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鋒芒內斂(1 / 1)
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京營演武場的黃土場地上,將場中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雲歸站在都督同知曹欽身後三步處,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鐵劍的劍柄。這把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劍鞘上甚至有幾處磨損的痕跡,與周圍那些鑲金嵌玉的兵器形成鮮明對比。
\"雲歸,你瞧那趙天霸的劍法如何?\"曹欽忽然回頭,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雲歸抬眼望向場中。京營劍術教頭趙天霸正將一名挑戰者逼得連連後退,他手中的青鋒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招都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那挑戰者已是汗流浹背,招架得左支右絀。
\"回大人,趙教頭的劍法剛猛有餘,靈動不足。\"雲歸低聲道,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評價今日的天氣。
曹欽聞言輕笑:\"哦?那你可有把握勝他?\"
雲歸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自三天前被曹欽攬入麾下,他就知道這位主子表面溫文爾雅,實則心機深沉。今日帶他來這演武場,恐怕也是早有打算。
\"屬下不敢妄言。\"雲歸低頭答道。
場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喝彩。趙天霸一劍挑飛對手的兵器,那劍客踉蹌後退數步,最終四腳朝天仰面跌坐在地。趙天霸收劍而立,環顧四周,目光中滿是倨傲。
\"還有哪位兄弟願意賜教?\"他聲音洪亮,刻意在\"兄弟\"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引得周圍京營將士鬨笑。那些被擊敗的劍客多是各地投奔而來的遊俠,在京營這些正規軍眼中,不過是些江湖草莽。
曹欽拍了拍雲歸的肩膀:\"去吧,別讓咱們曹家丟臉。\"
雲歸感到周圍目光齊刷刷地投來。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曹欽從不容忍拒絕。他深吸一口氣,解下腰間鐵劍,緩步走向場中央。
\"這位是?\"趙天霸上下打量著雲歸,見他一身普通親兵裝束,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曹府親兵,雲歸。\"雲歸抱拳行禮,聲音依舊平靜。
趙天霸哈哈大笑:\"曹大人手下無人了嗎?派個無名小卒前來應戰?\"
場邊響起一片竊竊私語。雲歸能感覺到曹欽的目光如芒在背,但他只是靜靜站著,等待比試開始的訊號。
鑼聲一響,趙天霸便如猛虎般撲來。他的劍法如其人,大開大合,氣勢逼人。第一劍直取雲歸咽喉,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劍影。
雲歸沒有硬接,他身形微側,鐵劍以毫釐之差格開青鋒劍,兩劍相擦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趙天霸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親兵能如此輕易化解他的殺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好身法!\"場邊有人驚呼。
趙天霸冷哼一聲,劍勢突變,一連七劍如狂風暴雨般向雲歸襲來。這正是他的成名絕技\"七星連環\",曾有不少好手敗在這一招下。
雲歸卻不慌不忙,手中鐵劍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看似輕描淡寫地將每一劍都擋在身外。他的劍法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彷彿早已預知了趙天霸的每一招。
\"這是什麼劍法?\"場邊有人低聲問道。
