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寶源局(1 / 1)
“殿下有些莽撞了。”吳憲一邊為躺坐在紫檀扶手椅上的朱標揉肩,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殿下尚且年幼,想那烽煙戰場,生死難料。”
說罷,東宮主管太監吳憲給朱標揉肩的乾枯的手停了一下,低著頭,眼神微眯,彷彿陷入一段沉重的回憶之中。
“吳大伴。”朱標察覺到異常,扭頭問道,“吳大伴曾經上過戰場?”
吳憲聽到太子殿下這樣說,臉上閃過一絲驚詫,瞬間又恢復了平靜,躬身尷尬地說道:“老奴一介閹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抬,形如朽木,如何上得戰場。”
“殿下抬舉老奴了。”
“哦。”朱標點了點頭,也便不再問什麼了。
看到短短數天一直操勞的朱標,吳憲甚是心疼。從朱標出生開始,就是自己一直服侍,寸步不離。
一十五年眨眼即逝,從太子殿下剛出生下來,到微微睜眼、會發聲、再到會爬、會站、會走、會跳、會跑,最後出落成英姿颯爽的少年。
吳憲感觸極其深刻,想著想著不覺得兩頰掛滿淚珠。
“老奴懇請殿下不要出征。”
忽然,吳憲當著朱標的面,艱難地屈膝下跪,哽咽地說道。
“大伴你這是何故,快快起來回話。”朱標也被吳憲這突然的舉動怔住了,趕忙起身去攙扶吳憲。
“殿下不答應老奴,老奴就跪死在這裡。”吳憲語氣堅決。
朱標自然知道吳憲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才拼命阻止自己。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誰又能擔保自己能全身而退呢?
“大伴你有所不知,本宮此番冒險之舉,實在是無奈之舉。”
朱標長長嘆息一聲,又一屁股癱坐在紫檀椅上,咬著牙說道。
“本宮又何嘗不想做個太平太子!”
“眼下我大明朝剛立,周圍強敵仍舊虎視眈眈。”
“北元屢屢挑釁,侵擾我宣府、大同、陝西等地,燒殺劫掠,無惡不做。”
“明夏政權雄踞蜀地,朝廷屢屢派遣使臣勸降,明升小兒竟敢斬殺使臣,並將使臣屍體送回咱大明。”
“是可忍孰不可忍!”吳憲插話怒罵道。
“元梁王佔據雲南!”
“元太尉納哈出稱霸遼東!”
“帖木兒帝國控扼通往西域的要塞之地!”
“蕞爾倭國屢屢侵犯江浙、福建沿海!”
“為了掃除這些勢力,只得繼續倚重武將。武將擁兵自重,又該如何自處?”
朱標從後世可知,在不久,朱元璋將分封有功之臣,分封了六公、二十八侯。
最為可怕的是二十八個侯中都是武將,且大多都是淮西人。
為了穩固自己將來的皇位,朱標也是時候組建一支只效忠自己的軍隊了。
有了這次戰爭功績,朱標才能讓一眾武將對自己預政之事閉嘴,讓他們心悅誠服,匍匐在自己腳下。
“殿下聖明。”吳憲在聽到朱標的肺腑之言後,也理解了殿下的良苦用心,心中彷彿下了什麼決定似得,堅定地說道,“那就讓老奴隨殿下一起去。”
“殿下,奴婢也隨您一同前去。”一直在殿門後面側耳傾聽的槿汐也推門而入。
“吳大伴、槿汐姑姑,你們……”
朱標自從穿越到明朝,第一次感受到溫情和關懷。
有人願意和自己一起赴死,是何等的情誼深厚!
“本宮一定將你們平安帶回來。”朱標起身望著二人堅定道。
吳憲與槿汐也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吳大伴,擺駕寶源局。”
寶源局是鑄造錢幣的機構,主業是鑄造洪武通寶錢,副業還鑄造火銃、鐵蒺藜、銃炮等火器。
到朱棣削了侄兒,遷都北京後,才設立兵杖局和軍器局,專門用作生產火器和鎧甲等。
“遵旨。”吳憲應道。
一行人風風火火趕赴寶源局。
寶源局主事張宗德早在門前候著,看到太子殿下駕到,恭恭敬敬地納頭便拜:“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張宗德身後的一眾穿著粗布麻衣,頭戴網巾的工匠也齊齊跪倒在地。
“平身!”朱標走到張宗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出聲道,“煩請張主事為嚮導,本宮先進去瞧瞧。”
“遵命!”張宗德在前面帶路,朱標和吳憲等人緊隨其後,進入寶源局。
只聽見寶源局裡打鐵的聲音絡繹不絕,有的匠人在呼哧呼哧地拉風箱,有的匠人將煤炭送入火爐中,瞬間竄起重重火焰。
融化的鐵水被澆築到固定容器,待冷卻後,又被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拿著鐵鉗夾出。
壯漢牢牢夾住鐵塊,兩個年齡較大的匠人掄起鐵錘反覆敲打,再送入火爐煅燒,再接著敲打,初步形成了一支火銃的外形。
接著一個大漢將鍛打後的火銃丟到一個裝著不明液體的木桶中。
一支火銃的大體輪廓就初步製造出來了。
除了鍛造坊,朱標等人在張宗德的帶領下,還依次參觀了火藥坊、火球坊、火炮坊。
整個寶源局上下都充斥著硝石、木炭、硫磺的味道,到處都是忙碌奔波的工匠。
在明朝,職業劃分為民戶、軍戶、匠戶,都是世襲罔替。
不是你想選擇什麼行業,就能選擇什麼行業。人一出生就註定了其身份。
王大是工匠,那不好意思,他的孩子,王一毛、王二丫、王三蛋……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抱上了大明朝頒發的“鐵飯碗”,統統也只能做工匠。
“張主事,現今每日能產多少支火銃?”朱標轉身向身後的張宗德詢問道。
“回稟殿下,現有工匠每日可產五十支左右。”
“不夠,遠遠不夠。”朱標聽到這個數字後搖了搖頭。
“那殿下,就只能徵調各地工匠和京城坐匠了。”張宗德望著朱標應道。
明朝規定各地工匠定期赴京服役,每三年需到京城服役三個月,為了鼓勵外地工匠赴京,朝廷還免除了工匠家中應服的徭役。
除了外地的輪班工匠,還有一部分長期固定在京城的工匠,被稱為“坐匠。”
坐匠長期在京城做工,但是每月工作十天就可以,剩下的時間就可以回家搞別的生產了。
寶源局主事張宗德頓了頓,欠著身子答道:“除外地輪班工匠,眼下京城尚有坐匠500餘人,皆可供驅使。”
“好。”朱標大喜道,“張主事,立即傳下令去。”
“命各地輪班工匠和京師坐匠全員趕赴寶源局。”
“外地工匠有前來者,免除其三年徭役。”
“京城坐匠有前來者,薪酬翻十番。”
張宗德聽到“翻十番”,眼都亮了,只悔恨自己不會打鐵。
“全部工匠日夜製作,五日能否製成5000只火銃?”朱標皺了一下眉頭,問道。
張宗德明知任務艱鉅,但又回想起陛下所說的“定斬不赦”,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來:“臣盡力完成”。
“好。”朱標拍了拍張宗德的肩膀道,“那張主事,我五天後來取貨。”
“可是殿下……匠人薪俸該……”張宗德偷瞄了一眼朱標,支支吾吾地說道。
“放心,取貨之日,我一次付清。”朱標哈哈一笑,“張主事那份薪俸本宮也記下了。”
“謝殿下!”張宗德激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