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1章 後悔（1 / 1）
七日後，他們果然拿到了身份文牒和居住令。
文牒上註明他們是“北辰仙國臨時居民”，需每年稽覈續期，且限定只能在仙都外城指定區域活動、購置產業。
居住令則指定了他們可以購置房產的區域——仙都外城西南角的清平坊，那裡是外來商賈和低階修士的聚集地，環境嘈雜，靈氣相對稀薄。
即便如此，為了儘快安頓下來，李長老還是不得不再次斥巨資，透過仙都官方指定的牙行，在清平坊買下了一座三層高的老舊商業樓宇。
這座樓宇位置普通，建築陳舊，但價格卻高得離譜，幾乎掏空了李長老所剩財富的又一成。
牙行的掮客收錢時笑容滿面，轉身便換了一副面孔。
安頓好族人，簡單修繕了樓宇，李長老決定重操舊業，利用家族最擅長的礦脈鑑定和稀有礦石貿易，將這座商業樓開設為一家名為李氏鑑石軒的商鋪。
他認為，憑藉自己多年的經驗和手中剩餘的一些精品礦石樣本，總能開啟局面。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商鋪尚未正式開張，麻煩便接踵而至。
首先是工部營造司的吏員上門，以“商鋪門面改建未報備，可能影響坊市整體風貌”為由，開出了一張五十萬仙晶的罰單，並要求繳納二十萬風貌整改保證金。
緊接著，戶部稅課司的人來了，核定了商鋪未來一年的預估營業額，要求提前預繳高達三百萬仙晶的商業稅及“市舶抽解”，美其名曰“方便管理，避免偷漏”。
然後是刑部治安司的巡街捕快，暗示這片街區治安複雜，建議商鋪繳納一筆治安協理費並僱傭他們指定的安保人員，否則難保貨物平安，開口又是八十萬。
禮部風憲司的人也沒落下，檢查了商鋪準備懸掛的牌匾和內部裝飾，指出多處有違禮制、僭越規格之處，要求整改並繳納禮制勘驗費三十萬。
甚至連吏部考功司下屬的一個莫名其妙的小部門，也派人來詢問商鋪僱傭的夥計是否具備北辰認可的勞務資質，若無，需每人繳納五萬仙晶的技能鑑定與備案費。
短短半個月，李氏鑑石軒還未迎來第一位客人，李長老就已經被各個衙門、部門以各種名目盤剝走了近五百萬上品仙晶！
每一次，那些吏員都穿著整齊的官服，說著冠冕堂皇的官話，引經據典，將勒索包裝成“依法辦事”、“維護秩序”。
他們態度算不上兇惡，甚至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斯文，但那種骨子裡的輕視和不容置疑，更讓人感到窒息和絕望。
李長老試圖申辯、求情，甚至私下塞一些孝敬，希望對方能高抬貴手。
但得到的回應往往是冷淡的拒絕，或者變本加厲的要求。
他逐漸明白，在這裡，他這點孝敬根本入不了對方的眼，他也沒有任何值得對方顧忌的靠山或背景。
所幸他沒有遇見一個很懂的王者來主政，不然靈氣呼吸都得給你收個靈氣呼吸消耗稅。
這一日，在送走了又一波前來檢查消防隱患的兵部武備司吏員，又貢獻了四十萬消防配套費後，李長老獨自坐在空蕩蕩、尚未營業的商鋪大堂裡，望著門外清平坊喧囂卻冷漠的街景，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醒悟湧上心頭。
“北辰帝國……儒教庇護……禮法昌明……商業繁榮……秩序井然……”他低聲重複著曾經深信不疑的傳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
哪裡是什麼理想之地？
這裡等級之森嚴，盤剝之系統化、合法化，遠超他的想象！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在這裡分明是最低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儒官、吏員，以及他們背後的世家、學派，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主宰。
沒有靠山，沒有足夠的實力，商人就是最肥美、最好宰割的羔羊。
所謂的契約和信譽，恐怕只存在於他們階層內部，對於李長老這樣無根無底的外來商賈，不過是隨時可以撕掉的廢紙。
他想起了離開九天仙都時，項塵頒佈的那條禁令：永久禁止他們與九天仙國發生任何商業往來。
當時他嗤之以鼻，發誓餓死也不回去。
如今，面對著北辰仙都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森嚴體系，回想起九天仙國新朝雖然手段凌厲，但至少項塵給了洛天陽明確的地位和規矩，對於離開者也明碼標價不得返回，一種複雜的情緒瀰漫心間。
那是一種混雜著後悔、諷刺與茫然的無助。
“老爺……”李長老夫人從後堂走出，看著丈夫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背影，聲音哽咽，“我們……我們是不是選錯了？”
李長老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門外北辰仙都那永遠被祥雲和靈光籠罩、看似聖潔無暇的天空，久久沉默。
這座浩瀚的仙都，此刻在他眼中，卻像一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而他帶著家族歷經千辛萬苦、付出巨大代價才抵達的新家園，第一步，便已深陷泥沼，舉步維艱。
開元星界
開元星界位於原九陽仙國東陲邊地，是一塊以農業為主的星界大陸。
這裡沒有繁華的星際港口，只有連綿起伏的靈田和星羅棋佈的凡人城鎮。
陽光透過稀薄的大氣層，灑在這片略顯貧瘠的土地上，空氣中瀰漫著靈谷特有的清香與泥土的溼氣。
鵝城位於開元星界南部，是一座人口不過十萬的小城。
城中心那條用青石板鋪就的主街，今日擠滿了人。
不是趕集，不是節慶，而是每年兩次的糧稅徵收日。
街盡頭那座灰撲撲的官倉前，搭起了簡易的徵收棚。七八名穿著九陽仙國舊式青色吏袍的稅吏坐在長桌後，桌上擺著巨大的鐵秤和賬簿。
棚外，數百名靈農排成蜿蜒的長隊，每人肩上都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面裝滿了今年新收的靈谷。
靈谷並非凡間五穀，而是蘊含微弱仙靈之氣的穀物，雖不如仙米珍貴，卻是開元星界絕大多數靈農的主要收入來源，也是仙國徵收的基礎稅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