\"像是江南的流雲劍法,但又有些不同...\"一位年長的劍客眯著眼睛回答。
趙天霸久攻不下,額頭已見汗珠。他忽然變招,劍尖一抖,直刺雲歸左肩。這一劍看似平常,實則暗藏殺機——若對手向右閃避,便會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後招之中。
雲歸卻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他不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鐵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挑而上。只聽\"錚\"的一聲,趙天霸的青鋒劍竟被挑得向上揚起,門戶大開。
場邊一片譁然。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對時機和力道的精準把握,稍有不慎便會自陷險境。
雲歸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後退一步,給趙天霸重整旗鼓的機會。這一舉動在旁人看來是謙讓,實則雲歸心中另有計較——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太多實力。
趙天霸臉色鐵青,顯然感受到了羞辱。他怒吼一聲,劍法陡然變得狠辣起來,招招直取要害。雲歸依舊從容應對,鐵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如靈蛇出洞,時而如柳絮隨風,將趙天霸的攻勢一一化解。
五十招過後,趙天霸已是氣喘吁吁,而云歸卻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場邊觀戰的人群早已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曹府親兵,劍術遠在京營教頭之上。
就在雲歸準備結束這場比試時,他忽然注意到趙天霸劍柄上一個小小的標記——一隻展翅的雄鷹。這個標記如同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記憶深處。
稍一分神,趙天霸的劍已到了胸前。
\"小心!\"場邊有人驚呼。
雲歸倉促閃避,青鋒劍擦著他的手臂劃過,留下一道血痕。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手中鐵劍突然變得凌厲無比。
三招。僅僅三招過後,趙天霸的青鋒劍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地上。雲歸的鐵劍指在他的咽喉處,只需輕輕一送,便能取他性命。
場中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最終,他緩緩收劍,後退一步,抱拳道作揖:\"承讓。\"
趙天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才擠出一句:\"好劍法。\"他彎腰撿起自己的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演武場。
場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雲歸卻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追隨著趙天霸離去的背影,心中已有了計較。
\"好!好!\"曹欽大笑著走上前,拍著雲歸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深意,\"不過最後那一下分神,可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雲歸低頭掩飾眼中的情緒:\"屬下學藝不精,險些丟了大人顏面。\"
曹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無妨。今日之後,京中誰人不知我曹府有個劍術超群的雲護衛?\"他轉身對周圍人道,\"回府!今晚設宴,為雲歸慶功!\"
兩日後。演武場上,秋風捲起黃沙,掠過青石地面。雲歸站在場邊,手握長劍,眉頭微蹙。他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身形修長,一襲靛青色勁裝襯得他如松如竹。自從數日前成為都督同知曹欽大人的親兵護衛,他便日日在此練劍,沒想到竟因此惹來諸多是非。
