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青紗帳(1 / 1)
霍凝明豔的面龐顯露出幾分糾結,她臉上的愁緒居然比駱晴還要重。
她在考慮,如果說出來,駱晴的命運或許就會因此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對於普通人來說,其實是沒必要的。
駱晴心裡的創傷,其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化,直至消失不見。
可是看著駱晴此時滿是哀愁的眼神,看著她一遍又一遍被過去的痛苦所凌遲,霍凝又於心不忍,不想看對方一直被矇在鼓裡。
霍凝猶豫了許久,終於垂下眼,問了駱晴一個問題。
“駱晴,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會絞斷你後來平靜安穩的人生,但是能拔掉一直梗在你心裡的那根刺,你會怎麼選?”
駱晴身體晃了一下。
梗在她心裡的那根刺,當然不是被造黃謠。
而是——
駱晴面露痛苦,聲音細聽竟有幾分顫抖,“霍大師,您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我……”
霍凝嘆息一聲,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嗯,我知道,但你不必擔心。”
“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外面正好下起了雨,駱晴的臉被燈光照得雪白,像有白霜覆在深秋清晨的枯草上。
駱晴看見自己的手在小幅度的顫抖,“想,霍大師,求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她甚至用上了求這個字眼。
霍凝垂下眸子,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白皙的面龐沁出幾分霜雪未化的寒意。
“就是你的男朋友白煦,一直都是他。”
駱晴身體僵硬,耳朵有一瞬間的失聰,她疑心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麼?”
霍凝猜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
真相實在是太過殘忍,殘忍到如她這麼冷漠的人,都會不忍心。
“你沒聽錯,始作俑者就是白煦,可是駱晴,這不是你的錯。”
駱晴覺得身子發冷,“嘔——”
她雙腿一軟,捂著肚子一陣一陣的乾嘔,眼淚瞬間流了出來,打溼了她的眼眶。
太噁心了!
實在是太噁心了!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噁心殘忍的人!
水友們也完全被突如其來的真相打擊的傻了眼。
【什麼意思?主播是說小姐姐的男朋友就是當初給小姐姐造黃謠的人嗎?】
【救命,我剛剛居然還覺得小姐姐不知好歹,我滑跪道歉,對不起小姐姐,我錯了!】
【草!這人好歹毒好聰明啊,先是把她打擊的無路可退,把她逼到崩潰的邊緣,讓她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惡意,然後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現,讓駱晴把他視為救贖,太噁心了!】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有多冤枉!】
【對比一下小姐姐的暱稱,太諷刺了。】
誤將深淵作救贖,錯把路燈當月光。
所有人都以為,駱晴是和被造黃謠那件事過不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的。
她過不去的,是道路兩旁遮天蔽日的青紗帳。
是時至今日,還逍遙法外的罪人。
駱晴上大學的時候,會在外面兼職。
有一天晚上,她回學校的時候,走過一條常走的路,道路兩旁都長滿了高大植被的樹。
後面就是一條小樹林。
那天晚上,路比較黑,高大的植被遮蓋了皎潔的月光。
她就是在那裡,被人捂住口鼻,被拖進了小樹林。
那個人似乎早有準備,他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她會從這裡經過,所以他在作惡時,也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駱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高大而茂密的植被,遮住了漂亮皎潔的月光,也遮住了她的求救聲。
青紗帳,多好聽的名字。
曾經是先輩打擊倭寇時藏匿的地方,如今卻成了罪惡的溫床。
駱晴不記得那天晚上自己究竟哭了多少次,她不斷哀求對方放過自己,可是對方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卻沒停止過他的罪行。
她也不是沒想過報警。
可是她回到學校的第二天,論壇上就出現了鋪天蓋地的謠言。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滔天的惡意,幾乎要把她吞沒。
那個時候,駱晴無數次問自己,是不是長得漂亮真的有罪。
是不是那天晚上她穿得太過清涼?
可是——
可是她那天穿著長衣長褲,連腳踝都沒有露出來。
事發的那段路沒有監控,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個人的長相,也不知道那個人的聲音。
她甚至還在被人惡意攻擊造謠。
那些都是謠言,尚且如此。
如果,如果大家真的知道她受到了侵害——
駱晴不敢想所有人會用什麼審視的目光看自己。
她知道錯的人不是她,可是這有什麼用?
每每有這種事發生,審判的目光,都是落在受害者身上。
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然而向來如此,便對麼?
駱晴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問霍凝,“一直都是白煦嗎?沒有過其他人?”
霍凝搖了搖頭,“一直都是白煦,沒有其他人。”
駱晴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霍凝感覺,眼下的駱晴,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以為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結果發現,那其實不是浮木,那是鯊魚的背脊。
真相未免太過殘忍,她不知道駱晴是否承受的住。
駱晴的確快要承受不住了。
除了青紗帳的那一次,她有一次下夜班,那天路上下著小雨,平常人聲鼎沸熱熱鬧鬧的大路上,沒有了行人。
她在離家門口不遠的那個路口,被人拉進了小巷。
一樣的作案手法,一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駱晴不明白,為什麼厄運偏偏要找上她。
直覺告訴她,這兩次犯罪的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駱晴已經比上一次要勇敢很多,她這次選擇了報警。
然而絕望的是,巷子附近的監控因為年份過久,已經老化損壞。
加上事發時正下著雨,沒有目擊證人,而犯罪分子有著很強的反偵察意識,案情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的駱晴,一看到黑夜就會渾身發抖,就連晚上睡覺,她都得開著燈。
她開始恐懼一個人待著,害怕自己是一個人。
如果不是白煦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從此不管風雨,一直接她上下班,她恐怕很難從對黑夜的畏懼中走出來。
白煦發現了她狀態不對,卻很善良的沒有開口問為什麼。
駱晴當時覺得他可真體貼啊!
她甚至對他充滿感激。
現在想想,可真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