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這次輪到我請客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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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未散時,阿毛的竹籃已經裝滿野菊。

羅姑娘蹲在青石板上,往他手心裡塞了塊桂花糖:\"等會把木牌立在村口老槐樹下,就說...就說這是你撿的。\"她指尖撫過木牌上的字跡,筆鋒轉折處刻意壓得又軟又顫,像極了祠堂族譜裡\"妧\"字的尾鉤。

項公子拎著竹凳晃過來,竹凳腿上還沾著陳阿婆灶膛裡的黑灰:\"你這字兒學了半宿,倒真有幾分老典籍的味兒。\"他屈指敲了敲木牌,\"可要是那老古板不上鉤呢?\"

羅姑娘把木牌往阿毛懷裡塞,發頂的金紋隨著動作晃出小星星:\"他要是不上鉤,才說明這麼些年,連半分真心都沒剩下。\"她仰頭時,晨露順著髮梢滴在項公子手背,\"可我孃的護山大陣都等了我二十年,總不能連他這點兒心思都猜不透。\"

阿毛攥著木牌跑遠了,項公子望著他蹦跳的背影,後頸那道極淡的金痕突然發燙。

他剛要摸,就見羅姑娘踮腳去夠院牆上的紫藤,金紋順著她的手腕爬上花枝,紫穗兒簌簌落了她滿肩:\"等會去幫我搬供桌?

趙師姐說要把那套青瓷供具擺出來——就是上次在庫房翻到的,底款有'歸墟'二字的那套。\"

日頭爬到屋簷角時,村口老槐樹下的木牌果然立起來了。

紅漆寫的\"妧兒家人,請進祠堂喝茶\"在風裡晃,驚得挑著菜擔路過的王伯直揉眼睛:\"這字兒...像極了當年老宗主的手跡!\"

羅姑娘蹲在祠堂臺階上剝桂花,金紋從她指縫裡鑽出來,替她把碎花瓣撿進竹篩。

項公子靠在門框上啃糖糕,突然\"咦\"了一聲:\"那木牌呢?\"

她抬頭時,老槐樹的影子正罩著空落落的地面。

原本插木牌的土坑裡,一截未燃盡的香歪著,香灰像細雪似的落了滿地。

\"來了。\"羅姑娘把竹篩往項公子懷裡一塞,金紋\"唰\"地竄上房梁,\"去叫趙師姐點供香。\"她摸了摸頸間的玉,那玉墜子正發燙,\"記得把桂花糖碾碎了混進去——陳阿婆給的那罐,最甜的那罐。\"

祠堂裡很快飄起甜絲絲的香氣。

趙師姐捏著半塊碎瓷片,那是從供桌下暗格裡掏出來的,據說是初代聖女遺物。

此刻瓷片在她掌心燒得發紅,地面突然泛起漣漪似的光,百年前的畫面從漣漪裡漫出來:

青磚地上積著血,穿月白道袍的女子跪在火盆前,懷裡的女嬰哭得聲嘶力竭。

她抬頭時,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求各位師叔,留這孩子一條命...她娘用命換的...\"

\"夠了!\"

暴喝聲撞開祠堂門。

會長站在門檻外,玄色道袍沾著夜露,腰間玉牌撞出清脆的響。

他盯著地面的投影,喉結動了動,聲音突然啞得像破了的胡琴:\"妧...你為何不逃?\"

羅姑娘望著投影裡那個跪在火前的女子——那是她娘,是族譜裡只寫了個\"妧\"字的初代聖女。

她喉嚨發緊,金紋不受控地從指尖湧出來,在投影上方織出個小漩渦:\"她逃不了。\"她輕聲說,\"她懷裡抱著我,她的命,比自己的命金貴。\"

項公子突然攬住她肩膀。

他後頸的金痕此刻亮得刺眼,像條小蛇似的往衣領裡鑽:\"會長大人,您當年要是硬把孩子抱走,現在也不用追著她跑啦!\"他故意拖長調子,\"我家阿羅可金貴著呢,前兒還說夢裡看見您在火場邊兒哭——\"

\"閉嘴!\"會長踉蹌著後退半步,玄色道袍下襬掃過供桌,碰得青瓷杯盞叮噹響。

他盯著羅姑娘發頂的金紋,眼裡的狠勁慢慢散了,只剩一片發紅的混沌:\"你...你到底知道多少?\"

羅姑娘往前邁了半步。

金紋順著她的腳步爬過青磚,在會長腳邊停住,像在替她輕輕碰了碰他的鞋尖:\"我知道您每年臘月廿三,都會往祠堂供桌上擺桂花糖。\"她歪頭笑,\"我還知道,您藏在馬車裡的錦盒,最底下那層,壓著半張糖紙——和我懷裡這張,一模一樣。\"

會長的手突然抖起來。

他望著羅姑娘從懷裡掏出的木盒,盒蓋一開啟,甜香混著舊時光的味道\"轟\"地湧出來。

那半張糖紙在晨光裡泛著舊舊的黃,和他馬車上錦盒裡的那張,正好能拼成完整的\"甜記\"二字。

\"當年火場裡,我娘塞給您的。\"羅姑娘把糖紙輕輕放在供桌上,金紋繞著糖紙轉出個小月亮,\"她說,要是護不住我,就把這個留著——等我能自己找回來的時候,替她給我賠個不是。\"

祠堂外的老槐樹突然沙沙響。

小白狐的影子從樹冠裡漏下來,銀毛在風裡散成一片霧。

它蹲在屋頂的瓦當上,尾巴尖掃過虛空,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嘆息:\"命運的火...到底還是有人肯替你...扛著餘燼啊...\"

