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密謀(1 / 1)
“那多傻呀!人家好幾萬口子,儂就五百人,哪拼得過他們?”
“那你說該如何?”朱棣微笑著問道。
“當然是逃了!”徐妙錦想都不想就答道,“先和大軍會合,再找韃子算賬!”
“可若是逃,那韃子必然北遁。大漠茫茫,要再找到他們可就難了!”
“那也比硬拼強!”徐妙錦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若大軍未到,儂便被韃子殺了,那多不值啊!”
“妹子錯了!”朱棣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臉上充滿了堅毅,“我率師出塞,既已遇敵,自當竭力獲勝!我若堅持不退,即便陣亡,只要大軍趕至也可將韃子一網打盡,如此亦不枉一死。
為將帥者,當以勝為先,豈能顧及一己之性命而生畏懼?何況我乃太祖親子,大明藩王,豈能因懼韃兵之勢而退?太祖昔日驅逐韃虜,恢復華夏,我身為朱家子孫,寧死不可辱沒皇室威名!”
徐妙錦呆住了!她在京中接觸過無數的勳臣武將,也與好些親王打過交道,但像朱棣今日這般豪情,她卻從來未曾見過。大明親王的驕傲,大軍統帥的職責,為國盡忠的豪情,一往無前的勇氣以及堅韌不拔的決心,統統在這位姐夫的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並讓她產生了有生以來的由衷震撼!
這就是英雄麼?徐妙錦心中忽然產生這樣一個疑問。不錯,這就是英雄!很快,她便在心中給出了答案。朱棣的堅毅、從容、果敢以及豪邁,都與她想象中英雄一樣。而他那副歷經風霜洗禮的滄桑面龐以及顎下瀟灑飄逸的長髯,更與豪氣沖天的英雄形象十分契合。一時間,徐妙錦的心被觸動了。
再看朱棣時,她的眼中已充滿了敬仰,而能讓她產生敬仰的,之前也只有已過世的朱元璋和徐達。
在朱棣的左下首,徐輝祖也感到震驚。與徐妙錦的尊敬和仰慕不同,徐輝祖感到的是一陣深深的憂慮,甚至些許不安。他忽然想到,這樣一個堅韌不拔的統兵親王,會屈服於朝廷的威懾嗎?
果真會對削藩之舉俯首認命?若他心中不願,以他的實力,以他的堅毅,以他的能耐,以他的威信,他到底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舉動來?徐輝祖覺得背心發涼,心中對朱棣的戒備也更深了一層。
“好了!”終於,朱棣打斷了徐家兄妹的沉思,“今日得見諸弟妹平安,我十分快慰。時候不早,便就此告辭了!”
“咿呀!”徐妙錦一嚇驚醒過來,意猶未盡地道,“大姐夫這就走了麼?我還想再聽你講故事呢!”
這話惹得大家都是一笑,朱棣樂呵呵地道:“姐夫值得誇耀的本錢也就這麼多了,哪還有那多可供吹噓?”
“那姐夫就不再過來了麼?”徐妙錦忽然產生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朱棣想了想道:“若再前來,就是辭行了。不過到清明時我想去岳父墓前祭掃,不知到時妹子和諸位弟弟可願同往?”
“大姐夫祭掃家父,我兄弟豈有不同往之理!只不過……”徐增壽一聽忙答,隨後他望了徐妙錦一眼又苦笑道,“只不過四妹恐就不能同行了!”說完,他便把徐妙錦擅擊登聞鼓,惹得建文大怒,禁其出府的事說了。
朱棣聽完,先是一愣,後忽放聲大笑道:“妹子果然是巾幗英豪,竟敢擊鼓鳴冤!不過正所謂父女情深,女兒祭掃家父,本也是人倫孝道,皇上縱有旨意,也攔不到這上頭。到時候妹子便與我一起吧!”
“咿呀!”徐妙錦一拍手,又驚又喜地叫道,“姐夫真能帶我出府?”她受禁足之令已有一月,這段日子熬下來,可把這位活潑好動的徐四小姐給憋壞了。
徐輝祖卻是大驚,當即出言阻攔道:“這隻怕不妥吧!皇上……”
“皇上若要過問,就說是我的意思!”不待徐輝祖說完,朱棣便不容置疑地打斷了他,“我大明以孝治天下,皇上若真連女兒祭父也要阻攔,便那就請他先治我唆人違旨之罪吧!”