\"雲護衛,今日又有人挑戰你了!\"一個年輕士兵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雲歸輕嘆一聲,收劍入鞘:\"又是誰?\"
\"是禁軍副都統趙大人!\"士兵壓低聲音,\"聽說您昨日打敗的趙無霸,是他侄子。\"
雲歸眉頭皺得更緊。昨日那趙無霸咄咄逼人,非要與他比試,結果數招便敗下陣來,當時臉色就難看至極。沒想到今日竟搬來了靠山。
\"雲護衛,可敢與趙某一戰?\"渾厚的聲音從演武場另一端傳來。趙鐵山身著黑色勁裝,胸前繡著禁軍標誌,四十歲上下,體格魁梧,雙目如電,正大步走來。他身後跟著一群禁軍士兵,其中就有前兩日敗北的趙無霸,此刻正滿臉怨毒地盯著雲歸。
場邊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鬧計程車兵,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雲歸抱拳行禮:\"趙大人武功高強,雲歸不敢造次。\"
\"哈哈哈!\"趙鐵山大笑,\"曹大人的親兵護衛,連這點膽量都沒有?莫非昨日勝我侄兒只是僥倖?\"
雲歸面色不變:\"昨日只是切磋,趙公子承讓了。\"
\"少廢話!\"趙無霸忍不住跳出來,\"叔父,這小子分明是瞧不起您!\"
趙鐵山抬手製止了侄兒,盯著雲歸:\"雲護衛,軍中比武乃常事,你一再推辭,莫非是看不起趙某?\"
場邊起鬨聲漸起。雲歸知道,今日若再推辭,不僅自己顏面掃地,連曹欽大人也會被人議論。他深吸一口氣:\"既然趙大人盛情,雲歸恭敬不如從命。但請點到為止。\"
\"好!\"趙鐵山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這才像話!\"
兩人走到演武場中央,四周士兵自動圍成一圈,屏息以待。雲歸緩緩抽出長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這把劍是他父親所贈,名為\"秋水\",劍身細長,輕若無物。
趙鐵山則從腰間解下一對鐵手套戴上,指節處鑲有鐵釘,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這是他的成名兵器\"鐵山掌\",曾讓不少江湖好手吃盡苦頭。
\"請。\"雲歸劍尖斜指地面,擺出\"流雲劍法\"起手式。
趙鐵山也不客氣,大喝一聲,雙掌如風,直取雲歸面門。他這一出手就是成名絕技\"鐵山壓頂\",掌風呼嘯,氣勢驚人。
雲歸不敢硬接,身形如柳絮般輕飄飄後撤三步,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恰好擋住趙鐵山的攻勢。\"叮\"的一聲脆響,劍掌相交,火花四濺。
\"好!\"周圍爆發出一陣喝彩。
趙鐵山心中一驚,他這一掌用了七分力,尋常兵器碰上必斷,沒想到這看似纖細的長劍竟毫髮無損。他收起輕視之心,招式一變,雙掌連環出擊,如狂風暴雨般攻向雲歸。
雲歸劍隨身走,身形靈動如雲,在趙鐵山猛烈的攻勢中穿梭自如。他的\"流雲劍法\"講究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化解對方攻勢,偶爾反擊一劍,必逼得趙鐵山回防。
轉眼二十回合過去,兩人竟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場邊觀眾看得如痴如醉,喝采聲不斷。
\"這小子什麼來頭?竟能與趙大人打成平手?\"
\"聽說是曹大人從江湖上招攬的高手,師承不明。\"
\"難怪趙無霸不是對手,他叔親自出馬都佔不到便宜...\"
這些議論傳入趙鐵山耳中,讓他臉色越發難看。他本以為十招之內就能解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沒想到對方武功如此了得。再這樣下去,即便最後贏了,也臉上無光。
想到這裡,趙鐵山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假裝氣力不繼,招式漸緩,引誘雲歸進攻。雲歸果然中計,一劍直刺他胸口。趙鐵山突然暴起,左掌格開長劍,右掌直取雲歸咽喉,同時袖中暗藏的幾枚鐵蒺藜悄無聲息地射向雲歸下盤!
\"小心暗器!\"場邊有人驚呼。
雲歸聽到喊聲時已覺腿側風聲,千鈞一髮之際,他身體如陀螺般旋轉,長劍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叮叮\"幾聲,大部分鐵蒺藜被擊落,但仍有一枚劃過他左臂,頓時鮮血直流。
