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紅塵歷練，即是出世也是入世（1 / 1）
“咳咳，那王波雖常有藩籬之見，卻是有自知之明，懂分寸的，在這方寸山上不敢造次。”
蕭如風輕咳一聲，又換了個話題。
“我觀那柳青乃草木成精，雖未有頂尖天賦，卻也是靈心慧齒，天資算是中上之流。”
大貞點點頭，“蕭師弟說的不錯，只是那異類精靈脩人道，必要經歷一番災厄劫難。”
周圍的同門，包括楚昊也深以為然。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便是這麼個道理。
“大貞師兄所言甚是，不但是那異類精靈，便是世間萬物想要修成正果，如何不經歷磨難，便是那玉皇上帝，也自幼修持，苦歷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楚昊附和了一句，又話鋒一轉。
“師兄，師弟這幾日修行，似乎遇到了一個坎，無論如何也過不去，故想要下山入世，於紅塵之中歷練一番，試試能否尋到那‘遁去的一’。”
大貞聞言，也知道楚昊口中那道“過不去的坎”，究竟是指什麼，也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
“師弟這些日子沖虛守靜，勤練不輟。一心求道是好，可修行不是要你與世隔絕，閉門造車地清修。”
“入世，紅塵歷練，亦是修道的一種，順心而為。”
“師弟明白，此番下山歷練，也是以紅塵煉道，明心見性。”
“告辭。”
說完，楚昊便是拱手作揖，拜謝一番便下山去了。
待楚昊走後，潁真師兄也是嘖嘖稱奇，“嘖嘖，楚師弟這才修行多久，就能煉丹了，想來也是仙緣深厚，在外得了一番造化。”
“不過是假借外物，方才勉強煉出一枚‘假丹’，有形無質，徒有其表，離那陸地神仙還差了個十萬八千里。”
蕭如風嗤笑一聲，臉上有幾分不屑。
“欲速則不達，修行講究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
“按他的路子，不說長生，便是煉形住世，歲月不加身，也不過是‘水中撈月’。”
幾位師兄紛紛各抒己見，有稱讚，也有懷疑的。
大貞師兄卻是默然不語，半晌後方才沉聲道，“紅塵，紅塵，勘破紅塵，紅塵煉道，明心見性……”
“他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迷失在七情六慾之中，又談何得道成仙，還不如早日歸於世俗，自斷仙緣。”
“我的前半生，便是被紅塵所羈伴啊。”
大貞感慨著，眼中透露出一種歷經歲月洗禮的滄桑感。
話音落下，周圍的同門也默然不語。
他們何嘗不是如此呢？
“唉，想這些幹什麼呢？既然我一直想要的就是這種生活，就不要再想俗世了吧。”
蕭如風不禁想起來自己在塵世中的經歷，一介寒門，空有滿腹才華，無奈朝堂被門閥世家把控，數十年來在仕途上鬱郁不得志，最終是看破紅塵，避世修行。只是沒想到的是，自己竟遇菩提祖師，蒙祖師厚愛，被收為門徒。
潁真也是滿臉唏噓，他曾是一介行走江湖的俠客，他行俠仗義，卻發現江湖始終是紛爭不斷，打打殺殺，難以統一。自己空有一腔俠義精神，卻厭惡這樣的塵世，在這樣的塵世中，心一刻也無法得到安寧。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師兄，你說楚師弟會忘掉紅塵俗世嗎？”
一位海字輩的同門低聲問道。
大貞只是笑了笑，“哪有那麼容易，師兄我也是用了五百年才看破，千年才修行成功。不急，不急。悟，慢慢悟，終有一天會頓悟。”
“祖師往日也曾說過，頓悟也是修行，只要能頓悟也便是修行成功。”
……
靈臺山位於西牛賀洲，這裡生眾天性平和，不貪不殺，正所謂養氣潛靈，天人交感之下，靈氣格外充盈，有許多神仙勝境，靈臺山便是其中一處真如福地，景緻格外深秀幽奇。
楚昊出了斜月三星洞，又路過崖頭石碑，只見碧空淨無纖雲，晴輝照眼；其下老樹合抱參天，蒼翠欲滴，蔚然成林，草氣花香沁人心脾。又有清溪潺潺，淺水激流，叮噹悅耳，其中珍禽異獸偶爾出沒，最妙的是毫無兇頑之氣，見人不驚，愈發顯得靈山勝域，不在人間。
許是與大貞師兄一番論道後，楚昊已經有了“看破而立”的念頭，故而如今在外行走，只覺心胸都舒暢許多，又感覺天地遼闊，自己身如浮萍，不知會被帶去何方。
“此次下山，入紅塵歷練，少不得多待上些時日。”
“出門在外也少不得的花錢，這次的花銷肯定不少，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也罷，不如去上回吃素面的酒樓，尋那掌櫃，給他些制精鹽，做香皂，造玻璃法子，權當是傳道修行，積累功行。”
楚昊只是略作沉思，便是打定了主意。
至於那掌櫃願意給多少銀錢，楚昊也無所謂了，全憑天意。
便是隻有一文錢，他也絕不討價還價。
快要到山腳之時，楚昊聽得林中有丁丁伐木之聲，走過去一看，原來是那“樵夫”，也就是方寸山山神正在那兒砍柴。
那樵夫執斧斫樹，高聲唱道：“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幹兮，河水清且漣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此次傳唱的卻不是《滿庭芳》，而是《詩經》十五國風之一，魏風中的一首，名為《伐檀》。
雖與本地風俗迥異，卻又很添了幾分意趣。
樵夫注意到楚昊，停下動作，回頭笑道：“原來是楚道長。今日怎地有閒情下山遊玩？還是需要新柴，還是要置換物什？”
他一邊放下斧頭，上前與楚昊見禮。
“貧道此番下山遊歷，為的是入紅塵歷練而已，今後也不知何時重回這方寸山。”楚昊如實回道。
“紅塵歷練，即是出世也是入世”
樵夫眸光閃爍，又突然笑吟吟的問道。
“不知道長此番是為錘鍊道心，還是為積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