朱棣的眼光冷如冰霜,徐輝祖心中頓時一驚,嘴唇嚅動兩下,最終把話又咽了回去。
朱棣父子告辭時,徐輝祖兄弟欲送至大功坊外,朱棣堅決推辭,只讓他四人送到大門。待到門口,三兄弟皆作揖恭送,徐妙錦又拉起朱棣衣袖依依不捨道:“大姐夫務必記著,去祭掃家父時定要將人家帶上哦!”
“那是自然,哪能忘了妹子!”朱棣聞言大笑,當即痛快應諾。隨即對大家一拱手,乘輿而去。
待燕王輿駕走遠,徐家兄妹默默回返。徐增壽慢慢踱著,忽然心念一動,腦子裡頓時蹦出一個疑惑:這小妹一向是女兒身子男兒性格,與人說話,自稱從來都是個“我”字。
可方才與姐夫辭行,她口中怎就嬌羞羞地冒了個“人家”出來?想到這裡,徐增壽不由一凜,直呆呆立在院中,許久沒回過神來。
建文這段時間的心情是每況愈下。燕王進京已有十餘日,本來按照事先設想是先讓朱棣父子進得京師,然後再尋機扣之。
哪知這燕王一入京師便於殿前生事,滿腔悲憤似的為藩王求情,並直指建文不念親情,從而一舉獲得了眾親貴的同情。
朱棣一招得勢,卻又得寸進尺。這段時間,這位入朝藩王上躥下跳,從安王朱楹、韓王朱松、沈王朱模等年紀較小尚未就藩的弟弟到臨安大長公主、懷慶大長公主等姐妹,以至於魏國公、曹國公、武定侯等功勳大臣,竟被其一一走訪了個遍。
所到之處,無論主人家是真心接待,抑或虛與委蛇,甚至暗加嘲諷,朱棣全部以禮相待,一團和氣的模樣。經過朱棣近似完美的表現,朝廷輿論風向頓生變化,針對削藩的微詞一下子多了起來,贊附燕王之聲也是大起。
“陛下,三位大人已經到了!”乾清宮答應長隨馬騏的一聲輕喚,將建文從沉思中喚醒。
“讓他們進來吧!”建文收拾心緒,下達了旨意。
“是!”馬騏一溜煙兒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齊泰、黃子澄與方孝孺三人進入殿內。
“三位愛卿!”待三人行完禮,建文苦笑著指著案牘上堆成小山似的奏本道,“這裡面又有十來道本子,全是幫四叔說話的,朕該如何做?”
三人皆面色沉重,這段時間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每日上朝,右班的武臣勳貴頻頻出擊,拐彎抹角地為燕王造勢,對削藩一議暗加嘲諷;至於出了宮,那就更不得了。眼下京城坊間已經傳遍,說齊泰、黃子澄為邀聖寵,不惜構陷親藩,以為晉身之階。這種傳言自燕王進京之日起便已出現,最近已呈愈演愈烈之勢。齊、黃二人聽了又急又怒,偏偏還無從辯解。
畢竟,他二人確實是因著削藩才被建文委以重任。當此燕王主動進京,大表忠心,成功引得士民憐憫的當口,你說削藩之議全是出自一片公心,又有幾人能信?貿然反駁,只能是越描越黑罷了。
而且一旦鬧大,沒準兒連建文都會被扯進來,成了百姓口中的冷麵君王,這就更讓齊、黃投鼠忌器,只得強自忍住。
“擒虎不成,反遭虎噬!臣等謀劃不周,有負陛下所託!”沉默良久,黃子澄首先一聲哀嘆。局面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由不得他不投子認輸了。對於此次燕王入京,黃子澄一開始便存了這樣一番認識,覺得燕王不過是虛張聲勢,試探朝廷態度罷了,他不可能值此敏感之際自投羅網。
關於這一點,齊泰、方孝孺等也都或多或少有同感。故而,在議準燕王進京之事時,朝廷的主要佈置,都放在防備燕王一旦得知朝廷准奏,即刻起兵造反上頭。到燕王真的入京,大家才又匆忙調轉槍頭,開始商討如何與其正面交鋒。
然而直到此時,大家還都以為,朱棣進京主要還是向建文搖尾乞憐,希望以親情感化帝心,以保燕藩無恙。為此,齊泰還屢次激勵建文,望他堅定心志,不要被燕王一番哭天喊地亂了陣腳。
哪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燕王竟一不哭鼻子二不抹眼淚,而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打著替弟弟申冤的幌子,並借勳戚之力,在朝野間成功地掀起一股為藩王,尤其是他燕王鳴不平的洶湧呼聲,意圖使建文迫於物議而不得不就此罷手。此等手段既強勢,又巧妙。
