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張老頭(1 / 1)
天初文明,存世的歲月極為悠久,是與崑崙界,天堂界一樣的萬古不滅大世界,也曾稱雄一個時代,是宇宙道法的源頭之一,在道門的地位極高。
整個天初文明大世界,七成以上的面積都是海域,界內共有九座大陸,以九宮佈局命名。
九宮大陸中心的大片海域,存在著數之不盡的小型島嶼,上面同樣有大量的凡俗生靈存在,有道統,有傳承,有城邦鄉鎮,道觀古樓。
前來迎接雲恆幾人的,是天初文明第二強者煜神王的二子,洛金書,以及千年前的九仙美人之一,如今天初文明的新晉真神,洛姬。
洛金書一身道袍,一身上位神的修為,看上去頗為年輕,遠遠便朝雲恆拱手一禮。
“老天主,煜神王和諸位大神都在星空中防備地獄界的襲擊,所以由我前來迎接少殿主,望少殿主見諒。”
以雲恆本源神殿少殿主的身份,加上大神層次的修為,一個上位神層次的洛金書,的確是不足以凸顯天初文明的待客之道。
天初文明自然不是沒有老牌大神的存在,只是他們都是如今星空戰場中稀缺的戰力,盡數坐鎮著重要的關卡,節點。
雲恆並未有什麼不滿,“金書真人能夠相迎,我已甚是榮幸,大敵當前,豈可因我耽誤了天初文明諸神的正事。”
洛金書露出無奈的笑容,“天初文明位於戰線的最前方,所要承受的壓力的確是很大,這些年,便是地獄神潮水都已經發動了上百次。”
“金書身上尚有尋防之責,便由小女洛姬接待少殿主與兩位大神。”
洛姬從洛金書身後走出,微微一禮,身姿高挑,體態勻稱,確是世間絕美的女神。
“少殿主,兩位大神,請隨我來。”
雲恆微微頷首,“那便勞煩洛姬仙子了。”
洛金書自行離去,繼續巡防天初文明大世界內部,防止有地獄界的修士潛入界內破壞。
雲恆一行在洛姬的帶領下,一路來到乾字大陸上的九宮神殿。
九宮八卦,蘊含天地至理,闡述道門神髓,天初文明更有神器九宮神印,主鎮守,為兩大護界神器之一。
霜城魔和黑心魔主對於九宮神殿不甚感興趣,只是待在神殿內天初文明安排的修煉之所內,靜候安排。
雲恆則是不願錯過這等參觀道門先賢遺蹟的機會,在洛姬的帶領下,參觀神殿,乃至於走出神殿,在天初文明的九座大陸上行走,遍覽古神遺蹟。
洛姬也無怨言,只是一如開始那般,為雲恆引路,講解,遇到不方便之處,還會主動出面和天初文明的修士溝通。
瀚海之上,白羽聖舟泛波逐浪,舟上,正是走遍了九大陸,進而踏足海域的雲恆與洛姬。
他們的目標則是天初文明的天地靈根,大椿神木。
“朝遊北海,暮宿滄溟,若世間沒有爭鬥,沒有天庭與地獄之間的這場戰爭,我想天初文明的諸位修士,應該也會如我們今日這般,行舟滔海,不遠千萬裡,前來朝拜神椿。”雲恆看向洛姬笑道。
“修羅星柱界來犯之前,此處的場景倒是和少殿主所言相差不大,只是戰爭之下,人人自危,以往的朝拜者卻是再無幾人前來了。
在這個動盪不安的世界裡,沒有幾個人可以有選擇自己命運的能力,若有可能,洛姬也想生活在一個沒有戰亂,沒有殘殺的新世界裡,只是這樣的新世界,大概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於世間。”洛姬略帶苦澀的笑道。
“沒有戰亂,沒有殘殺,這樣的新世界我也很嚮往,只是真正以此為目標,並去實踐的,世間卻無幾人。仙子的話倒是讓我想到了一個故人,”雲恆臉上露出懷念之色,“那人與仙子你也有不淺的關係,海納百川,萬古歸一,若是他的願景能夠成真,或許真的會有仙子所說的新世界存在。”
“少殿主說的,是張若塵,我與他之間,的確是有些交情,”洛姬神色有些異樣。
“只怕不是有些交情那麼簡單吧,”雲恆淡淡一笑,“天初文明的諸神將仙子送到我的身邊,所抱的目的我大概也能夠猜到,仙子放心,我並無褻瀆仙子之意,仙子與張兄之間道人關係,我當年也有多耳聞,君子成人之美,斷不會強人多難,更不會橫刀奪愛。”
洛姬笑容有些苦澀,心中卻又暗鬆了一口氣。
天初文明的諸神,包括煜神王和老天主,在得知雲恆到來之後,的確是生出了將她許配給雲恆的想法。
天初文明如今有傾覆之危,需要強大的盟友相助,即便是最不樂觀的結果,也為天初文明留下一條後路。
雲恆不再言語,釋放出神念,朝著神椿所在的禁忌海域探查而去,神念掃過周圍百萬裡,海中海獸,島上生靈,盡數在他神唸的感知之下。
“嗯?有意思。”
距離天地靈根神椿樹所在禁忌海域百萬裡外,有一座直徑不過數十里的島嶼,生靈不過十數萬,修為最高者亦不過魚龍境。
站在海島的高處,可以遠遠望見百萬裡的神椿樹。
