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樁大案(1 / 1)
芷陽縣官寺的左塾。
杞良領取了官寺的賞賜,已經到了下午的餔(bu)食時間,也叫做夕食,就是晚飯。
縣丞騰賞賜了杞良、秦越人一頓廩食,相當於政府食堂的免費晚飯。
不過,秦朝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公共食堂,縣令、縣丞、縣尉等高階官吏可以在官寺烹飪,其他官吏都是帶回家烹飪。
秦越人、杞良跪坐在左塾的蒲席上,面前的食案,擺放著各自級別的廩食。
這是縣丞騰的庖廚所烹飪飯食。
秦越人是二級上造,主食仍舊是粗米,卻有了少量的醬和菜羹。
杞良是三級簪嫋,主食換成了精米,醬半升、菜羹一盤。
“這是精米?”
杞良第一次見到舂好的精米,基本脫去了外殼,一碗香噴噴的精米飯,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想不到我杞良也有見到精米的一天。”
秦越人很能理解杞良的心情。
就像一個七八十年代,整天吃糠咽菜的窮人,突然見到了白米白麵。
即便是在已經使用了花費,生產力大大提升的七八十年代,只有領導幹部才能吃上白米白麵。
何況是生產力落後的古代。
“越人,這碗精米給你吃。”
杞良下意識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弟弟秦越人,拿著精米遞了過去:“你吃吧,我能夠吃上一碗粗米就心滿意足了。”
“伯兄......”
秦越人如鯁在喉,看著亦兄亦父的杞良,想起來這年來伯兄的悉心照顧,如果不是拖著一個弟弟,早就娶妻生子了。
何至於晚了十年才成親。
“不用。”
秦越人鄭重的說道:“伯兄現在是三級簪嫋了,一定要遵守規矩,不能把三級簪嫋的各種待遇,送給低爵位或者沒有爵位的家人使用,觸犯了秦律。”
“哦哦。”
杞良慌忙拿回去精米飯,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撓了撓頭說道:“伯兄不......不能影響到你做官。”
在他的眼中,秦越人是個有出息的人。
杞良就是一個種田的莊稼人,不能影響了弟弟做官。
秦越人看著手足無措的杞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解釋多了只會讓杞良更加愧疚,覺得自己影響了仲弟的前途。
“家中一共是五百畝良田了。”
秦越人說起了一件喜事:“二級上造授田二百畝田地,三級簪嫋授田三百畝田地,加起來足足五百畝田地!”
晉升了三級簪嫋的杞良,不僅僅是飯食有了提高,田、宅、奴隸都會得到官寺的賞賜。
“善!”
提到了土地,杞良整個人不一樣了,自信了很多:“現在有了二牛抬槓的新犁,你的兩名隸臣,再加上官寺賞賜給我的三名隸臣,足夠耕種五百畝田地,不用再僱人種田了。”
僱人種田,給了工錢,還要給飯吃。
杞良一輩子在土裡刨食吃,捨不得僱人,只要自己能幹的都自己幹,能省就省。
現在有了新犁,節省了僱人的錢糧。
杞良內心很是欣喜。
“糧種的事需要伯兄親自挑選。”
秦越人正色道:“糧種關乎一年勞作的最終收成,伯兄一定要買些好糧種,不要捨不得半兩錢。”
他知道杞良是個勤儉的性子,避免伯兄捨不得錢,買來一些劣質糧種。
秦越人鄭重交代了一句。
就算換成秦越人,也是忍不住心疼買糧種的半兩錢。
無論在哪個時代,糧種始終都是農民種田最大的開支之一。
秦越人跟著爺爺種過田,知道一斤稻種需要四五十元一斤,種出來的糧食不過1.3元一斤。
種出來的糧食四十斤才能換一斤稻種。
一畝地需要五斤稻種,只是稻種就佔據了兩百斤糧食的成本。
一畝地的畝產不過一千斤出頭。
在古代,畝產也就一、二石,一百二十斤到二百四十斤。
糧種是很大的成本。
秦越人看過清朝的一些農民記錄,底層農民之苦,為了買稻種甚至要賣兒賣女。
每年到了春耕,就是賣兒賣女的高峰期。
估計秦朝也是一樣。
“買?”
杞良困惑道:“難道,官寺發放的粟種不好?只有偷偷塞給官吏半兩錢,才能得到最好的糧種?”
發糧種?
秦越人愣住了。
這和他了解的封建社會不同,更與文人嘴裡的暴秦完全不同。
唐宋元明清都是需要農民自己掏錢買糧種。
反而是被口誅筆伐的暴秦,竟然是官府發放了糧種。
節省了種田的最大成本!
“伯兄的意思是不用買糧種?”
秦越人一臉的驚訝:“難道不是黔首拿出半兩錢買糧種?”
杞良看到他一臉的認真,恍然了,仲弟秦越人一直沒有種過田,不知道官寺發放糧種實屬正常。
“然。”
杞良解釋道:“每年春耕,官寺都會發放糧種......”
他詳細解釋了秦國耕田的規矩。
按照秦律的規定,官寺提供優質的種子,稻田、麻田發放2.67鬥種子,谷、麥發放1鬥種子,粟田發放2升種子。
私自使用劣種還會受罰。
秦國極度重視農耕,甚至設定了對於官吏的懲罰。
如果因為種子的問題,導致土地歉收,官吏還會被追求責任。
秦越人的表情複雜了,嘆然道:“這就是暴秦?”
官員只會從農民身上徵稅,橫徵暴斂,別說歉收,就是發生了旱災導致田地枯死,農民繳納的土地稅一分不少,賣兒賣女都要繳納。
暴秦的農民如果出現了歉收情況,卻要懲罰負責農耕的官員,縣令或者縣丞。
著實罕見。
“啪!”
就在秦越人、杞良兩兄弟,談論種田的事情,左塾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呼哧——”
縣丞騰喘著粗氣,跑了進來,看見秦越人還沒走,臉色總算是有了幾分輕鬆。
“秦越人先不著急走。”
騰整天板著一張臉,像是一個無悲無喜的木頭人,難得在他臉上看到焦躁的神色:“鴻門鄉發生了一件大事,本吏需要你查案的能力,查出來背後人。”
秦越人心中大喜,自己一個小小的二級上造,竟是被騰親自邀請查案。
看來,上次的刑偵畫像給騰留下了深刻印象。
秦越人正色道:“上吏請說。”
騰的神色帶著幾分惱怒:“鴻門鄉的粟種被人換成了半熟的粟米,無法耕種,耽誤了春耕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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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漢除了貴族以外,一般是一天兩餐,貴族是一天四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