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貉（he）（1 / 1）
列伍長是秦朝市場中列肆（商鋪）的管理者，屬於基層市場職官體系。
商鞅變法以後，一直推行‘以軍統政’理念，滲透到方方面面，軍事編制的伍制，也引入了市場的管理。
市場按商品類別劃分列，每列設伍長，統轄五戶商鋪，形成‘五家相連’的連坐體系。
“汪汪！”
細犬停在一處賣夏布的市肆，對著市肆不停叫喚，引起了一名伍長的注意。
三里市的伍長全是滕氏的族人，看管住五戶商鋪，免得在外人面前說出不該說的話。
拐賣人口觸犯了秦律。
不能洩露出去。
列長對外的說法是，遭受旱災活不下去的黔首，只能把子女抵押給有爵者的人貉。
這種抵押子女為奴，被稱為人貉。
破產農民也是奴隸的來源之一。
人貉，屬於破產農民自己賣自己的自賣，價格低於官府定價的罪犯家屬、戰俘。
屬於合理的情況。
滕氏販賣奴隸就不會違法了。
實際上，滕氏做的是拐賣人口買賣。
列長就安排了滕氏族人做伍長，監督五戶商鋪，嚴防死守，嚴禁任何人說出實情。
“見過不更。”
伍長走過去，朝著秦越人恭敬作揖：“不更是想買夏布，還是買自賣的人貉，三里市的所有東西都比較低廉，只要有不更看上的東西，還能再低廉幾錢。”
伍長說話的時候，盯著賣夏布的商人，意思很明顯。
別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我隨便看看。”
秦越人不動聲色的說道：“這是經過貴族訓練，專門用來尋找銅器的細犬，對著這家市肆叫喚，說明銅器有可能藏在市肆。”
他看了一眼周圍，發現附近只有這名伍長。
秦越人放心了，直接朝著市肆的後院走去。
“且慢！”
伍長心裡有鬼，急忙攔住了秦越人：“市肆的後院只有夏布，也是商人的私宅，不更最好別擅自闖進去。”
伍長滿臉的焦急，甚至握住了二尺劍，隨時準備拔劍攔人。
“滾開！”
黥夫走過去，瞪著眼說道：“再不讓開，乃公用拳頭砸爛你的腦袋！”
“哎呀！”
伍長急死了，只能威脅道：“你再不停下來，我立即去把列長叫來，三里市雖說只是一個裡市，卻關係著滕氏的賺錢買賣，得罪了滕氏，你別想從三里市離開......啊！”
還沒等他說完。
黥夫一拳頭砸在了伍長臉上，當場砸塌了伍長的鼻子，流出一大灘鮮血。
“啊！”
伍長倒在地面，痛苦的哀嚎起來。
還沒等他慘叫幾聲，就被黥夫拖著脖子，扔到了市肆的後院。
市場的市肆大多都是前肆後院，前面是賣東西的商鋪，後世是平時居住的宅院，中間有一道小門相連。
商人看到伍長被人扔進小門，帶著滴答一地的鮮血滾到了後院。
商人嚇壞了。
還沒等商人跑出去喊人。
吳廣手中的長矛，抵在了商人的喉嚨，逼著他一起走進後院。
後院空落落一片，只有牆根的菜畦，還有一個雞塒（shi），也就是養雞的雞舍。
再也沒有了其他任何東西。
沒有出現一群遭到拐賣的女子，關在夏布市肆的後院。
“伍長攔著不讓進來。”
秦越人感到了可疑：“後院沒有關著拐來的女人，伍長卻顯得很緊張，這座院子肯定有問題。”
“不是拐賣。”
伍長忍著鼻子的劇痛，還在解釋：“全是自賣的人貉，三里市沒有任何拐來的女子，你別血口噴人，汙衊滕氏。”
“不更！”
吳廣在院子內找來找去，終於在雞塒旁邊的小屋，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間屋子內好像關著人。”
秦越人立即走過去，站在雞塒旁邊的屋子窗戶口，朝著裡面看去。
屋子的房門緊鎖，木門比起正常的房門厚重很多，窗戶的尺寸也比正常窗戶小，還有柵欄堵住了窗戶，似乎是不想屋內的人逃出來。
不像是屋子，更像是縣獄的牢房。
“有人嗎？”
秦越人趴在窗戶口，朝著裡面呼喊了一聲：“如果有人就說話，我是官寺的官吏，過來搭救拐賣的人口。”
他不是官寺的官吏。
也不是過來救人。
這麼說，只是為了獲得遭到拐賣的人信任。
“上吏，救我......”
屋舍內很快出現了一道求救的聲音，只不過聲音很虛弱，像是餓了很多天沒有吃飯。
“砸門！”
秦越人扭頭盯了一眼伍長，惱怒道：“自賣的人貉已經決定賣了自己，怎會求救？明擺著是拐賣人口！”
“這......”
伍長還想解釋，眼珠子偷瞄院子外面，似乎聽到腳步聲，有人路過院子的夯土牆。
敖帶著幾名伍長，巡邏時經過了夏布市肆的後院。
伍長張開嘴，正要大喊，試圖吸引外面巡邏的人注意院子。
“砰！”
秦越人一腳踢在伍長的肚子上。
“啊！”
伍長慘叫一聲，肚子絞痛，有種腸子斷裂的劇痛，捂著肚子在地面打滾。
“嘿！”
敖聽見旁邊院子內傳來慘叫聲，幸災樂禍的說道：“那些拐來的人又不聽話了？活該捱打，不好好教訓一頓，不老實！”
伍長聽到了院牆外面傳來的聲音，心底非常的後悔，後悔平時毆打拐賣的人。
不然，敖聽見叫聲，早就帶人衝了進來。
等到敖帶著伍長巡邏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了院子，黥夫用銅殳砸開了房門。
秦越人走進去，瞬間就被屋舍內的一幕驚呆了。
房間內躺著七八名年輕女子，一個個披頭散髮，穿著破破爛爛的襦裙，滿身汙垢，臉上沒有一點神采，表情麻木。
最觸目驚心的是，這些女子骨瘦如柴，瘦的都脫相了，口中塞著泥土、樹枝、麻布，下意識咀嚼，試圖吃東西。
“畜生！”
吳廣憤怒了，一矛捅在了伍長身上，當場捅死了伍長。
“啊！”
伍長慘叫一聲，變成了一具屍體，鮮血流淌了一地。
秦越人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注意力很快被其中一個女子吸引了。
就連黥夫、趙亥也是驚咦了一聲，看出來這名女子的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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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秦漢時期，賣子鬻（yu）女的情況比較常見，農民破產以後，賣子女成為主要求生手段。
晁錯曾描述秦末農民“賣田宅鬻子孫而償債”，說明債務壓力下被迫出賣子女為奴的普遍性。
劉邦曾頒佈詔書允許“民以飢餓自賣為人奴婢者，皆免為庶人”，反映此前自賣現象普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