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憑什麼?(1 / 1)
不過那會兒大家早就不用收音機了。
村裡有錢的人家,比如說孫國安家,早就買了黑白電視機。
雖然沒幾個臺能收到訊號,但一到了晚上,大家還是會早早吃完飯,然後各自拿著小板凳去他家看電視。
陳桂珍會按照關係好壞分配地方。
當然,像謝琢這樣的,和他們家處的不好的,雖然不至於不讓進門,但基本上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所以謝琢從來沒去過。
只是守著臺破舊的二手收音機聽。
因為是二手的,所以價格便宜的同時,問題也多。
那時候大隊還沒有會修收音機的,只有城裡能修,但修一個的價格都快趕上他再買一個的錢了。
所以謝琢就自己摸索著修。
沒想到拆了兩遍之後,還真讓他摸到了一點竅門。
再後來……村裡有人家裡收音機壞了之後,聽說他能修,也都拿過來讓他修。
所以當時老何拿出兩臺收音機給他看的時候,他只是撥弄了幾下,就已經大致清楚了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而且問題不大,他確實能修。
但這話他不可能當著老何的面兒直說,只說雖然沒搞過,但可以琢磨一下。
一聽他這話,老何就覺得他一定有辦法。
畢竟當初他第一次拿表給謝琢看的時候,他也是這麼一句。
現在都幫他修了二三十塊表了。
“沒事兒,”老何手在收音機上拍了拍,“反正沒修好之前都是廢品,要是真修好了,就是它們的造化。”
這比喻……
兩臺收音機說的跟在說人似的。
最後兩個人商量好了送貨的時間,和修收音機的價錢。
每臺八十塊。
正常收音機的價格也就一百到一百二不等,謝琢挑眉看了看老何。
老何嘿嘿一笑,“這些我出手的時候不用票。”
謝琢懂了。
這個年代買什麼東西都得要票,其中工業票是最缺少的,很多人為了買個收音機,省吃儉用的攢了很長時間錢,但一直搞不到票,有錢也沒辦法。
像這種不要票的收音機,是得有門路才能買得到的。
謝琢向來不是多話的人,他也沒多問,將收音機放在揹簍裡,又將倒出來的蘑菇在上面蓋好,才揹著揹簍出了門。
原路返回的時候倒是遇見了兩個人往他揹簍裡看,待看清是什麼東西后,也就沒了什麼興趣。
興高采烈的跑去城裡,結果東西沒賣掉的大有人在。
沒什麼稀奇的。
謝琢撥亮油燈,找來工具,然後在桌子上鋪了一塊白布,才將一個收音機放在上面開始拆。
這是他以前的習慣。
收音機結構並不複雜。
放在後世來說還很簡單,但在這個年代還是複雜的,倒不是特指工藝,而是人的心理。
畢竟拆壞一個的代價太大了。
謝琢將拆下來的碎小螺絲釘,零件整整齊齊的放在白布上,然後按著以前的經驗仔仔細細找過去,果然發現是有一小截電線斷了。
他手下麻利的將線接好,然後又將零件按順序裝回去,最後開啟收音機。
雖然接收不到訊號只能聽到“呲呲啦啦”的聲響,但能出來聲音,就證明修好了。
兩臺收音機,等謝琢一個個拆開,又原樣子裝回去,花費了整整三個小時。
等他把收音機重新收回進樟木箱子裡頭,仔細鎖好,又去院子裡洗漱了一下,才往炕上一躺,藉著月光就看見放在枕頭邊的小座鐘上面,指標已經指到兩點的位置了。
又到凌晨兩點了。
連著熬了兩天夜,又幹了一整天的農活兒,謝琢也有些扛不住了。
幾乎是閉眼就進入了熟睡狀態。
等再睜眼的時候,就見兩個小崽子正坐在他屋門口的木門檻上吃東西。
聽見屋裡的動靜,大寶和小寶同時探頭進來,然後奶聲奶氣的說有人來了。
謝琢還沒從炕上下去。
聽到他們的話,曲著胳膊撐起上半身,透過玻璃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啥也沒有。
“在大門外面呢,”大寶說,“我們沒開門。”
“我們沒開門,”小寶跟著說。
謝琢覺得自己真是睡糊塗了,聽到小寶的話沒忍住笑了一聲,“你是個小跟屁蟲嗎?”
小寶哼了一聲。
謝琢穿好衣服,沒來得及洗臉就去開院子裡的門。
外面的人似乎很著急,門都快被他砸出來個洞了。
謝琢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不過,在對上來人的臉時,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
走錯門兒了?
門口站著的人是孫佳柔。
孫佳柔似乎是一晚上沒睡,麻花辮亂糟糟的,兩個眼睛通紅,還能看見白眼球上的血絲,此時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謝琢。
謝琢臉上又恢復到了沒什麼表情的模樣,沒有先開口。
“你是不是給了徐言六百塊錢?”孫佳柔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
謝琢皺了皺眉,“給了,怎麼了?”
“你真給了?”孫佳柔的表情看著還有些委屈。
謝琢伸頭出去,發現好幾個人藉著往外潑水的動作正往這邊看呢。
“給了,”謝琢有些莫名其妙,“不僅給了她六百塊錢,還把我們謝家所有的家底兒也都一併給了。”
他這邊話音剛落,孫佳柔就跟突然發瘋了一樣喊了一嗓子,“憑什麼!你憑什麼給她那麼多東西!”
“我們兩個當初定親的時候,你家就給了一笸籮窩窩頭,到她的時候,你恨不得把所有能給的都給她,憑什麼!”
孫佳柔一口一個“憑什麼”直接給謝琢聽笑了。
他也真的笑了。
不過那笑容不達眼底,還帶著嘲諷,“你說憑什麼?就憑他是我謝琢的媳婦兒!”
“你現在看不上那一笸籮窩窩頭了?”他繼續看著孫佳柔,臉上的笑也慢慢沒了,“當初要不是那一笸籮窩窩頭,你還有機會大清早站在我家門口發瘋?”
孫佳柔不說話了。
但臉上的表情還是很複雜,像是不相信他會這種態度對她,又像是覺得眼前的一幕幕都是假的。
半晌,謝琢才聽到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嘀咕。
“錯了,都錯了,你不可能和她結婚的,你最喜歡的人明明是我啊,等到秋收的時候,你甚至還會把我叫出去……”
後面的話謝琢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