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1 / 1)
一副黑漆棺材被四個農夫抬起,隨著嗩吶哀樂奏起,他們一起邁步,朝著提前選定的風水寶地走去。
鄭大江帶著一眾家丁哭著跟在後面。
此時正值晌午,毒辣的太陽鞭笞著每一個人,可眾人壓在心頭的陰雲,卻無法被驅散。
雙頭哥抹了把眼淚,看向了鄭大江:“想不到李仙尊連個全屍都沒落下,唉……”
鄭大江嘆息道:“頭兄節哀,雖說是衣冠冢,不過您放心,鄭某人找的是城內最好的裁縫做的,一定要讓李仙尊體面的走。”
“那就好,鄭掌櫃,李仙尊的事真是麻煩您了,等辦完喪事,我們再痛飲幾杯。”
“成,到時候一定依頭兄的。”
說罷,鄭大江仰天大哭:“八月酷暑你命歸西,我的那個仙尊內……鄭某我為你敬杯酒……啊啊啊啊,你說你咋就走的那麼早呢……”
身後一群家丁紛紛落淚跟腔。
頓時,哀嚎聲四起。
雖然他們和李道玄並沒有什麼感情,但這個時候不哭兩眼,鄭掌櫃是會生氣的。
圍觀路人見到出殯隊伍是鄭家藥行,再一看棺木用的是金絲楠木,紙房、紙馬、紙丫鬟都用的是上好材料,不禁納悶道:鄭掌櫃他爹不是早就死了麼,這又是在給誰出殯?
人們往棺木前看去,那裡擺著一個同樣金絲楠木製成的畫框。
畫中是一個身穿道袍,仙風道骨的年輕人,他腳下雲霧繚繞,身邊圍繞著仙鶴,儼然一副仙人模樣。
“鄭掌櫃這是在給仙人出殯?”
“他在發什麼顛,他也配給仙人出殯?”
這話傳進了鄭大江耳朵裡,令他感到一陣胸悶,隨即瞪了那人一眼,對方立刻閉上嘴,退到了人群末尾。
沒辦法,商賈地位雖然不高,但鄭大江富的流油,哪怕是略施小計,也能叫他在這葑門城混不下去。
這種人還是不招惹的好。
鄭大江剛收回視線,就見一個小胖墩從人群裡擠出來,一個滑跪撲在棺材前。
這人他見過,之前帶李仙尊去找黃長老入內門時,就是這個小胖幫忙去稟報的。
他似乎叫劉小胖來著。
劉小胖跪在棺材前,擋住了眾人的去路,連著磕了三個響頭後,哭著說:“書生啊,你怎麼就英年早逝了吶,啊啊啊……”
“如果不是你,我們哥幾個早就成了那黃長老煉丹的材料。”
“如果不是你,劉某人我還在幻想著成仙成道。”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活到今日。”
“你說說你咋就那麼早地走了那,啊啊啊……”
葑門城裡,甭管是誰,哭起喪來都會念叨上幾句。
鄭大江聽對方的口氣,以及話裡的意思,大概猜出了意思,也沒生氣,徑直走到劉小胖身邊,將他攙扶到路旁。
“劉兄弟,仙死不能復生,節哀吧。”
劉小胖抹掉眼淚,無力的點點頭。
鄭大江剛安撫好劉小胖,出殯的隊伍還沒走,就聽遠處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人群立刻讓開一條通道。
只見一個年邁的老者,帶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衝了過來。
鄭大江心頭一涼,還以為是李仙尊的仇人,特地來鬧事。
可那群人接下來的舉動,才叫他明白,他們不是仇人,而是得到過李仙尊照拂的人。
為首的老人是大乘教二重山的福伯,而他身後的人,全都是被李道玄解救的‘材料’們。
今早聽聞李仙尊仙逝的訊息,來不及悲傷,趕忙帶著發誓要給李仙尊建廟的‘材料’們,跑來送最後一程。
福伯一跪,眾人跟著跪下。
“李仙尊……”
一聲長長的哀呼,福伯一頭撞在前方的石板路上。
“走好……”
“走好……”
眾人神情悲憤,鼻頭髮紅,齊聲唸叨著送別的話。
在來的路上,福伯就對眾人進行了簡短的特訓,此時聽起來,聲音洪亮且整齊。
聽的鄭大江忍不住又哭了起來,立刻上前將福伯攙扶到路邊。
“原來這位老哥是來弔唁李仙尊的,老哥的心情鄭某懂,不過還是請在路邊歇息吧,誤了下葬的時辰可就不好了,等忙完這陣,帶著兄弟們一定要去鄭家藥行痛飲幾杯。”
福伯擦掉眼淚,點頭說:“一定,一定的!”
