殘骸，又指了指自己光屏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靈感！思路！突破！懂不懂？！你要是能從這些破爛裡琢磨出哪怕一丁點有價值的新想法、新結構、新理論……哪怕只是個雛形！一個草圖！一個假設！”
軒梓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都必須！立刻！馬上！給我彙報！分享給我！不許藏著掖著！聽到沒有？！”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再次橫飛：“我告訴你霍雨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舊大陸的……”
他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眼神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某些勢力的鄙夷，有對霍雨浩的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維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後面的話，語氣變得更加生硬，卻帶著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偏執的執著：
“總之！魂導器的研究！探索未知！追求真理！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狗屁！
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我扔掉！把所有心思都給我用在研究上！用在突破上！用在……用在理解能量本質的奧妙上！”
他死死盯著霍雨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火的鋼鐵般砸下：
“你要是敢懈怠！敢分心！敢辜負了……辜負了這些‘淘汰’圖紙裡前人留下的智慧火花！我軒梓文第一個饒不了你！聽明白了嗎？！”
霍雨浩站在原地，被軒梓文這劈頭蓋臉、夾雜著唾沫星子的“訓斥”砸得有些發懵，但心中卻如同有一股暖流湧過，滾燙而酸澀。
他太明白了！老師這番話，哪裡是訓斥？分明是……最深沉、最彆扭的期許和保護！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忘掉那些出身背景的桎梏！忘掉那些政治勢力的傾軋！
在這裡，在魂導器的世界裡，只有純粹的研究和探索才是至高無上的！
他軒梓文，願意為他撐起這片小小的、不受外界干擾的淨土！他期待著他的突破，他的成長，他……能夠真正理解並傳承這份對知識的虔誠！
霍雨浩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軒梓文深深鞠躬，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堅定：
“學生霍雨浩，謹遵老師教誨！定當全力以赴，潛心研究，不負老師所託！任何所得所思，必第一時間向老師彙報請教！絕不懈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