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苗疆變動(1 / 1)
李存勖忽然按住蚩夢的肩膀,玄色袖管掃過她髮間銀鈴。
前方的霧靄中,隱約浮現出成片的吊腳樓,每一座竹樓的屋簷下都掛著風乾的人骨風鈴,樓與樓之間的繩網上晾曬著獸皮,皮上用硃砂畫著鎮邪的符紋。
而在更深處,聖山腳下的蠱王祠門前,九根圖騰柱上纏繞著活的毒蛇,蛇信子吞吐間,映出祠門匾額上暗紅的血字,那是用擅闖者的鮮血每日新繪的警示。
“到了。”
蚩夢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雀躍,銀鈴隨著竹筏的顛簸撞出清脆的節奏。
陸林軒握緊劍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卻見李存勖唇角揚起慣有的戲謔笑意,指尖把玩著從蚩夢髮間取下的銀蝶簪,在人皮燈籠的幽光中,那笑容竟比周圍的蠱毒更讓人脊背發寒。
“我乃是苗疆聖女,你們就放心的隨我進去吧,不會有人傷害你們的。”蚩夢顯得很是開心。
這還是她第一次帶中原的人進入寨子。
想來裡面的事物,一定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的。
竹筏剛觸及忘川渡對岸的泥沼,濃霧中驟然響起鐵器摩擦的刺耳聲響。
十七道身影如鬼魅般從霧中魚貫而出,赤足踩過腐葉的聲響輕得像蛇信子滑過水麵。
為首的苗女戴著青銅獠牙面具,肩頭盤著的青鱗蛇突然昂首吐信,信子上的倒鉤掛著半片人耳,那是生人勿近的警告。
“蚩夢!”
她握著的骨刀在月光下泛著青芒,刀身刻著的蠱蟲紋路正滲出淡淡血光,
“長老會接到密報,說有中原人帶著‘煞星’入寨,”
她的視線掃過李存勖,面具縫隙中漏出的目光陡然冰冷,
“就是他!”
霎時間,骨刀、毒弩、纏滿蛇鱗的鞭子同時出鞘。
蚩櫻往前站了一些,手閉上搖晃的銀鈴清響混著蚩夢的驚呼:
“都給我住手!”
蚩夢踉蹌著從竹筏上跳下,
“他是我帶來的貴客,不是什麼煞星,蚩媚,我才是苗疆聖女,長老的決定,可管不到我。”
“所以你要叛出我們寨子嗎?”
右側傳來陰惻惻的女聲。
戴著蝶形面具的苗女甩出袖中蜈蚣鏢,針尖擦著蚩夢耳畔飛過,釘入身後樹幹時竟騰起綠煙,
“蚩夢,你以為你現在還是聖女嗎?你的父親背叛了我們苗疆,你卻仍想著要將他救出來,而且,你還去找中原人。”
“住口!”
蚩夢的臉色瞬間煞白,指尖悄悄掐了個蠱訣。
她腰間的獸皮荷包突然蠕動,十幾只螢火蟲大小的毒蜂破囊而出,在她頭頂聚成妖異的綠光漩渦,
“我再說一遍,他們是朋友!若敢傷他們,我就把‘百足潭’的封印全掀了!”
此言一出,持械的苗眾明顯騷動。
有人倒吸冷氣,面具下溢位“蠱婆”的低語;
有人踉蹌後退,踩斷身後枯枝發出脆響。
為首的青銅面具女握緊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卻在瞥見蚩夢指尖纏繞的金蠶蠱時,喉間發出不甘的悶響,那是隻有蠱婆繼承人才有的本命蠱。
“帶我們去見長老。”
她終於咬牙開口,骨刀重重劈入身側樹幹,
“若敢耍花招,你清楚後果。”
濃霧中又湧出數名苗女,手中的藤索浸過蛇毒,在月光下泛著黏膩的光。
蚩夢迴頭看向李存勖,卻見他倚在竹筏邊把玩銀蝶簪,唇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蚩櫻湊到了陸林軒耳邊,壓低聲音:“那些藤索上的黏液不對勁,像是……”
“若不想變成骷髏,等會動手時務必避開。”
“好,我帶你們去見長老。”
濃霧深處,蠱王祠的圖騰柱突然發出共鳴般的震顫。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低沉鼓點,像某種巨獸的心跳,一下下地砸在眾人耳膜上。
苗女們手中的藤索在泥沼裡拖出蜿蜒的痕跡,腐骨散的酸臭混著夜露的清苦,燻得陸林軒指尖發癢。
她刻意與李存勖拉開半步距離,青霜劍卻始終斜指地面,劍尖劃開的裂痕裡滲出暗紫色汁液,那是方才毒蜂蟄過的痕跡,此刻正泛著詭異的熒光。
吊腳樓群在霧中若隱若現,竹樓之間的繩網上晾曬的獸皮無風自動,每張皮上的硃砂符紋都在月光下滲出血絲。
路過某座竹樓時,二樓突然垂下溼漉漉的頭髮,髮梢滴著的水珠落在陸林軒手背,竟是溫熱的。
她猛地抬頭,卻只看見半掩的木窗後閃過一雙赤足,腳踝上纏著的銀鏈刻著密密麻麻的蠱蟲紋樣。
中央祭壇的篝火突然爆燃,火光照亮了圍坐的長老會。
十二具人骨座椅上,坐著六位戴著不同面具的長老。
左邊三位覆著獸首面具,右眼處嵌著活的毒蛛。
右邊三位戴著人皮面具,嘴角縫合著蜈蚣狀的銀釘。
“蚩夢,你可知罪?”戴著虎頭面具的長老開口,聲音像兩塊砂紙摩擦。
“私自離開,如今又帶中原煞星入寨。”
他抬手指向李存勖,“你是想帶他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蚩夢有些懵,怎麼自己離開了寨子一趟之後,就變成了這樣了。
“長老,什麼煞星,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了?他們就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朋友而已。”
李存勖上前,拉住了蚩夢的手,輕笑著說道:“傻丫頭,你還覺得這是我們的問題嗎?”
“小哥哥,你的意思是?”
“你所熟悉的這些人,都已經被人給控制了。”
蚩夢瞳孔一縮,看向自己熟悉的這些人,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跟之前有了很大的區別。
不再是帶著寵溺,而是冷漠。
“你們……”
“蚩夢,如今的苗疆,已經不是原來的苗疆了,你不該回來的。”
一旁的苗女冷哼了一聲。
祭壇下的泥沼突然沸騰,成千上萬的蠱蟲破土而出。
黑色的噬心蟻組成流動的地毯,每隻螞蟻都扛著比身體大三倍的毒刺,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紫光。
碗口粗的青鱗蛇從房梁垂落,鱗片間爬出密密麻麻的寄生蜱蟲,落地時發出黏膩的聲響。
空中的熒光蝶群突然集體黑化,翅膀拍打出腐蝕性的粉末,所過之處,竹樓的木欄瞬間冒出綠煙。
無數的蠱蟲,朝著李存勖等人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