\"趙大人,比武切磋,何必用暗器傷人?\"雲歸按住傷口,冷聲質問。
趙鐵山獰笑:\"兵不厭詐!小子,今日就讓你知道天高地厚!\"說罷,雙掌更加凌厲地攻來。
雲歸眼中終於燃起怒火。他本不願傷人,但對方如此卑鄙,再留情面就是對自己性命不負責任。他劍法陡然一變,從飄逸靈動轉為凌厲迅捷,每一劍都帶著破空之聲。
\"流雲九轉!\"雲歸輕喝一聲,身形突然一分為三,從三個不同角度攻向趙鐵山。這是\"流雲劍法\"中的絕招,虛實相生,令人防不勝防。
趙鐵山大驚失色,倉促間只能護住要害。\"嗤\"的一聲,他右肩已被劍尖劃破,鮮血頓時染紅衣襟。雲歸得勢不饒人,劍勢連綿不絕,逼得趙鐵山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住手!\"一聲威嚴的喝止從演武場入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身著官服的曹欽,在幾名親隨陪同下大步走來。他面容威嚴,雙目如炬,不怒自威。
雲歸立刻收劍後退,單膝跪地:\"大人。\"
趙鐵山也強忍疼痛行禮:\"曹大人。\"
曹欽掃視兩人,目光在雲歸流血的手臂和趙鐵山染血的肩膀停留片刻,淡淡道:\"軍中比武,點到為止。趙大人身為禁軍副都統,應當以身作則才是。\"
趙鐵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下官知錯。\"
\"雲歸,\"曹欽轉向自己的護衛,\"傷勢如何?\"
\"回大人,皮肉小傷,不礙事。\"雲歸恭敬回答。
曹欽點點頭:\"都散了吧。趙大人,請隨本官到營帳一敘。\"
人群漸漸散去,趙鐵山狠狠瞪了雲歸一眼,跟著曹欽離開。趙無霸連忙上前攙扶叔父,臨走時不忘丟下一句:\"小子,你給我等著!\"
雲歸默默收劍入鞘,心中並無勝利的喜悅。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還未結束。
\"雲護衛,你的劍法真是神乎其技!\"幾個年輕士兵圍上來,滿臉崇拜。
雲歸勉強一笑:\"過獎了。\"他婉拒了眾人幫他包紮的好意,獨自回到自己的小帳篷。
帳篷內,雲歸取出金瘡藥,熟練地處理傷口。藥粉撒在傷口上,帶來一陣刺痛,他卻眉頭都不皺一下。這種程度的傷痛,比起父親當年的訓練,簡直不值一提。
想起父親教晦,雲歸心中一陣黯然。父親一再叮囑他\"劍不輕出\",可他入曹府不過半月,就已經兩次與人動手。今日更是被迫使出殺招,違背了父親教誨。
\"雲護衛,大人傳你過去。\"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雲歸整理好衣著,快步來到曹欽的大帳。帳內燭火通明,曹欽正在案前批閱文書,見他進來,放下毛筆。
\"傷無大礙?\"
\"謝大人關心,已無礙。\"
曹欽示意他坐下:\"今日之事,我已瞭解始末。趙鐵山心胸狹窄,你不必放在心上。\"
雲歸垂首:\"屬下給大人添麻煩了。\"
曹欽擺擺手:\"你武功高強,本官甚是欣慰。不過...\"他話鋒一轉,\"你的劍法,究竟師承何人?\"
雲歸心中一緊:\"回大人,家師乃山野隱士,名不見經傳,已仙逝多年。\"
\"哦?\"曹欽似笑非笑,\"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豈會是尋常人物?你那最後一招'流雲九轉',若我沒記錯,應是三十年前'流雲劍客'莫問天的獨門絕技。\"
雲歸心跳加速,沒想到曹欽竟能認出自己的劍法。
見雲歸不答,曹欽也不追問,轉而道:\"無論如何,你既入我府中,我自會護你周全。趙鐵山那邊,我已警告過他,諒他短期內不敢再生事端。你且安心養傷,三日後隨我入宮。\"
\"入宮?\"雲歸驚訝抬頭。
曹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皇上對武林高手向來青睞有加,你這樣的青年才俊,正該為國效力。\"
離開大帳,雲歸仰望星空,心中五味雜陳。入宮面聖,對常人而言是天大的榮耀,但他卻感到莫名不安。父親常說廟堂險惡,遠甚江湖,如今自己卻要踏入那權力中心...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演武場上殘留的血腥氣。雲歸輕撫劍柄,彷彿又聽到父親的諄諄教誨:\"劍者,心之刃也。出鞘必染血,收鞘難安心。\"