古有大椿,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一歲便是三萬兩千年。
神椿樹,做為天初文明大世界的天地靈根,存在的歲月幾乎與整個大世界等同,壽元不可考。
海島最高處的小山上,有個形消骨瘦,身形佝僂的麻衣老頭,俯瞰煙波浩渺的海面,眺望天邊層層疊疊的紅雲,以及紅雲背後那株聳入雲天的大椿。
麻衣老頭的身後,站著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青年,青年的身上有著魚龍第二變的修為波動,正是海島上的最強者。
“張老頭,我要離開海島,去震字大陸了,聽說那裡有神靈在招收大軍,只要修為達到魚龍境都可以成為軍士,一起抵禦地獄界的入侵。
我也是天初文明的修士,應該出一份力,而且島上太小了,十年前就沒有人是我的對手,我要變得更強,得走出去。”
那被稱為張老頭的老人並未回頭,只是用沙啞的嗓音回道:“地獄界的修士很強大,也很危險,你雖然有些修為,去了震字大陸,也只是最底層計程車兵,在戰場上只會被充當炮灰,你要是去了,或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回不來,那就回不來吧,爺爺和母親都已經去世,至於你,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不需要我也能好好的活下去,我不知道你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你相信我,等我修為有成,我一定會回來幫你的。”青年很是自信的說道。
張老頭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等到身後青年離去,方才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的褶皺似乎變得更多了幾條。
他望著青年離去的方向,心中明白,這一去,青年大概是再也回不來了。
“唉~,人終歸是要死的,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能夠為自己的嚮往和理想而死,也算是不愧此生了。”
“他的理想是成為英雄,成為一個修為強大的大修士,成聖成神,幫助那個從小陪伴著他,看似行將就木,卻又一直未曾死去的張老頭報仇。那張兄,你的理想呢,你當年的理想如今是否還記得呢?”
突兀的聲音響起,張若塵渾身猛地一顫,看向聲音的源頭。
“雲兄……”
雲恆不知何時出現在山巔上,看著眼前枯瘦的老者,實在是難以將其和當年那個風華冠絕一代的風流劍神,一品天驕聯絡到一起,但神魂的氣息卻不可能有錯,他自己更是本源之道的掌控者與本源主神。
“我出關之後,也曾聽聞張兄在黑暗之淵成神,後被擎蒼出手廢去了修為,卻沒有想到,竟然能在天初文明見到張兄,張兄是如何來到這裡的,這些年又是怎麼過來的?”
張若塵看著眼前的雲恆,他雖沒了修為,但精神力卻還在,卻看不透雲恆如今的修為,心中明瞭其修為境界必然已經達到一個極高的層次。
同為一品,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張若塵心底不由悲愴。
“此事說來倒也話長……”
兩人立於山巔上,故友相逢,一個娓娓道來,一個認真傾聽。
原來,張若塵當年被擎蒼所廢,被絕妙禪女救走,後將一身修為傳給了池瑤,而後便漫無目的的行走在星空之中,尋找一個最後的歸宿。
因為星桓天有千星桓天陣守護,這一次他並沒有前往星桓天內,而是來到了更遠的天初文明大世界內,墜落在附近的海域中,被剛才那個青年的祖父救起來,幾十年來一直待在島上,不問世事,靜靜等候著自己體內生命之火徹底熄滅。
“說來也可笑,世間有不知多少人不想死,卻終究要死,我想死,卻等了這麼久都沒有死去,真是造化弄人。”張若塵乾澀沙啞的聲音響起。
“只要有一絲能活的可能,又有誰會真的想死,張兄,你若真的已經放下了生死,又怎麼會幾十年如一日的來到這裡,眺望神椿樹的方向,天地靈根,是世間最特殊的一類生命之道修士,站在這裡,你才能夠感受到屬於生命的氣息,才能讓你體內的那股森然死意變得和緩些許。”
雲恆頓了頓,繼續道:“真正看透生死的人,都是在世間沒有了任何牽掛的人,張兄,你的心中難道已經沒有了牽掛,你心中的那個理想國度,那個看似無法實現的夢,真的已經徹底破滅了嗎?”