其強勢便在於建文年輕望淺,齊、黃、方等股肱重臣也都是新進未久,對勳戚們的這陣言論攻勢,他們很難強行壓制。
而說其巧妙,則是此番朱棣孤身入京,可謂是命懸一線,隨時有被建文扣下的可能。處此險境,朱棣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想,竟然反守為攻,剛一入朝便在殿上將了建文一軍,其後又連連出招,把削藩大計描繪成殘害親族的暴行,更把建文君臣架到了道義的火爐上炙烤。
若建文這時敢對朱棣動刀子,那他暴君的名聲可就擔定了,黃子澄等一幫削藩干將也逃不掉助紂為虐的罵名。這種局面,是建文君臣始料未及的。有了公論的保駕護航,即便建文對這位四叔有著天大的不滿,也不敢再打“扣於京師”的
“奸詐小人!”齊泰終於忍不住,憤憤罵道,“為保一己無恙,不惜有意挑撥朝堂紛爭,並大肆汙衊陛下,燕王的無恥也真是千古少有了!”幫燕王造勢的多是勳臣,而五軍都督府的武職多由勳臣把持。朱棣這一鬧,朝中本就不睦的文武關係由是更加惡化,並已逐漸顯露出黨爭的苗頭,這讓齊泰等人又氣又急。
“其實這勳臣滋事也並非全為燕王。他們早就心懷不滿,燕王此舉,不過是給他們尋了個由頭,兩方人一拍即合,互為奧援罷了!”齊泰方罵完,方孝孺便乾笑一聲,頗有些幾分無奈地接過了話頭。
他這麼說也是有緣由的。其實勳臣們之所以為燕王造勢,也都有著自己的算盤,建文命方孝孺改革官職已有數月,眼下已將進入施行階段。
儘管方孝孺等嚴格保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改制的具體內容也逐漸透了出來。在他的改制方案中,最重要的便是提升文官品級和權力。大明朝以武開國,明初武官地位遠勝文官,太祖所封勳臣也多是武將,文官受爵者不過六人。
後來朱元璋連興大獄,屢削功臣。文職六爵中除了誠意伯劉伯溫外,其餘五爵均因故被削。而武臣雖也屢經屠戮,仍有許多世爵得以延續。眼下五軍都督府的各種官職,多為開國武勳之後人擔任。
這群世家子們襲著先人爵位,又佔據要職,根本不把文官放在眼裡。而文官們飽讀經史,又豈能打心眼兒裡瞧得起這幫不學無術的傢伙?如今太祖升遐,建文登基,一上臺便大興文治,所重用的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人都是文臣。
建文之舉固然討了文官歡心,卻讓武官們大為不滿,大明基業是馬上打下來的,憑什麼讓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指點江山?
按方孝孺改制的內容,文官品級、權力將會大增,武官勳臣們聞得訊息,更是憤怒不已。不過以前因有皇帝撐腰,勳臣們雖是暗怒,卻不敢明言。
此番燕王進京,直指削藩不當,勳臣們暗地裡大都歡欣雀躍。削藩與改制乃建文兩大要政,削藩若是黃了,皇帝與文官們必然威勢大減,這改制失敗也就是早晚之事。
即便燕王不能一蹴而就,只要他把削藩這汪水攪渾,使建文身陷其中不能自拔,那改制多半也會無疾而終。正因為如此,勳臣們方會如此積極地煽風點火,為燕王大肆吆喝。對勳戚們的這點小九九,執掌改制的方孝孺自是看得一清二楚。
“心機何其工也!計謀何其毒也!”將思緒理清後,建文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同時也萌發出一股強烈的恐懼——正如齊泰所言,這位四叔的權術機謀,實在是太可怕了!
“陛下,勳戚陰附燕藩,蠱惑視聽,應加以嚴懲,否則不足以儆效尤!”齊泰恨恨道。對勳戚們的煽風點火,他早已是怒不可遏,尤其是王寧這個駙馬都尉,更是一馬當先,繼奉天殿上為燕王幫腔之後,又到處聯絡勳戚對削藩大加詆譭,鬧騰的十分來勁,齊泰對他恨得牙直癢癢。
“嚴懲?”建文一怔,旋又望了望御案上的那一道道奏疏,苦笑著搖了搖頭。對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勳戚,建文何嘗不是恨之入骨?何嘗不想將他們一網打盡,但這可能嗎?眼下輿論已十分不利,若在這節骨眼再拿勳戚開刀,朝局頃刻間就得大亂!