“誒,好。”
鄭大江回頭對抬棺農夫道:“起!”
隨著話音落下,棺材被重新抬起,穿過人群朝著大山走去。
劉小胖和福伯等人,則哭著跟在後面,一刻都不捨得離開。
臨近墓地,鄭大江揮出去一把黃紙錢,再次亮了一嗓子。
“狂風颳起陰風來,孝男孝女來燒紙,一路燒紙眼淚來,三斤六兩倒頭紙,仙尊拿做買路錢,陰間陽間都一樣,凡事有錢好安排,那個好~安~排~”
站在人群中看熱鬧的李道玄,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鄭大江的這段口詞他非常喜歡,忍不住鼓起了掌。
“押韻,鄭掌櫃真是押韻那。”
猝不及防!
李道玄的聲音,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他們猛地回頭,就見李道玄站在人群中,一邊鼓掌一邊笑,看起來像個湊熱鬧的路人。
“娘呀,鬧鬼啦……”
一名家丁怪叫一聲,撒丫子就跑。
他這一跑,其他人都有從眾心理,以為真的鬧了鬼,丟下棺材也跟著跑。
一時間,山坡上亂作一團。
而見多識廣的雙頭哥,在仔細瞧了瞧李道玄身上的氣時,才猛地瞪大眼睛。
“李仙尊,你還活著?”
他一開口,鄭大江也激動了起來。
“李……李仙尊,你真活著?”
不止是他們,就連劉小胖和福伯都著急跑了過來,見到活生生的李道玄,紛紛驚愕的張大嘴巴。
李道玄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然呢?”
話音落下,雙頭哥激動地就要撲過去,“太好了,李仙尊,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
可他剛跑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他不止看見了李道玄,還看見了李道玄身邊的九尾狐,面色隨之一僵,張開雙臂把其他人擋在身後。
九尾狐是大乘教三重山的長老,為人心狠手辣,最喜歡玩弄模樣俊俏的後生,整個葑門城沒有不知道的。
他們甚至覺得,李道玄或許被製成了傀儡。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叫眾人徹底懵了!
九尾狐盈盈一笑,恭敬的站在李道玄身邊,聲音輕柔且軟糯。
“小仙君,這群賤皮子在咒您呢,只要您一聲令下,奴家就幫您處理乾淨,保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話音剛落,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先不說九尾狐為什麼對李道玄百依百順,單單是這一句話,就足以讓人心生無限絕望。
九尾狐是什麼人?
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妖孽,被她盯上的凡人,最終的結果,無非是被煉成骨丹,永世不得超生。
這樣一個妖孽,忽然說要把所有人收拾乾淨,不留下一點痕跡。
能不叫人感到恐懼麼。
眾人面如死灰,雙臂無力垂下,似乎九尾狐的話,就已經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氣氛沉默片刻後,李道玄忽然回瞪了九尾狐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不是,李仙尊是不是訓了九尾狐一句?
他有這能耐,還會被九尾狐擄走?
鬧呢?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更為詭異離奇的一幕,接著出現了。
九尾狐立刻把頭低下,就像李道玄身邊的一個小侍女一樣,態度過分的謙卑。
“是奴家多嘴了,一切都聽李仙尊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