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政策紅利,養兔賺錢?(1 / 1)
牛有鐵回到麻油大隊的時候,都黃午了,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從地莊方向吹來的西北風涼爽中略微帶些清冷。
朝衚衕方向的馬路上不知怎的,人來人往,大家三三兩兩走在一起,窸窸窣窣不知聊著什麼,看起來神神秘秘的樣子,牛有鐵心下里一怔,感覺這跟往日的寧靜有點不太一樣……
就感到奇怪,隨口說道:“這麼多人,他們在那兒幹啥了呢?”
“估計是,大隊裡又把人召集到一起開了個啥會吧。”
老爺子說道:“往年這個時候,大會就多的,比屎都多比尿都長,開都開不完,人扛鋤頭,剛到地裡忙了屁大一時子,就給喊回去開會,說開會嘛,也就屁大點事,不是喊你去拔荒,就是平渠挖方,還能弄啥,虧他先人的……這時景,生產隊都解散了,還讓人去忙啥忙,去了忙一天,飯都不管,又不給記工分,誰吃撐了想去……”
憤憤地呢喃幾句,嘆了口氣,最後又憤世嫉俗道:“大隊淨會為難咱這些窮苦老百姓,種個莊稼都種不安穩!”
牛有鐵沒在意父親的話,這些話,前世他耳朵裡都聽出繭了,為搞清楚狀況,他直接驅車回家了。
來到大門口,遠遠,牛有鐵就看到媳婦,母親,以及丈姨等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看起來還挺熱鬧。
牛有鐵把車開進去,還沒停穩,他媳婦就急急忙忙撲了過來,懷裡還抱著一隻毛茸茸的白色兔子,稀奇地問:
“來,娃他達,你看這兔,乖不乖?”
“嗯,咋啦?”牛有鐵輕點了下頭,他媳婦手中的兔子是真的乖,窩在他媳婦手掌中就像個毛茸茸的小肉球。
可是……他接著好奇問:“這兔……這是哪來的?”
事實上,到了現在,他大概的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了。
這就是這年代紅極一時的養兔熱,即長毛兔。
國家為了賺外匯,國民為了增收入,紛紛加入養兔行列。
那時地方政府也是拼了命的大力推廣,為老百姓免費提供種兔,免費提供技術,還打出“養兔致富”,“養兔發家”,“三隻兔油鹽醋,十隻兔吃肉布”等口號,以此來鼓勵農戶養殖。
事實上,這政策早在1980年就開始了,那時候是統購,即由統購站統一上門收購,主要是回收兔毛,在高價的外貿兜底下,兔毛由一開始的二十幾塊一斤,到後來賣到了一百塊一斤,養殖戶們賺得是盆滿缽滿。
要知道在當時城鎮職工月工資才30塊錢左右,而養十幾只長毛兔,一年光是兔毛的收入就能達到數百元,遠遠超過搞副業和務農收入,不少農戶靠著養兔都養成了“萬元戶”。
這項政策截至1984年的今天依然有效,並且政策已經全面放開,兔毛從二類統購物資已經劃為了三類,不再強制,允許市場自由交易,同時供銷社仍承擔收購、外貿出口等任務,形成了“官方收購”加“民間自由買賣”的雙軌制。
總之,養兔熱風靡全國,及至今天都是大熱門致富專案,但真正賺到大錢且成為“萬元戶”的卻是很少,也僅僅只是一小部分地方的一小撮人,而有的地方因為地理環境原因,糧食年年欠收,人們還處在青黃不接食不果腹的境況,還年年要伸手向上面討要救濟糧,因此到現在都還沒開展起來。
而這樣的小地方,就包括麻油大隊等周邊小村小莊。
如今,這些年光景好了,人們吃得起飯了,政府這才開始著手為人民增收。
可以說,改革開放的這波政策紅利才落到了麻油大隊人的頭上。
但牛有鐵知道,真正賺錢且人人都擠破腦門想踏入的行業不長久。
今年已經是養兔的小高峰,到明年,便會因市場過度飽和而大跌,然後明年年底,兔毛將無人問津,養殖戶們將會迎來一波血虧。
這其中包括一些投機客,盲目擴產的,瘋狂囤積種兔的,要知道,由於養兔賺錢的示範效應強烈,種兔在當時一度被人炒到了上千元一隻,而且還供不應求。
想到這些,牛有鐵竟是感慨萬千。
畢竟,前世他家也經歷過養兔“大劫難”,為了能儘快還清結婚貸款,他買磚蓋兔窩,各種擴產,還收購種兔,結果沒兩年時間就虧得連褲衩都沒了,為此他媳婦還想不開喝三九么么,差點連命都送了。
就在這時,範改花腳腳腳地走過來,耍笑似得說道:“你們大隊裡照顧下的麼,說是,讓你兩口子養兔,養大了,有專門的收購站會來你家收購,每個月,你兩口子只要按時把兔毛剪下來就可以,每公斤能給你90塊錢哩!”
