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晴晴,那個人是我(1 / 1)
白煦顫抖著手去抱駱晴,他試圖安慰她,亦或者說,他是在安慰那個犯下了罪行的自己。
“晴晴,不會的,他不會再出現的。”
“你相信我好不好?別怕晴晴,我會保護好你的。”
駱晴躲開了他的擁抱。
她目光呆滯,無神地看著他,嚅動嘴唇,“阿煦,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出現呢?”
“你又不是他……”
“那個人在我下班的必經之路上把我拉了進去,他作惡時還遮住了我的眼睛,他一定是認識我的,我說不準也認識他……”
“阿煦,我真的好害怕,我擔驚受怕了七年,我快要撐不住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她每說一個字,白煦的臉就白上三分。
她字字句句都在說你不是那個人。
卻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就是他毀了她的人生,也是他毀了和她長相廝守的資格。
駱晴滿臉是淚,無助的雙眸里布滿了哀求,“阿煦,我求你,你幫幫我……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嘴裡說著求你幫幫我。
白煦卻偏偏想起,七年前,她說,求你放過我。
白煦也不說話,只是緊緊的抱著駱晴,似乎是要把她融進骨血裡。
也許沒有人會信,現在的他,曾無數次痛恨當年的自己。
駱晴等著他開口,但他偏偏不發一言。
駱晴心中溢滿諷刺。
她在想,他怎麼不說話了呢。
她還想聽聽,他有什麼藉口。
“阿煦,你說那個人,他這幾年,偶爾會有愧疚的時候嗎?”
“應該不會的,他一定很得意,一定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嘲笑我,嘲笑我怎麼那麼蠢。”
“你看,他給我留下了這麼大的心理陰影,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駱晴聲音有些沙啞了,細聽之下,竟有幾分絕望,彷彿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能留得住她了。
“晴晴,別說了……”
“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那個人,那個人說不定已經死了……”
白煦抱著駱晴,無人能看見,他臉上也有熱淚淌出。
他怎麼能沒有愧疚的時候呢?
這些年,他只要想起來,始終都愧疚無比。
白煦未免多了幾分自嘲。
最開始,他是以一種戲謔的姿態出現在駱晴身邊的。
他就想看她一邊痛苦絕望,又一邊把它視為救命稻草,對他所做下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甚至拍下了自己兩次犯罪的影片。
就是為了等駱晴徹底愛上他,對他死心塌地,然後在這個時候告訴她,其實他就是那個兩次對她實施犯罪行為的罪魁禍首。
那樣一定很有趣。
可是——
白煦閉了閉眼,可是在這個過程裡,他自己逐漸愛上了駱晴。
不是她離不開他。
是他發現,他不能沒有她。
他在六年前刪掉了自己的罪證,以為這樣就刪掉了他犯罪的事實。
可原來,他犯下的罪孽,是不會被消磨乾淨的。
七年前他打出去的子彈,在今天正中他自己的眉心。
白煦曾經也不是沒有想過要坦白。
只是他不敢。
他比誰都清楚,那兩件事給駱晴帶來的影響有多大,時至今日,她都不敢一個人走夜路。
駱晴只是一邊哭,一邊笑,心頭湧起無線諷刺。
白煦是想她放過自己呢?
還是想她放過他?
“阿煦,你又不是那個人,你怎麼會知道他死了呢?”
“他說不定在哪看著我呢。”
“阿煦,我撐不下去了,我感覺我快死了,阿煦,我對不起你……”
“你說那個人怎麼那麼聰明,那麼殘忍,他把我害成了這樣,卻還可以逍遙法外……”
她緊緊地抓著白煦的衣服,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棵救贖救命稻草。
白煦臉色一寸一寸地變得慘白。
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是他把駱晴逼成了現在這樣。
是啊,他怎麼可以那麼殘忍?
他又怎麼能狠得下心那樣對他?
白絮顫抖著手給駱晴擦淚,聲音也有些發顫,“晴晴,你沒有對不起我。”
“你的身體只屬於你自己。”
“晴晴,求你告訴我,要怎樣你才能好起來?你別放棄這個世界,別放棄我……”
駱晴神思恍惚。
這個把她的身體拖進青紗帳的人,把她傷得支離破碎的人,現在和她說,她的身體只屬於她自己。
看啊,他不是什麼天生的罪犯,他也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他在犯下罪行時,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可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她拖進了深淵。
他的犯罪不是一時興起,是蓄謀已久。
現在他卻要她別放棄他。
多可笑啊!
如果他真的沒做過那些事,她怎麼捨得放棄他啊!
駱晴低下了頭,“阿煦,你幫不了我的。”
“我想要那個人得到法律的嚴懲,我想要知道那個人是誰,想要他如我一樣痛苦。”
“你怎麼幫我呢?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啊!”
她崩潰的哭喊出聲,用力推開了緊抱著她的白煦。
在白煦錯愕的眼神中,她抹著淚跑進臥室,將房間門反鎖。
白絮心臟狠狠提了起來。
他用力拍打著房門,心慌得厲害,“晴晴,你開門,你別做傻事!”
他試圖用工具撬開她的房門。
駱晴疲憊的聲音從裡面飄了出來,這聲音很輕,他聽得模糊又不真切。
“阿煦,我累得很了。”
“你讓我休息一下吧。”
“對不起,我剛剛不該衝你發脾氣的,你又不是那個人……”
白煦只覺得有什麼冷硬的冰錐在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心頭,疼的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明明是他把她害成了這樣,她卻還在和他道歉。
她字字句句都在說他不是那個人。
可其實,她字字句句都在粉碎他的自欺欺人。
裡面傳來抽開抽屜翻找藥物的聲音。
白煦慌了,“晴晴!你在幹什麼!”
駱晴疲憊又蒼涼的笑聲,隔著門縫飄了出來,“阿煦,我太累了,你讓我睡一覺吧。”
“睡一覺就好了。”
“我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找到那個人,罷了,找不到就算了,就這樣吧,你以後要好好的。”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臨睡前要說的話。
反而像是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的人,在最後一絲希望也破碎時,平靜地交代遺言。
白煦終於崩潰了。
自責、內疚、悔恨,各種情緒交織,過去和現在在腦海中交織,他終於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是我!”
“晴晴,那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