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寧願是霍老六算錯了(1 / 1)
霍凝料到了他是這個反應。
這樣的打擊,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她在心中微嘆一聲,明知道真相殘酷,卻還是將實情告知。
“你母親是不是在你出生後沒幾天就走了?”
李昀瞳孔狠狠緊縮了一下。
他剛剛可沒有說自己母親已經死了。
她是如何知道的?
李昀十指緊緊掐進掌心,瘦弱單薄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雙目泣血,“你想說什麼?”
就算她算出來他母親去世了又怎樣呢?
這也不代表她說的另一件事就是真的。
李昀絕對不相信,自己的父親借了自己的壽命,還揹著自己有了兩個私生子。
阿昊看見李昀慘白的臉色,心底咯噔一下。
他預感霍凝接下來的話會特別殘忍,下意識想要阻止對方別繼續說下去。
他帶李昀來算命,是因為他懷疑對方是被髒東西纏上了臥槽。
他壓根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啊!
“霍大師,要……”
阿昊開口的有些晚。
在他那個要字落下的時候,霍凝就已經將更殘忍的真相告知。
“你母親原本不會死的,只是你父親沒有放過她。”
“你父親最開始是借了你母親的壽,可是將死之人借壽,不是說借一年,對方的壽命就少一年。”
“如果你自己有印象的話,你應該能記得,你是四歲的時候開始身體不好的。”
李昀臉色驟然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無比。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紙巾上,染了一團血墨。
“李昀!”
阿昊目眥盡裂,他倏地抬頭,目光狠狠地顫了顫,“霍大師,您……您別說了。”
再說下去,他怕李昀受不了這個刺激。
被親爹竊了壽命,就已經夠讓人無法接受了。
現在霍大師還告訴李昀,他母親原本不用死的。
他母親是被他父親奪去了壽命。
她告訴李昀,他人生的所有悲劇,都是拜那個最親最信任的父親所賜。
這未免太殘忍了。
李昀搖了搖頭,眼淚緩緩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他苦笑著抓住了阿昊的手腕,煞白的臉上滿是痛苦,可他卻一字一句地道:“讓她說完。”
他的身體,的確是從四歲開始不好的。
在四歲之前,他能跑能跳。
能上山爬樹,也能下水摸魚。
可是四歲以後,他爬樓梯時動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就要歇下來喘氣。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記得那麼早之前的事。
可那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身體康健的日子。
那是他曾經羨慕的自己。
他撐不下去的時候,總會想想四歲之前能跑能跳的日子,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昀閉了閉眼,“我一直以為我還能好起來,我父親也說,我會好起來……”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可是尾音裡的顫抖,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心緒。
【vocal!救命啊,這真相也太殘忍了。】
【我為我剛才說他媽媽也是幫兇這話道歉,原來他媽媽也是受害人……】
【我完全不敢想,我如果是他,會怎麼撐下去。】
【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借了老婆的命又來借兒子的命,他怎麼不去死!】
【難以想象,這世上居然能有父親看著自己兒子身體孱弱卻無動於衷。】
【他何止是無動於衷,他或許前腳剛帶兒子去醫院,笑眯眯地買了兒子最喜歡吃的東西,後腳就繼續借著兒子的命!】
人性從來經不起考驗。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李昀臉色慘白如紙,眼淚一顆一顆低落在紙上。
他快死了,而他的父親,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
或許他的父親也在等著他死,好給他外面的兒子騰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那兄弟倆的存在嗎?”李昀抬頭看著霍凝,顫聲問。
“嗯。”
霍凝輕輕頷首。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還有人催你父親重新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後來卻沒人這麼說了。”
李昀慘笑一聲,“原來如此,難怪。”
他還天真的以為,他們不說,一是看他可憐。
二是見勸不住,索性就不勸了。
原來只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他死而已。
他先前還在想,自己的人生如一灘爛泥。
這世上再也沒什麼東西能刺激到他了。
他總以為,自己已經跌在谷底,接下來最差,也不過就是拖著病弱的軀體去死。
可原來,還會有更差的時候。
【救命啊,這娃的身體搖搖欲墜,我看著都膽戰心驚,他不會嘎在這裡吧。】
【霍老六要不你還是別說了,我怕他受不了這個刺激真的。】
【嗯,要不少年你還是別信她的話吧,興許是她算錯了,你爹其實很愛你呢。】
【對對對,一定是霍老六算錯了,你別放在心上。】
以往,水友都十分相信霍凝的本事。
他們也知道,她不會有算錯的時候。
可是這會兒,他們倒寧願是霍凝學藝不精。
否則,這一切對於一個和父親相依為命著長大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
阿昊扶著李昀坐下,也連聲附和,“對對對,我們要相信科學,算命就是圖一樂。”
“現在是新時代了,咱們不整那些封建迷信了啊。”
李昀搖了搖頭。
他其實也寧願是面前的大師算錯了。
是對方誤會了他父親。
他希望她說的這些都是假的。
父親其實還是他記憶裡的父親,永遠在為他的病擔心奔波。
可是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霍大師說的就是真相。
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凡事只要做過,就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李昀手腕上青筋暴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霍凝,眼尾逐漸發紅。
“霍大師,麻煩您告訴我,我父親為了我的病整宿整宿地睡不著,是他真的擔心我這個兒子,還是他怕我死了之後,他找不到第三個可以借壽的人?”
這話,他原本是應該去問他父親才對。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將這話說給外人聽,就已經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不敢去問他父親。
他怕觸及到對方閃爍的眼神。
他也怕這個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怕自己承受不了來自親人給的最後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