“對對,他們說這種兔,養的好的話,一隻一年就能賣90塊錢哩!”
趙菊蘭激動道:“一隻兔能剪下一市斤兔毛,每年能剪兩次,也就是說,一隻兔,光是兔毛一年就能賣九十塊錢,而且還不算賣兔肉的錢。”
“就是。”高藍英接過話茬說:“到時候交肉兔的話,每市斤能賣一塊五哩,每隻兔子能賣到八九塊錢。”
“就是,好得很,這個政策好,好啊!真的好!”
“就是,真的好!”
“嗯,真好……”
就這樣,這娘母幾個,你一句我一句地給牛有鐵解釋著養兔子的好處,使得牛有鐵半天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趙菊蘭最後嚴肅地說道:“總之你看嘛,我剛剛和媽算過一筆賬,就是說一隻兔一年賺90塊錢的話,唔,我還沒算兔肉,單說兔毛,咱家養個十隻的話,一年就能賺九百塊錢,那麼養一百隻的話,就能掙九千塊錢啊!九千塊!”
她刻意把“九千塊”重複了兩遍,然後略停頓了下,又說:
“我覺得養十隻兔不算多,你看這兔子,也就這麼大點,如今山上的草都長起來了,多的吃都吃不完,不養點兔,可惜死了!再說咱家不是正在急用錢的時候嘛,我感覺……這比你打牲還賺得多,你覺得呢?”
她說的很起勁兒,眼睛時不時瞪大,語氣不可違抗。
終於,牛有鐵無語了,反駁道:“養兔可以,我問你個問題,你知道一隻兔子一天能吃多少草嘛?”
趙菊蘭本不想聽她男人解釋,畢竟她已經暗下決心要養兔了,她相信大隊裡開會所說的話,相信只要緊跟大隊的腳步,就能發家致富。
但為了說服她男人,還是簡單回答了一句。
“一隻兔能吃多少嘛,就這麼大點的東西,一兩把草就夠了吧。”
她沒養過兔,對養兔的常識一竅不通。
牛有鐵聽後本想用“草包”來反駁,讓媳婦死心,但笑了笑,還是忍住,又問了第二個問題,“你知道兔子會得病不?傳染病,嚴重得很,只要一隻得了病,很快,連著就能死一窩。”
面對這個話題,趙菊蘭終於重視了起來,她只聽說過雞瘟,前些年她父親因為養的雞得了一場傳染病,結果就一下子死了很多,虧得差點從大碾場上跳下去。
聯想到這裡,趙菊蘭終於有點擔心了,畢竟辛辛苦苦養半天,最後全死光,還不得哭死在廁所裡。
好在這時,高藍英接過話茬解釋,她說:“大隊裡廣播員都說了,有可能會出現你說的那個啥病,但是隻要務弄好,這種病就能躲得開。”
“就是。”趙菊蘭激動道:“這些都是小事,廣播員說的,到時候,大隊裡會有專門的技術員來上門指導。”
“就是。”
“嗯嗯,是的,你想的人家都考慮到了。”
“嗯嗯……”
見這一家老小一說話激動的就像要去哪裡吃席一樣,又死犟死犟,牛有鐵徹底無語了。
他要是再說兔毛市價馬上要崩,無人問津的話,他媳婦還不得翻他白眼,說他腦子有病。
不過養兔的辛苦他卻是實實在在體驗過了,如今她媳婦,母親等人已經過慣了這種養尊處優的安逸生活,再養個兔,估計要不了幾天信心就消磨光了。
與其反駁,不如順其自然,繼而知難而退。
“那就……養吧!”牛有鐵含糊其辭一句。
微微一頓,接著便鄭重道:“不過打牲還是要打的,不能不打牲,這事沒得商量!”
果然,下一刻趙菊蘭就給了他一個白眼兒,嘴裡呢喃自語道:“就光知道打牲,大隊裡給的這麼好的政策,不抓緊時間幹起來,還等啥,再過兩年,家家戶戶都成‘萬元戶’了,你甭覺得現在咱家開了磚瓦廠就高人一等,人家隊長和他愛葉嫂打算養一百隻哩!都不去打牲了。”
就這樣,正當牛有鐵還一臉戲謔的樣子,無所謂有無,還以為這事兒在他家就只是件大事。
沒成想,到了晚上蓋磚瓦窯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回到家,都在談論養兔子的話題時,牛有鐵終於慌了,他甚至有種失控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