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當朝對質(1 / 1)
李善長看著手持利劍,咄咄逼人的朱標,坦然道:“皇天日月可鑑,臣一片赤膽忠心,絕不可能唆使武將大鬧朝堂。”
一眾武將也隨聲附和:“臣等並非是李相國唆使,皆是吾等心中所想。”
朱元璋看著朝堂下李善長和武將的一唱一和,心中頓感厭惡,但依舊平靜如水,沉默不語。
“本太子駁正分封古制,李相國百般阻撓。”
“本太子想要預政,李相國又以年幼為由,橫加阻撓。”
“歷史上年少預政、登基的天子還少嗎?”朱標粗重的語氣夾雜著憤怒。
劉基用餘光掃了一眼一臉苦瓜狀的李善長,躬身向前:“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史書上年少登基的天子,未必如李相國所言,不能堪當國之大任。”
“西漢漢昭帝劉弗陵,登基時才8歲,在位期間擊敗烏桓、平定西南內亂、召開鹽鐵會議,卓有政績,開啟了“昭宣中興”的盛世局面。”
劉基頓了頓,提高聲調,繼續說道。
“東漢漢和帝劉肇,繼位時也是8歲,以雷霆手段剷除竇太后及其黨羽,締造了“永元之隆”。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五歲登基,少年垂拱,稍長後勵精圖治、厲行改革、革俗漢化、整頓吏治,頒佈俸祿制、立三長制,實行均田制,堪稱一代雄主!”
“相國還有什麼理由阻止太子殿下預政?”劉基死盯著李善長的眼睛緩緩說道,“這難道是相國身為臣子該盡的本分?”
“噗通!噗通!”李善長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臣直言進諫,那成想被戴上一頂忤逆太子殿下的帽子。”
“臣力主分封諸王,皆是為陛下的大明江山萬世一系著想。”
“太子臨朝預政,臣自然鼎力擁護。”李善長淚眼婆娑地望向朱元璋,“現如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際,太子殿下可暫緩幾年再行預政。”
“陛下,臣萬死不敢阻擾太子殿下臨朝預政呀!”
“小人構陷,臣冤枉呀!”說著李善長猛地起身朝奉天殿內的大柱子撞去,想要喋血朝堂,以死明志。
“相國,相國不可!”看見李相國準備嘗試自己的腦袋和柱子哪個更硬的時候,幾個眼疾手快的大臣緊緊拉住李善長的腿,拼命阻止。
“善長,夠了!”端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雙眉一皺,低聲喝道,“身為中書宰相,呼天搶地,尋死覓活,成什麼樣子!”
聽到朱元璋的呵斥,李善長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平靜,慢慢起身站了起來。
李善長心中知道,如果今日不上演這出苦肉計,異常疼愛太子殿下的陛下定會對自己心存芥蒂。
妄議儲君,是為人臣子最大的忌諱!
而他自導自演的這一齣戲,既沉重打擊了以劉基為首的浙東黨的囂張氣焰,又敲打了那些仍在張望、猶豫徘徊站哪支隊伍的大臣。
在這諾大的大明王朝,他李善長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誰都不能撼動其當朝宰相的地位。
縱使太子殿下也不可!
正當朝堂上眾人剛平復過來,突然一個頭戴烏紗帽,身穿貼裡的小太監輕聲細步走到朱標面前,低聲耳語了幾句,將一封書紙遞給朱標。
朱標緩緩展開,簡單掃了一眼,直接步上丹階,雙手將那書紙呈上。
朱元璋本以為是大臣上奏的處事摺子,提起御筆準備批閱。
朱元璋看罷書紙,狠勁兒一蹾奏章,硃筆砸在桌上談了起來,弄得磨汁滿御桌滿地下都是星星點點。
“李善長你好大的膽子!”
“微臣惶恐!”李善長匍匐在地,小聲嘟囔著。
“標兒,給咱把這供詞給李相國拿過去瞧瞧。”朱元璋怒火中燒,憤憤道。
“遵旨,父皇。”朱標下了臺階,把握著供詞的手朝著李善長揚了揚,“相國,給您瞧瞧,看您能想起多少?”
