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法與儒（下）（1 / 1）
陸森驚了。
他雖然表情憤怒，但眼底卻帶著一抹驚愕。
此刻現場，算上龍套和劇組成員，差不多有一兩百人。
但只有演對手戲的陸森和湯姆漢克斯知道。
一開始，在湯姆漢克斯推開陸森的時候？
這個鏡頭其實是失誤。
湯姆漢克斯推開陸森。
是為了拉開雙方的距離，從而給攝像機一個身位，但他顯然估錯了雙方在身體素質方面的差距。
為了補救這一段鏡頭。
所以陸森憤怒的推開湯姆漢克斯，直接拉開鏡頭，從而順滑的接過了這場戲。
當然，陸森絕對沒用力。
相信湯姆漢克斯也能感受到。
但鬼知道，下一秒，明明陸森這邊沒用力，但湯姆漢克斯卻彷彿遭受了美式霸凌一樣。
後背重重的撞在牆上，緊接著便是一陣咳嗽。
隨後，他裝出一副弱者向強者抽刀的模樣，目光堅定的跟陸森對視。
不是，阿甘這個老登這麼牛的嗎？
陸森驚了，但同時，在湯姆漢克斯精湛的表演下，陸森整個人彷彿也被啟用了。
他第一感受到，原來演戲是一件這麼爽的事情！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整個人的感知能力被無限放大，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注意力高度集中。
但同時又處於十分放鬆的狀態。
大腦轉的飛快。
關於安全副總監，關於維克多，關於幸福終點站的劇本。
關於眼前這場戲，還有周圍各個角度的攝像機位。
思維和身體高度統一。
這種奇妙的感覺，彷彿陸森化作一顆大腦，而周圍的一切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當然，以上的這些，都只是思維上的碰撞。
而在現實世界？
兩人目光對視，電光火石之間，默契度直接拉滿。
陸森冷冷的看著對方，眼神中帶著威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回剛才說的這些話。”
湯姆漢克斯搖搖頭，堅定的眼神，絕不退讓：
“山羊，只有山羊，這事跟你沒關係。”
陸森冷笑一聲，反問對方：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你考慮過其他人嗎？”
維克多不說話。
巨大的身高體型差距，讓他只能從下位向上仰視，但就如同之前說的。
此刻的維克多，是一位敢於在神明面前拔刀向前的勇士！
他表現的越弱勢。
這一刻，軀體內的靈魂就越耀眼，那是一顆不屈的靈魂，閃耀著人性的光輝！！
甚至，為了儘可能的襯托出自己眼神中的反抗，湯姆漢克斯故意佝僂著，但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這讓陸森的眼神閃爍著怒火。
絲毫不用懷疑，如果憤怒有傷害？
此刻這頭黑獅怒火，足以將維克多燒成灰燼。
只是在片刻的凝實後。
陸森突然閉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伴隨著一口濁氣吐出，他看了維克多一眼，隨後搖了搖頭：
“算了，我跟你生什麼氣？”
隨後他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而隨著陸森離開，攝像機後面的猛地抬手。
“卡！”
一聲清脆的聲響，場記打板。
幸福終點站，第775場，第1鏡，第1次，卡！！！
下午，幸福終點站劇組，隨著導演喊卡，在一群演員的掌聲中。
湯姆漢克斯笑著擺擺手，隨後他一路小跑的衝向導演，嘴裡則含著：
“導演，剛才這段我發揮的怎麼樣？”
與此同時，人群中還竄出來一個人，就是此刻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溼的陸森。
當然，跟害怕沒什麼關係。
陸森之所以汗水打溼後背，完全是因為之前演戲的時候太過亢奮。
講真，他很少在現實生活中有這種感覺。
這種在情緒的牽動下，腎上腺素刺激下，綜合能力全方面飆升的感覺真的讓人著迷。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陸森才意識到為什麼會有戲痴這種生物。
演戲真的是一種很上癮的事情。
尤其是那一刻自己帶入安全副總監，但同時腦海中又清晰的知道自己是陸森。
整個人站在一種介於角色和上帝之間的狀態。
陸森沒碰過違禁物品。
所以不知道那玩意帶來的多巴胺刺激有多爽。
但在某個時刻？
陸森真心實意的認為演戲可比那玩意爽多了。
當然，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腎上腺素消退，陸森再次被打回原形。
不過相較於剛才類似頓悟？又或者請神的奇妙狀態？