羅姑娘抬頭時,只看見一片晃動的樹影。

她轉回頭,正撞進會長髮紅的眼睛裡。

他站在原地,像尊被抽了魂的石像,只有喉結動了動,啞著聲音說:\"當年...是我沒護住她。\"

項公子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他後頸的金痕此刻亮得幾乎要燒起來,像道活過來的金鍊,從衣領裡鑽出來,纏上了她的手腕。

羅姑娘反手握住他的手,金紋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指竄起來,在供桌上方織出朵小小的桂花。

\"現在護著也不遲啊。\"她歪頭笑,金紋在她眼裡跳成小星星,\"您看,我這不自己找回來了麼?\"小白狐躍下樹椏時帶落兩片槐葉,銀毛在晨風中泛起碎星般的光。

它蹲在祠堂飛簷上,尾巴尖掃過虛空的剎那,空氣裡突然浮起細不可聞的嘆息:\"你以為她在恨你?\"

會長渾身一震,玄色道袍下的手指死死摳住腰間玉牌。

他抬頭時,小白狐的瞳孔正泛著琥珀色的幽光,\"不,她在等你認錯。\"

話音未落,趙師姐掌心的碎瓷片\"嗡\"地發出蜂鳴。

原本映著火場的漣漪突然扭曲,百年前的畫面像被揉皺的絹帛,重新展開時,穿月白道袍的女子正緩緩抬頭。

她鬢邊的珠花碎了一半,血從額角滴進眼尾,卻在看見門檻外身影的瞬間,眼底翻湧的恨意突然褪成一片灰。

那是失望。

比怨恨更灼人的失望。

\"啊——\"會長踉蹌著撞翻供桌,青瓷杯盞摔在青磚上碎成星子。

他後頸突然滲出黑血,指甲蓋大小的黑晶殘片\"啪嗒\"掉在地上,在晨光裡泛著妖異的光。

羅姑娘這才注意到,他耳後原本有塊暗紅胎記,此刻正隨著黑晶脫落,慢慢褪成正常膚色。

\"這是......\"趙師姐捏著瓷片的手在抖,\"當年圍剿歸墟派時,邪修用來操控人心的攝魂晶?\"

項公子的金痕順著後頸爬到耳尖,他突然拽住羅姑娘往身後帶了半步:\"阿羅,你看他眼睛。\"

羅姑娘抬頭。

會長的眼白正從渾濁的紅往清明裡褪,像被暴雨沖刷的舊窗紙。

他盯著地上的黑晶殘片,喉結動了動,突然蹲下身去撿,指尖卻在碰到殘片的剎那觸電般縮回——那上面還粘著他的血。

\"當年火場裡......\"他聲音啞得像鏽住的門軸,\"我以為是她不肯信我。\"

羅姑娘的金紋從袖口鑽出來,輕輕繞住他顫抖的手腕。

她能感覺到他脈搏跳得極快,像被驚飛的雀兒:\"我娘信過的。\"她輕聲說,\"她信你會帶她走,信你會護我周全——所以才會把半張糖紙塞給你。\"

項公子突然低笑一聲,手搭在羅姑娘肩上:\"阿羅,你閉眼。\"

她疑惑地看他,卻見他朝她眨了眨眼。

羅姑娘會意,睫毛輕顫著合上,腦海裡開始過電影似的閃起村人的臉:賣桂花糖的陳阿婆、總往她竹籃裡塞野菊的阿毛、挑菜擔的王伯......每念一個名字,掌心的瓷片就燙一分。

\"他怕的不是我們。\"她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是他自己。\"

項公子的金痕纏上她的手腕,在兩人交握處燙出個小太陽:\"那你繼續編夢話,我負責補刀。\"他提高聲音,故意拖長調子,\"會長大人,您說當年要是沒被攝魂晶迷了心竅,現在是不是能蹲在祠堂門口,給阿羅剝十斤桂花糖?\"

會長猛地抬頭。

他眼眶紅得像浸了血,卻在對上羅姑娘含笑的眼時,突然洩了氣。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玄色道袍掃過滿地瓷片,最終停在祠堂門口。

\"小姑娘。\"他盯著羅姑娘發頂晃動的金紋,聲音輕得像嘆息,\"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羅姑娘心頭\"咯噔\"一跳。

她下意識摸向頸間的玉墜,那上面的溫度突然燒得她指尖發疼。\"她\"是誰?

是歸墟派的初代聖女?

還是......

項公子突然跨前一步,張開手臂把她擋在身後,笑得沒心沒肺:\"啥味道?

剛吃了陳阿婆的韭菜盒子!\"他衝會長擠眉弄眼,\"您老要是饞了,改日我請您吃三籠——\"

\"不必了。\"會長打斷他,目光最後在羅姑娘臉上停留片刻,轉身走進晨霧裡。

他的背影越走越淡,最後融進槐樹林的陰影中,只餘下腰間玉牌的輕響,像極了當年祠堂簷角的風鐸。

羅姑娘攥緊袖中從供桌下撿到的碎瓷片,突然發現那上面隱約浮著些暗紋,像被香灰蓋住的字跡。

她低頭時,項公子正蹲在地上撿糖紙,金痕順著他的脊背爬進衣領,在晨光裡亮得晃眼。

\"阿羅?\"他抬頭看她,\"發什麼呆呢?\"

\"沒什麼。\"她彎下腰,假裝幫他撿糖紙,眼角餘光卻瞥見供桌下的香灰裡,有幾個若隱若現的墨點——像被刻意藏起的字跡。

晨霧漸散時,羅姑娘握著掃帚站在祠堂門口。

她假裝掃著滿地碎瓷,掃帚尖卻輕輕撥了撥供桌下的香灰。

幾縷灰被風捲起,露出下面一行淡墨小字:

\"歸墟不滅,待卿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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