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明時節語紛紛（1 / 1）
清明的早晨，旭日東昇。
難得一個不下雨的清明節，記憶中的清明都會飄些細雨，青山綠水配上濛濛細雨，一幅最好的江南煙雨圖。
天氣晴朗的清明節是最讓小孩子興奮的，可以去山上撒歡。
每次祭祖結束，就跟著爸爸媽媽在山裡采采野菜、挖挖毛筍，然後在山澗中洗洗腳，這是曾經林洛最喜歡的環節。
什麼馬蘭頭、薺菜、蕨菜之類的，林洛倒是不怎麼愛吃，老媽江菲和小姨江鳳對這些卻很有興致，每次可以採一竹籃。
林洛喜歡跟著林國平，牽著林伊然穿梭在竹林裡找毛筍。
每次都和探寶一樣，低著身子找從土裡冒尖的毛筍，隨著鋤頭的開挖，毛筍才會顯露真身，大的那些有足足半個林伊然高。
挖到大的毛筍，就和找到大型寶藏一樣，兄妹倆可以高興半天。
萌櫱的毛筍用來燉臘肉，下飯那是一絕，叫醃篤鮮。
吃不完的切成片曬乾，製成的筍乾又是一道美食。
所以一到清明節，兄妹倆起得特別早，換上舊衣服和鞋子，然後到奶奶那邊吃剛出鍋的清明糰子，隨著蒸籠蓋開啟，香糯沁人的米香味就會飄滿整個屋宅。
林洛和林伊然都喜歡吃青的，豆沙餡，兄妹倆是忠誠的甜黨。
饒是心理年齡已經到了三十五的林洛，看到妹妹興奮的模樣，也跟著感覺年輕起來。
等果蔬菜餚準備完畢後，就要動身了，奶奶林芳花因為體胖血壓高，吃不消爬山，都是在家裡做飯等著老伴回來的。
往年小姑林笙也會一起去，但今年因為廠裡忙，抽不開身。
林洛一家就在爺爺林松柏的帶領下，坐上林國平的車出發前往村後的山了。
村裡的老人去世後，都會葬在後山，早些時候還沒有公墓，老人離世前都是自己去山上選一小塊地，或者讓風水先生選一處，砌的也是最簡單的土包。
“哥哥，我們要從哪裡上去啊，我們太太在哪裡？”林伊然牽著哥哥的手，東張西望的朝山上看，可放眼望去墳太多，雜草也多。
雖然每年都來，但每次來她都找不到。
林洛伸出手指了指：“喏，你看那個冒青煙的，就是了。”
“哈哈哈！”林洛的話讓全家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江菲打了他一下：“人小鬼大，和你爸一樣，滿嘴跑火車。”
說著話，一家人沿著小道來到祖墳前。
一年才來一次，所以雜草樹枝叢生，每次都是帶著柴刀、鋤頭和掃帚來的，先開闢清掃出一處乾淨的地方，然後先點上蠟燭祭拜山神土地，感謝山神土地一年來對自家祖宗的照顧。
小孩子這時候就會拿著打溼的舊抹布，把墓碑擦洗一遍。
掃墓掃墓，祖祖輩輩就是這麼傳下來的。
林松柏是風水先生，精通這些，持著香和蠟燭，嘴裡也是念念有詞，一套一套的，林國平和江菲看差不多了，就擺出祭祖用的菜餚水果，以及鮮花。
“老爸，你得學著點了，這個傳統手藝，以後要你來繼承了。”
林洛收好抹布，看著爺爺唸唸有詞的樣子，打趣林國平道。
“這個要天賦的，你爺爺早就叫我學了，可我天賦不夠，學不會，要不你來繼承衣缽？”
林國平也毫不退讓，父子倆每年來祭祖都要這麼互相調侃一番。
這時候的林伊然，就會抿著嘴，睜著大眼睛不說話，她怕說錯話。
江菲每次來都會和她說，在太太們面前不要亂說話，所以這時候是林伊然一年裡最安靜的時候。
除了輪到她上香的時候，她才會恭敬的跪下來，說些“保佑我們健健康康，保佑我以後讀書成績好”之類的話，然後小心翼翼的用右手插好香。
“洛洛，你馬上要高考了，趕緊也和然然一樣跪一跪，保佑你考個好大學。”
江菲催促道，往年林洛都是第三個拜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等到最後。
林洛拿了三支香，在蠟燭上點燃，恭敬地閉上眼睛拜了三拜。
“阿太，太太，子孫林洛別無所求，只願重來一次，可以彌補從前的遺憾。還有兩個月高考了，這次二模我考了全市文科第一，接下去的考試，我也會繼續保持，高考一定會上985的，九泉之下，各位請放心。”
林洛把香插好，又雙手合十拜了三拜，轉過來，卻看到林松柏、林國平和江菲滿臉的驚訝。
“全市第一？”林國平問道。
“對啊，全市文科第一啊，怎麼了？”林洛回答。
“真的是阿太保佑了！感謝林家列祖列宗！”江菲激動地趕緊又上前拜了好幾下。
林松柏一臉欣慰地笑著：“好樣的，我們林家的後代，好樣的！我沒讀過幾年書，你爸爸也是初中畢業，終於要出一個高材生了！”
林松柏又點燃了三柱香，看向自己父母的墓碑，誠懇地鞠了三次躬。
“我說祖墳冒青煙呢，你們還不信。”林洛調侃道。
“哈哈哈哈！”大家一齊笑起來。
只有林伊然一臉矇蔽，她還沒明白，冒青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聽到哥哥說他什麼第一，她只覺得哥哥很厲害。
林家這邊的祖宗祭拜完之後，林國平帶著林松柏先回去了，送到家後再過來，江菲則帶著兄妹倆去外婆的墓前，一般這個時候江菲的兄弟姐妹差不多要到了。
林洛外婆的墓前，聚集了好多人，大舅，小舅，大姨，小姨，還有他們的家人。
“除了過年也就清明才能把親戚都聚起來了。”
林洛看著這一大幫人，不由得感嘆道。
幾個小輩看到江菲來了，都紛紛叫了一聲小姨，林洛和林伊然也一一對舅舅舅媽，阿姨姨父打了招呼。
許久不見的江家兄弟姐妹們，嘰裡呱啦的聊著，一邊忙著掃墓，佈置香蠟燭。
幾個小輩們也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這種時候林伊然特別受歡迎，誰都要來逗她一下。
林洛隨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退到人稍微少點的地方，不由的嘀咕道：“真是清明時節語紛紛啊。”
話題無非都是工作怎麼樣？成績好不好？搞物件了沒？
半年來沒怎麼聊的天，就等著這次聊個痛快，然後再攢半年，等到過年再聊一場。
大姨和小舅偶爾跟江菲聊幾句，他們之前因為借錢的事，有些不愉快，覺得江菲不顧姐妹兄妹親情，開口說要還錢。
心裡有隔閡，表面還是會裝一下，但氣氛總是會有一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