“陛下聖明。”李善長越看李彬寫的供詞,越冷汗直流,慌忙說道,“定是有人構陷微臣,陛下明鑑。”
“陝西大旱,朝廷撥下賑災糧草,規定每戶米三石,竟然被貪墨三十萬石!
大同府修繕城牆關隘的銀兩被侵奪一百萬兩。
建造中都臨濠,竟貪汙一百萬之巨。
洪武二年北征,齊魯之民饋糧給軍,竟厚顏無恥地剋扣下五十萬石!”
朱標越讀越生氣,雙眸一翻,嚴厲質問:“這一樁樁一件件是相國大人與李彬乾的嗎?”
“與民爭利,荼毒百姓,侵吞錢糧,其罪當誅。”身為淮右布衣的朱元璋自然極其痛狠貪墨的官員。
“臣一概不知,臣是無辜的,請陛下明察。”李善長冷汗直流,語氣明顯急促了,“這都是李彬揹著臣乾的。”
“臣雖是中書省丞相,但李彬貪墨一事臣一概不知。”
“都是李彬構陷於臣。”李善長拼命辯解道。
“李彬何在?”朱元璋大聲叫道。
文武大臣面面相覷,都在尋找著中書省都事李彬,停了半晌,也沒有動靜。
朱標躬身回稟:“啟稟父皇,中書省都事李彬無故缺席朝會,乃是去煙花巷尋花問柳去了,現被兒臣所羈押。”
“給咱把這混球帶上來。”朱元璋怒不可遏,一拍御案。
明朝剛建立時,朱元璋就三令五申告誡諸臣恪守本分,萬不能幹有辱朝廷臉面的勾當。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朱標給身旁剛送來供詞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隨即轉身出去。
不多時,渾身是傷,蓬頭垢面的李彬被金吾衛押到大殿,驚恐地趴在地上戰慄著。
“李彬這廝罪該萬死。”李善長惡狠狠地說道。
“相國救我!”看到救星的李彬急忙爬過去扯著李善長的袍子下襬,滿眼乞憐地望著李善長。
“閉嘴!”李善長振了振官服下襬,擺脫了李彬,十分憤慨地說道,“將所犯罪行如實向陛下稟報,陛下開恩,尚且給你留個全屍。”
眼見李善長已經準備棄車保帥,李彬只好轉身向朱元璋和朱標瘋狂地磕頭,沉悶的撞地聲此起彼伏。
“陛下、太子殿下,臣知錯了。”
“該死的東西,連咱修中都臨濠的銀兩都敢貪墨。”朱元璋猛地站起來,指著李彬的鼻子罵道。
“李彬,諒你也吃不下這麼多的銀子。”朱標不慌不忙地說道,“只要你招出你的同夥或背後的指使者,本太子向陛下進言可饒你一條性命。”
雖然供詞上寫了李善長和李彬的貪墨證據,但明顯這些話從李彬嘴裡說出來,對李善長的打擊才將是致命的。
聽到朱標對自己的承諾,李彬猶豫了。
李善長已經拋棄自己了,自己又何必留情面!
李彬思忖良久、躊躇幾息,心一橫、眉一沉,壯著膽子說道:“臣的主使是……”
話還沒說完,李善長衝到李彬面前,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掄起手來,叉開五指,“啪啪”給了他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李彬眼冒金星,左右搖晃,一個趔趄仰面朝天摔倒了。
“李相國,你幹甚?”朱標慌忙跑下去,仔細檢視這李彬的情況,發現嘴裡只剩下進的氣了。
朱標明白,再從李彬嘴裡套出關於李善長的罪證已經是不可能了。
“天殺的壞種,偽造老夫貪墨的供詞,老夫一世的英明都讓你毀了。”看著地上如爛泥死狗一般的李彬,李善長氣喘吁吁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