回府的路上,雲歸騎在馬上,思緒萬千。那個雄鷹標記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中。他又不能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小心曹欽——這位主子看似對他青睞有加,實則處處試探。
夜幕降臨,曹府張燈結綵。雲歸坐在宴席上,接受著同僚們的敬酒祝賀,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心中卻已開始籌劃下一步行動。
三日後,雲歸換上了曹府親兵的服飾——深藍色勁裝,腰間配一把精鋼長劍。曹府位於皇城西側,佔地數十畝,亭臺樓閣極盡奢華。雲歸被安排在二進院當值,負責夜間巡邏。
第一晚值守時,雲歸就察覺異常。子時剛過,一頂不起眼的轎子從側門悄悄入府,轎中人披著斗篷,看不清面目,直接被引往內院。更奇怪的是,本該值守的侍衛都被支開,只留雲歸一人在附近。
\"新來的?\"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雲歸轉身,見是個滿臉疤痕的老兵,腰間掛著侍衛統領的腰牌。
\"是,屬下雲歸。\"
老兵眯眼打量他:\"曹公子特意囑咐,讓你守在內書房外。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準進去,也不準任何人靠近。\"
雲歸點頭稱是,心中疑雲更濃。他按指示來到內書房外,隱約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時機未到!皇上剛提拔李賢入閣,此時動手必敗無疑!\"這是個陌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邊關口音。
\"再等下去,錦衣衛就要查到我們頭上了!\"曹吉祥尖細的嗓音極具辨識度,\"朱驥那老狐狸已經盯上宣府的軍糧調動...\"
雲歸屏住呼吸。宣府乃九邊重鎮,軍糧調動需兵部批文,曹吉祥如何能插手?正思索間,書房門突然開啟,一個身著武將服飾的中年人怒氣衝衝地走出來,險些與雲歸撞個滿懷。
那人瞪了雲歸一眼,大步離去。曹欽隨後走出,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雲護衛,今晚之事...\"
\"屬下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雲歸低頭回答。
曹欽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聰明人。明日開始,你的月俸加到十五兩。\"
接下來的半個月,雲歸逐漸摸清了曹府的佈局和人員。他發現每隔三五日,就有邊關將領或朝中官員秘密來訪,且多在深夜。更可疑的是,曹府後花園假山下有條密道,不知通向何處。
某夜巡邏時,雲歸藉故支開同伴,悄悄潛入內院。藉著月光,他看見曹欽獨自站在荷塘邊,將一封信交給一個黑衣人。
\"告訴父親,五軍營已安排妥當,只等...\"曹欽的聲音突然壓低,後面的話聽不真切。黑衣人接過信,縱身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雲歸正要退走,忽聽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他猛地轉身,劍已出鞘三寸。
\"是我。\"疤臉老兵從樹後走出,眼中閃著危險的光,\"雲護衛好雅興,深夜來此賞月?\"
雲歸收劍入鞘:\"屬下聽見動靜,特來檢視。\"
老兵冷笑:\"曹府規矩,入夜後內院不得擅入。念你初犯,這次就算了。\"他湊近雲歸耳邊,酒氣熏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回到住處,雲歸輾轉難眠。種種跡象表明,曹家正在謀劃一場大陰謀,很可能涉及謀反。他想起父親臨別時的囑託:\"宦官專權,國將不國。若遇不軌,當以社稷為重。\"
次日清晨,雲歸被緊急召集到前院。曹欲一身戎裝,面前站著二十餘名精銳護衛。
\"剛接到密報,皇上三日後將赴西山狩獵。\"曹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奉命隨行護衛。雲歸,你劍術最好,負責貼身保護我。\"
雲歸心中警鈴大作。皇帝出獵,護衛工作本該由錦衣衛和九門提督禁軍負責,曹家為何要插一手?聯想到昨夜聽到的\"五軍營\",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曹家要在狩獵時發動兵變!
