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戶計（1 / 1）
日中（11:00），秦朝的官吏休值用飯，食黍臛，也就是黃米肉羹。
秦越人看著矮腳案几上的大夫飯食，精米、醬、菜羹、少量肉食做的黍臛，偶爾有酒，今天按照規矩給了一鍾酒。
他端著黃米做成的肉羹，不禁有些食不下咽，思索著五級大夫晉升六級官大夫。
需要多少首級。
士爵的晉升以個人斬首為主。
大夫爵的晉升主要依靠團隊的貢獻，考驗一名大夫爵武吏的領導力。
黔首從一級公士晉升四級不更，需要斬首四個甲士的首級。
四級不更晉升五級大夫，需要一名百將也就是一百秦軍的隊長，斬首三十三級。
“加勞五年左右。”
趙亥跪坐在旁邊，說出了晉升六級官大夫的條件：“正常來說，無爵或者一級公士擔任伍長，二級上造擔任什長，三級簪嫋擔任五十人屯長，四級不更擔任一百人的百將。”
“百將晉升五級大夫擔任的五百主，需要斬首三十三級，相當於加勞一年。”
百將統領一百人。
五百人統領五百人。
五百主晉升二百五主，也就是統領一千人的六級官大夫，需要率領五百名秦軍滿足盈論。
五百主統領的秦軍是百將的五倍。
盈論也是五倍。
五個斬首三十三級，便是加勞五年。
“五年......”
秦越人揉了揉發脹的腦門：“發明軍功爵的商鞅，真是沒有愧對商君書內的記錄，對於民眾的治理，簡直是瞭解到極致。”
商鞅在自己寫的商君書內提出了一個觀念，直到現代很多國家都在遵循。
老百姓只有半死不活才好治理。
軍功爵制度，正是按照半死不活進行設計。
一級級晉升的軍功爵，給了任何人晉升貴族的希望。
卻又把每一級的晉升，設計的壓榨每一個民眾最後一絲力氣。
秦越人破獲了一個涉及扶蘇的妖言案，這才得以加勞一年。
別的官吏想要加勞數月都很難。
秦越人想要從五級大夫，晉升六級官大夫。
類似妖言案的大案。
一共需要五個！
“秦越人可在官署？”
這時，一道腰脊挺拔的身影，腳步匆忙的走進了獄曹官署，看起來神色很是焦急。
“見過長吏。”
秦越人、趙亥立即起身，對著急匆匆走進來的騰，行了一禮。
“長吏這是發生了何事？”
秦越人一臉的困惑，驪山令騰做事向來沉穩，從來沒有見過他露出過這般急躁的神情。
引起了秦越人、趙亥的驚詫。
按理說，處變不驚的騰不可能這麼躁動不安。
“戶計出了問題。”
騰沉聲道：“鴻門鄉今年報上來的戶計，十七歲需要服兵役的成年男子數量，比起往年大批減少！”
秦朝要求地方官吏，每年把轄區的戶口、墾田、賦稅、錢穀收支、社會治安等資料，逐級上報，先報給郡官寺，再報給咸陽。
這是秦朝官員最重要的考核。
考核週期是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
其中，最重要的一項考核，就是戶計。
戶計是戶籍管理，要求鄉部統計戶籍上報給縣廷官寺，內容包括戶主、妻、子、奴婢等資訊。
“滅六國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秦越人的臉色也是一沉：“朝廷徵發的兵役，大多是參與修建長城、驪山陵等大工程，沒有首級可以砍，晉升的機會大大降低。”
“服兵役又是參與修長城、驪山陵，肯定會出現瞞報的情況。”
每次社會劇變，都會帶來一定的社會問題。
秦朝滅了六國，導致服兵役的晉升機會大幅度降低。
開始出現有人瞞報年齡，逃兵役的情況。
秦越人深知逃兵役不可避免，秦朝又不是資訊化社會，戶籍統計是錄入電腦，沒有辦法更改。
古代的戶口統計，全部依靠一根筆，根據父母的口述記錄年齡。
古代更沒有測謊的儀器。
父母說幾歲就是幾歲，沒有辦法辨別真假。
“咸陽過來檢驗戶口的官吏已經出發了。”
騰急的上火：“最多三五天時間，就能抵達驪山邑，一旦知道戶計出了問題，負責戶計的官吏都要遭到罷免。”
趙亥的臉色驟變。
獄曹參與了戶計的重要一環。
獄曹負責戶計的審查。
如今戶計出了問題，負責審查的官吏也有責任。
“走吧。”
騰急躁的神色中還有一絲羞愧：“前往離宮，把這件事稟報給長公子，是我沒有處理好戶計，影響長公子。”
驪山邑的居民和其他縣邑不同。
驪山邑有很多遷徙過來的六國舊貴族，這些舊貴族隱瞞年齡，不願意參加秦國的兵役。
肯定會引來秦始皇的震怒，認為是扶蘇的能力不行。
區區一個縣邑的六國人都管理不好。
將來如何管理山東大量郡縣的六國人。
“戶計有問題！”
扶蘇正在離宮的複道上，站在懸空的天橋，遙望幾乎修建完成的驪山陵。
當扶蘇得知戶計出了問題，臉色一變，立即懷疑有人故意針對他。
“唉。”
扶蘇喟然一嘆：“將閭、公子高等宗室公子，已經很難對付，如今又多出來一箇中車府令趙高，我現在就像懸在高空的複道。”
“看似站的高，其實比起低處更冷。”
高處不勝寒！
“你是怎麼做事。”
蒙毅站在旁邊，滿臉慍色：“咸陽的官吏馬上就要過來了，最多還有三五天時間，這個時候發現戶計有問題，沒有時間彌補了！”
“辨別真假，需要很多底層小吏，耗費大量的時間根據鄰居口供，一個一個的甄別驗證，如今只剩下三五天，如何驗證！”
“我......我......”
騰被說的啞口無言，臉色臊紅，羞愧的他幾乎想要從複道跳下去。
他自詡是個善於治理的能吏。
卻因為戶計出了問題，連累了扶蘇，實在是羞愧難當。
“嘿！”
趙亥忍不住樂了，瞥一眼旁邊的秦越人，心中大喜。
在長公子扶蘇面前展露才華的機會。
送上門了！
蒙毅聽見一名小吏偷笑，皺了皺眉頭，正要開口訓斥趙亥。
“無妨。”
這時，秦越人開口說話了：“我只需一天的時間，就能分辨出來所有撒謊的人，解決戶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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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商鞅和秦始皇一樣，屬於給華夏寫過底層程式碼的人，即便是到了現代，對於民眾的治理，也脫離不了商君書裡的內容。
老百姓半死半活才好治理，高房價就是遵循這句話，具體的作者不敢說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