而更可怕的是,勳戚可不比文臣,這些人都是將門出身,不僅在京中把持著五軍都督府,就是天下衛所將校,也與他們多有關聯,勢力可謂盤根錯節。眼下藩王與朝廷已是貌合神離,要再把勳戚給得罪了,那萬一有藩王舉事,他恐怕連忠於皇室的軍隊都找不出幾支!
貿然施懲,只能把他們逼到藩王那邊,將自己變成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燕王之所以想利用勳戚為自己張目,勳戚之所以敢於勾結燕王,與天子暗中較勁,其根本原因就在這裡!如今這幫人氣勢已成,別說對整個勳戚集團,哪怕僅對一個招人嫌的王寧,建文也是無從下手。何況燕王還在京中,天曉得他會不會再來次登殿不拜,“仗義執言”?
“難啊!”建文心中長嘆。這是他登基以來面臨的最大一次挑戰,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大亂,紛爭四起。如此錯綜複雜的形勢,如此詭譎棘手的困局,讓年輕天子的心中生出一種茫然無措之感。到底要怎樣才能化險為夷,將這憂患泯於無形?他一時也沒了主意。
“陛下,何不借力打力?”就在建文無計之時,方孝孺口中蹦出這麼一句。
“方先生所言何意?”聞言,建文忙問道。
“陛下!”方孝孺一躬身,娓娓分析道,“當下之困,皆由燕王而起。然燕王孤身進京,所依憑者,亦不過勳戚之力而已。若能將勳戚的聲勢壓下去,那燕王便是孤掌難鳴!諒也不至於再掀什麼大浪!”
“此間因由,朕豈不知?可勳戚現今物議洶洶,若朕強禁其言,恐適得其反!”建文仍是眉頭緊鎖。
“陛下勿急,且聽臣說完。臣觀勳戚所言,皆是指桑罵槐,明指臣與齊大人構陷親藩,暗裡卻是對陛下頗有微詞。
既如此,若陛下出面,自不能泯流言於無形!臣等去勸,更是自取其辱!”方孝孺也明白,建文不是朱元璋,他還沒那本事,可以三下五除二地將勳戚一舉懾服。而自己這幫文官,早就成了武官勳戚們的眾矢之的,妄想出頭那更是自找罪受。
建文淡淡道:“愛卿言之有理。只是既是這樣,那你所言之力又從何來?”
“臣所言之力,非在陛下,亦非在臣等,而正在勳戚中!”方孝孺沉聲道,“皇上可有注意,這紛至沓來的陳情缺了幾個關鍵之人?”
建文眼光一亮,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當即略帶驚喜地道:“愛卿是說……”
“不錯。”方孝孺眼中熠熠生輝,“這幾人皆勳戚中最顯貴者。縱然王寧等人來勢洶洶,但此數人卻一直未有一詞陳上,其間深意豈不耐人尋味?若臣料得不差,他們對燕王與眾勳臣之舉恐是不以為然,其心亦是忠於陛下。
只是礙於大勢不願明言反對,以免徒招人怨,而陛下也沒有要他們相助,故樂得裝聾作啞而已。既如此,陛下何不稍加暗示,讓他們出面安撫眾勳戚。以此數人之威望,只要盡心而為,必能化戾氣為祥和,消禍患於無形!”
方孝孺的話一說完,眾人心中均是豁然開朗。所有勳戚的奏本,建文都有發給幾位心腹重臣閱覽,此時稍一思索,齊泰與黃子澄的腦袋中頓時冒出三個要員的名字——駙馬都尉梅殷,魏國公徐輝祖,曹國公李景隆!
梅殷是太祖第二女寧國大長公主的駙馬,其人恭謹而有謀略,素得朱元璋信任,在一眾駙馬中威望最高。朱元璋晏駕前曾密召梅殷,將建文託孤給他。此等皇親,其忠誠自是毋庸置疑的。
而徐輝祖和李景隆則是京中僅有的兩個公爵,位列勳臣之首。若他三人能出面,那幫世襲的小爵爺,大半都能妥善安撫下來。即便有個別不服,有這三人鎮著,應也再掀不起大浪。
“朕怎麼把他們給忘了!”建文一拍額頭道,“梅駙馬是託孤之臣,李景隆擒拿周藩十分利落,也必和朕一條心。
至於這徐輝祖……”說到這裡,建文露出幾分猶豫之色,“不瞞諸位愛卿,數日前徐輝祖還進宮見朕,言燕王之心不可測,需多加提防!此次勳戚發難,徐家三人也均未有片言附和,按理應是忠於朕的。但是徐家畢竟是四叔的親家,關係非比尋常,且改制一事,對徐家也頗有波及,其內心究竟如何,朕實不能確定!”