當天下午,雲歸借採買之名離開曹府,直奔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樓。二樓雅間裡,一個身著布衣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
\"客官幾位?\"小二攔住雲歸。
\"一位。要臨窗的座位,看街景。\"
小二眼神微變:\"臨窗座位已滿,只有靠牆的'聽雨軒'還空著。\"
暗號對上,雲歸被引入內室。布衣男子放下茶盞:\"何事如此緊急?\"
\"曹家三日後可能要在西山狩獵時動手。\"雲歸低聲道,\"他們控制了五軍營,可能還要調動宣府邊軍。\"
男子——實為錦衣衛密探——臉色驟變:\"訊息可靠?\"
\"我親耳聽見曹欽提及五軍營,昨夜還見他密送書信。\"雲歸從懷中掏出一張草圖,\"這是曹府密道和軍械庫的位置。\"
密探收好圖紙:\"你必須立即撤離,曹府太危險。\"
雲歸搖頭:\"我若突然消失,反而打草驚蛇。我會繼續潛伏,設法獲取更多證據。\"
回到曹府時,天色已晚。雲歸剛踏入院門,就察覺氣氛不對。往常這時候府中應該燈火通明,今晚卻異常昏暗,只有零星幾處亮著燈。
\"雲護衛,公子有請。\"兩名陌生侍衛攔住去路,手按刀柄。
雲歸心中一沉,面上不露分毫:\"這麼晚了,公子還未休息?\"
侍衛不答,只是示意他跟上。雲歸被帶到一間偏僻的廂房,曹欽端坐其中,面前攤開著一封信——正是雲歸交給密探的那張草圖副本。
\"解釋一下。\"曹欽聲音輕柔,眼中卻殺機畢現,\"為何我的人看見你進了錦衣衛的暗樁?為何這張圖上標註了我府中的密道?\"
雲歸心跳如鼓,但多年習武練就的定力讓他保持鎮定:\"公子明鑑,屬下是去查探錦衣衛動向。這張圖是從他們那裡偷來的,正想獻給公子。\"
曹欽冷笑:\"是嗎?那為何圖上墨跡未乾?\"他突然拍案而起,\"給我拿下!\"
四名侍衛破門而入,刀光如雪。雲歸早有防備,身形一閃,長劍出鞘,格開最先劈來的兩刀。狹小的廂房內,劍影刀光交織,轉眼間兩名侍衛倒地哀嚎。
\"叛賊!\"曹欽厲喝,\"殺了他!\"
雲歸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索性豁出去了。他劍走偏鋒,一招\"雲橫秦嶺\"逼退剩餘侍衛,縱身撞破窗戶躍入院中。剛一落地,四周火把驟亮,數十名弓箭手已將他團團圍住。
疤臉老兵站在最前方,獰笑道:\"早看出你有問題。放下武器,留你全屍。\"
雲歸握緊劍柄,汗水浸透後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錦衣衛查案!閒雜人等避讓!\"
曹欽臉色大變:\"怎麼會這麼快?!\"他猛地轉向雲歸,\"是你!\"
雲歸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密探行動如此迅速。此刻不容多想,他必須製造混亂。劍光一閃,最近的兩支火把應聲而滅,黑暗中箭矢破空聲四起,卻大多射偏。
藉著混亂,雲歸騰身躍上屋頂,向喊殺聲方向奔去。身後追兵如潮,一支箭擦著他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痕。
轉過一處屋角,前方突然出現十餘騎錦衣衛,為首的正是指揮使朱驥。老人鬚髮皆白,目光如電:\"雲壯士速退!\"
雲歸側身讓過馬隊,回頭望去,曹府已亂作一團。曹澤在侍衛護送下向後院逃去,顯然是要走密道。
\"密道通往後街棺材鋪!\"雲歸高聲提醒。
朱驥點頭,派出一隊人馬包抄。他自己則勒馬停在雲歸面前:\"多虧壯士報信,否則大明危矣。請隨我入宮面聖。\"
雲歸搖頭:\"曹吉祥還在宮中,恐對皇上不利。在下熟悉曹府佈局,願帶路搜捕餘黨。\"
朱驥略一沉吟:\"也好。但你傷勢...\"
雲歸抹去臉上血跡:\"皮肉小傷,不礙事。\"
就在此時,曹府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火光沖天而起。雲歸心頭一緊——曹家要銷燬證據!
\"快!軍械庫和密道里必有謀反證據!\"雲歸不等朱驥回應,已施展輕功向火場奔去。
烈焰中,曹府的野心與陰謀正化為灰燼。雲歸知道,這場風波遠未結束,更大的風暴正在紫禁城內醞釀。而他的選擇,將直接影響大明王朝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