陸森更關心自己這段演的怎麼樣。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了。
只是，陸森這邊剛湊過去。
就看到斯皮爾伯格一把推開面前的湯姆漢克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陸森：
“你……改劇本了？”
陸森點點頭，相當坦誠的表示：
“是的，導演，我覺得這樣更符合人物的性格。”
“當然，導演如果你不滿意？”
“我也可以改。”
陸森改劇本了，原來的劇情是湯姆漢克斯飾演的維克多，強行用山羊替換父親，從而讓東歐人成功拿走四瓶救命藥。
但在陸森的臨場發揮下。
這四瓶藥的最終歸屬成了謎，屬於給了觀眾一個開放性結局。
但陸森這麼安排是有理由的。
因為原版的劇情太過生硬，這屬於斯皮爾伯格的問題。
屬於沒有困難，強行製造困難。
維克多又不是傻子。
前途未卜的他，怎麼可能會因為對一個陌生人的惻隱之心，就公然對抗機場高層？
更愚蠢的是，按照斯皮爾伯格提供的劇本？
在安全副總監晉升失敗後，維克多帶著一個自己製作的劍魚模型作為禮物去找副總監賠罪，並且要求對方兌換之前約定好的報酬。
也就是以正常人的身份，拿到入境許可。
講真，在看到這段劇情的時候，陸森腦海裡就兩個字——
不是，這人傻逼吧？
還是說現在看電影，已經發展到跟看小說一樣。
觀眾在觀看之前，需要寄存一下腦子？
而經過陸森的改編。
兩人之間的爭執。
已經從最初的個人恩怨，升級為程序正義VS結果正義。
這裡道義之爭。
顯然比個人恩怨更高階，也更有深度。
並且陸森的改編，並不會影響後續的劇情。
尤其是陸森的那一聲嘆氣。
站在觀眾的角度看，這一聲嘆氣其實是敗筆，給人一種虎頭蛇尾的感覺。
但站在導演？
又或者站在更高，更全面的角度去看整個故事，就會發現這一聲嘆氣很妙。
電影叫幸福終點站，主角是湯姆漢克斯，而不是陸森本人。
陸森的這個角色可以出彩，但不能喧賓奪主，除非他能證明自己比湯姆漢克斯更有票房號召力。
電影是藝術，但也是一門生意。
此前的這段鏡頭是轉折點，而不是電影的大結局，所以必須要留有懸念。
湯姆漢克斯飾演的維克多。
他是一個純粹的人。
也正是因為純粹，所以在看到東歐男人流淚下跪，並且表示這些藥是為了拯救父親的時候？
即便他知道這樣會得罪副總監，但還是毅然決然的站了出來。
但安全副總監不一樣。
他有純粹的一面，但也有私心的一面。
所以在維克多站出來的時候，他會憤怒，會罵對方愚蠢。
救一個人沒錯。
但你不能為了救一個人，就犧牲七個人。
現代社會，每一條法律，每一條規定，背後都是一條條血淋淋的生命。
所以那一刻，副總監心中的純粹，戰勝了人性的一面。
所以他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憤怒。
他大聲質問維克多，並且怒斥對方的愚蠢。
但同樣，當事後冷靜下來。
當情緒發洩之後，副總監再次變成了人，所以就有了一聲嘆息。
而著一聲嘆息，也為後面副總監針對維克多埋下了伏筆。
相較於純粹的維克多。
陸森飾演的副總監更像是一個人。
也正是因為副總監是人。
所以才會有後續的報復，也才會有最後結尾處，明明有能力拿下維克多，但還是選擇放對方一馬，隨後戛然一笑的鏡頭。
陸森飾演的副總監是人，而只要是人，就一定是矛盾，且多面的。
以上便是陸森對這個角色的理解。
當然，這是幸福終點站劇組，不是鬼影人劇組。
雖然自己仍然是副導演。
但這一次的導演卻不是馬修。
陸森的建議，沒那麼容易被採納。
大導演有大導演的想法，斯皮爾伯格是否會同意陸森的這種改編？
又或者他本人認同，但因為其他原因不得不刪掉這部分內容。
這個就只有上帝才知道。
但無所謂，就如同陸森說的，如果感覺不合適？
大不了改回去就好了。
至於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得罪斯皮爾伯格？
沒關係，得罪就得罪了，反正兩人不太可能有第二次合作。
而另一邊的斯皮爾伯格。
此刻他皺著眉頭，表情帶著明顯的糾結。
按照斯皮爾伯格一貫的性格，剛才這段一定會刪掉。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但此刻，斯皮爾伯格有不得不承認，陸森雖然改劇本了，但經過他的修改？
劇本看起來更加完整。
甚至就連湯姆漢克斯飾演的維克多，也在陸森的修改下，整體變的更加閃亮！
反覆觀看著眼前的這段鏡頭，尤其是維克多摟著身體，面對比自己更高，更強壯的陸森，處於劣勢的維克多，眼神中那一抹不屈的鬥志。
嘖嘖，這段戲真的很漂亮。
當然，如果陸森能更強壯一些，湯姆漢克斯看起來更狼狽一些，最好再來一個近景特寫？
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