對於徐家的真實態度,三臣與建文一樣,也都覺得撲朔迷離。而他們還有一層顧慮就是,若徐家暗中實向著燕王,那建文再貿然示意其出面壓制勳戚恐就大大不妙了。
若讓燕王和勳戚得了訊息,有了準備,到時候梅殷和李景隆下不來臺倒還是其次,關鍵是建文的束手無策也就徹底暴露在了他們面前。搞清楚皇帝色厲內荏的底細,那這幫人還不趕緊的趁熱打鐵,把朝堂攪個天翻地覆?
但拋下徐家也不妥。就眼下而言,徐家對穩定朝局太重要了。魏國公是開國勳臣之首,徐家在朝中、軍中的人脈和聲望也是首屈一指。即便有李景隆這位曹國公出面,但若徐輝祖態度遊離,那些勳臣也未必就會心甘情願地買賬。
“陛下!”思忖再三,黃子澄忽猛一抬頭,一臉篤定道,“臣以為徐輝祖可以託付!”
“哦?”建文一瞅黃子澄道,“黃愛卿認為徐輝祖可信?”
“可不可信,臣不敢斷言。然臣可確定,徐輝祖絕不會壞陛下之事!”黃子澄冷靜答道。
“此話怎講?”
“陛下!”黃子澄一拱手道,“以臣推斷,魏國公密奏及徐家兄弟在燕王事中箴言至少可以表明,他們絕不像王寧那般死心塌地黨附燕王。而陛下所慮,無非是徐家首鼠兩端、暗作騎牆之望耳!
至於魏國公進宮密奏燕王種種,陛下也是顧及他此舉不過是迷惑聖聽,暗為己留一自保之道而已。不知臣所言可準?”
黃子澄的話說得很露骨,但建文仍微微點了點頭。
見建文點頭,黃子澄信心大漲,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其實陛下無須憂慮!即便徐家果真騎牆,那又如何?騎牆者,左右逢源,兩不得罪而已。陛下將此事透於魏國公,以他之精明,豈不知其中干係甚大?
豈不知走漏風聲,會給陛下帶來天大麻煩?果真如此,以其騎牆之心性,縱不願為陛下效勞,又豈敢把訊息透露出去?一旦洩露,陛下定會把他恨到死處,那他將來又能討得到好?臣敢斷言,陛下暗示魏國公,至不濟也就是做一徒勞之功罷了,絕不至有洩密之虞!”
“好見識!”話音方落,齊泰洪亮的聲音便已響起,“不錯,只要徐家不是鐵了心跟燕王走,皇上便不怕他們暗作小人!”
建文也是恍然大悟。黃子澄這一番關於騎牆的分析可以說是精闢入髓,他聽了頓有茅塞頓開之感。不錯,朕不怕他首鼠兩端!想到這裡,建文的眼光亮了起來。
“而託付徐家,陛下還可得一利!”就在建文欲出言相贊時,黃子澄的話音又起,“陛下交代之事,魏國公若盡心辦了,那他十有八九是忠於陛下的。相反,若其暗中推諉,則其騎牆觀望之態顯露無遺,陛下便可暗中戒備,以防其生患!”
“好!”建文一拍御案,霍然而起道,“黃愛卿言之有理,便依方先生之計行事,梅駙馬與魏國公自由朕來說。至於曹國公,黃愛卿你與他相熟,便由你去帶話吧!記得點到為止,莫要說得太過!”
“臣明白!”黃子澄乾淨利落地答道。
殿內的氣氛一下活絡起來。這段時間,朱棣猶如高手出招,把建文逼的是節節敗退,狼狽不堪。如今,建文總算也尋到條妙計能夠扳回一城,心中頓覺舒暢不少。不過很快,方孝孺的一句話,讓建文的好心情又無影無蹤。
“陛下,勳戚之事可了,然燕王該如何處置?燕王在京日夜交結權貴,任由著他下去,朝中恐永無寧日啊!”方孝孺滿懷憂慮地說道。
大殿瞬間又恢復了沉默。不錯,這個讓人頭痛的燕王仍在京中。他的存在對建文君臣而言可謂如芒在背,誰都不知道這個滿肚子權謀的親王會再耍出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