“牽掛的人……”張若塵疲憊的閉上雙眼,這世間又豈會沒有他牽掛的人,瑤瑤,母后,父皇,崑崙,孔樂,靈希,煙塵……每一個都是他生命中無法割捨的部分,若不是這些牽掛,他也不會隱姓埋名,在這樣一座小島上枯等數十年,孤獨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逝者已矣,親人或餘悲其,生者唯長歌當哭,這最後的時間,他不想在這些自己最牽掛的人眼前悲慼的走完,不想讓他們看到這個樣子的張若塵。
他忽的身體一陣搖晃,體內那稀薄的生命之火竟是在這一刻即將徹底熄滅。
雲恆伸出一隻手,幫他穩住身體。
“世事果真難料,我想死,等了數十年,生命之火一直不滅,如今見到了雲兄,想要多聊幾句的時候,卻是沒有這個機會了。”張若塵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他發現,死亡原來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比起很多事情,死亡反倒是最簡單的解脫方法。
雲恆扶著張若塵的手將生死兩種神氣注入其體內,片刻後,明滅不定的生命之火穩定下來。
“人只有直面死亡的時候,才能明悟生命的真諦,跳出生死的枷鎖,才會見到真正的自己,張兄,這個精彩的時代,你若是缺席,當是巨大的遺憾。”
張若塵悽然一笑,“我如今只是一個廢人,一個將死之人,這個時代怎麼樣,與我已經沒有了任何關係,雲兄是真正的天下一品,這個時代,該是你的時代,你的時間和修為不該浪費我的身上,就讓我留在這裡,渡過這最後的歲月吧。”
“意志消沉,自暴自棄,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張若塵,我認識的那個張若塵,是即便修為差距懸殊,也敢迎難而上,將責任扛在自己的肩上,是即便身處絕境,為天下人所棄,也會立下海納百川的宏遠志向,是化敵為友,胸懷廣闊,世間一品,天資絕代的風流劍神。
張兄,就算你忘了海納百川的理想,也不該忘了那些對你用了心,動了情,這些年來一直記掛著你的女子,恰好今日,便有一位在這裡。”
張若塵的身軀肉眼可見的顫抖起來,看向雲恆身後,那裡,洛姬緩緩走出,秋水明眸,一如當年在封神臺內見到的那般模樣。
他看了一眼,目光便趕忙轉向別處。
“張若塵,這些年,你一直在天初文明,就沒有想過來找我幫你嗎?我們之間畢竟……畢竟也曾生死與共。”洛姬質問道。
“天女殿下,我已經辜負了太多人,也辜負了你,我自己的情況,我再清楚不過,你幫不上我的。神源被毀,這些年來苦修得來的武道根基也已經被我傳給了瑤瑤,想要從這種狀態下活過來,根本沒有可能。”張若塵猶豫片刻,還是重新抬起目光,迎上了洛姬。
“張兄,你無法放下這世間之人,無法真正的放下生死,是你活到現在的原因,卻也是你無法走出這個狀態,重獲新生的原因。記憶是一柄鋒利的劍,既能破開阻礙,也會傷及自身,這些年,你應該也嘗試過各種恢復修為的手段,但始終沒有跳脫出之前修煉的影響,這是你失敗的原因。
我在星桓天,曾經遇到一個前輩,他與強敵交戰,雖然斬殺了強敵,自己也身負重傷,他當時的情況,大概和張兄你如今差不太多,只是他的心足夠堅定,那是一顆我所見過最堅固的心,他也並非斷情絕性,反而是一個心中愛恨分明之人,我與他論道多年,最後,他捕捉到了生死之外的真我,跳出了曾經的桎梏,活出了一個全新的自己。”雲恆情真意切的說道。
張若塵的眼中逐漸恢復了往昔的明亮,能夠見到一絲生的機會,他又怎會再選擇等死。
“有些夢,雖然遙不可及,但卻並非沒有實現的可能,能夠凝聚出一品聖意,我相信,世間沒有能夠擋住你的困難,張兄,世間還有許多人需要你去守護,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實踐,海納百川是一個看似無法實現的夢想,比我的劍壓萬道,看起來更加遙不可及。
但,我認真思索一番後,卻發現,你我的道,其實殊途同歸,再遙不可及的夢,只要有足夠的實力,也終究能夠實現,只要你我,足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