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漫畫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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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的週六。

作息時間規律的夏目清羽依舊在鬧鐘響起前,起了床。

洗漱結束,站在窗前打量了一會兒天氣,得出可以出門的結論,立馬拿起手機發訊息。

「花心大牛頭戳了戳被窩裡的探險家。」

「花心大牛頭:天晴了,今天要去藤本家麼?」

「花心大牛頭:順便把傘還你。」

「被窩裡的探險家:去。」

「被窩裡的探險家:傘就不用了,外面還在下雨,我自己會帶一把。」

「花心大牛頭:那我就笑納了。搓手.JPG」

「花心大牛頭:什麼時候走?」

「被窩裡的探險家:現在。」

「花心大牛頭:我才剛起床,至少等我先吃個早飯吧。」

「被窩裡的探險家:誰叫你起這麼晚?」

「花心大牛頭:七點半也不算晚吧。」

「被窩裡的探險家:那好吧,二十分鐘後出發。」

「花心大牛頭:明白。」

聊天結束。

夏目清羽快速換好出門的衣物,給老媽道別後,叼著麵包,打著昨天那把透明傘跑了出去。

他也不是一個講究人,他完全可以在電車上解決早餐。

之所以,他要這麼說,是因為事發突然,沒能提前出門。

想讓對方儘可能晚一點兒出門。

好讓自己率先佔領主場,他敢保證這套操作下來,至少能有效削弱對方攻擊力幾個點。

諸君可別小瞧了這一點!

正所謂,戀愛即戰爭,誰身居低位,誰就要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身為花田大師,豈願久居人下?

所以不出半個小時,夏目清羽就抵達了新宿站。

打卡出了地鐵站,混進週末也需要加班的人流裡,直奔集合地點而去。

正當他想著又拿下一程的時候,有一位女孩撐著一把新的透明傘站在少年想要抵達的終點,率先打了聲招呼。

“週末好,清羽同學。”

清冽的聲音像是冰冷的弓箭射穿了某個傢伙的心臟。

“你跑那麼快做什麼?”女孩不解的語氣又補上一刀。

夏目清羽慢下腳步。

透過粘有水珠的傘面看她,有股乾淨到透明的感覺。

夏目清羽想,這大概就是攝影師總喜歡給漂亮女孩一把透明傘的理由吧。

“早啊,鈴音同學。”

夏目清羽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走上前,“我這不是想著別遲到麼。”

“離集合時間還有一陣子,不必著急。”初鹿野鈴音低頭看了看腕錶。

“那你怎麼到這麼早?”夏目清羽倒打一耙。

“小轎車比我預計的要快很多。”初鹿野鈴音仰起小臉,冷淡的聲音卻比雨水滴落傘面的聲音還空靈。

從她的眼神中,夏目清羽看出了得意。

此時此刻,一名男孩想要買車的慾望達到了最頂峰。

但又仔細一想,小轎車從千代田開到新宿區的路程也就十幾分鍾。

可現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呢。

夏目清羽看破不說破,心情愉悅的認栽了。

“那走吧。”

於是,兩人悠悠晃晃走進了愈發熟悉的巷子裡。

一路上,夏目清羽說了很多關於昨晚點心的品嚐感言,還著重強調了‘那種程度的味道,他也能做出來,改天給你嚐嚐’。

“希望今天不會出什麼么蛾子。”初鹿野鈴音探手敲門。

“事到如今,就算哥斯拉突然蹦出來活動,我的內心也不會有一點兒波動了。”夏目清羽神情嚴肅。

“歡迎歡迎,上次的事情抱歉了,藤本他不懂事。”小松千春開啟門,臉上的笑容如春日般潔淨治癒。

下一秒,又對房屋內露出了獠牙,“還愣著幹嘛?還不過來,道歉!”

“哥哥姐姐……對不起。”藤本樹結結巴巴的說,一臉的不情願。

“一點兒誠意都沒有,再來一次。”小松千春是真的很生氣,拉著躲躲藏藏的藤本樹訓誡道。

“算了阿姨,我們也並沒有生氣。”初鹿野鈴音解圍道。

“這孩子有時候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懂事,上一次給我餵了安眠藥,肯定害得你們好等。”小松千春也錯過了上一次的兼職安排。

“沒事的,我想藤本同學也只是單純想讓小松阿姨睡一個好覺。阿姨一直高強度工作也不好,也要注意勞逸結合。”初鹿野鈴音目光掃過一旁的藤本樹,有種無名的壓制力壓了過去。

“……那好吧。”小松千春恍然頓悟了什麼,愣了半天只說出這樣短短一句。

在藤本樹的帶領下,

藤本樹的房間很亂。

各式各樣的畫具堆滿了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書架上擺滿了漫畫書,地板有很多被揉成一團的廢稿。

牆面上也與客廳一樣,被畫上許多塗鴉。

作畫線條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流暢。

但都沒有色彩。

一片黑白。

黑白沒什麼不好的,只是它更應該屬於成年人,不應該屬於一個國中生。

“這是什麼?”夏目清羽撿起地上的一個畫稿團,開啟,發現上面是一個有著鯊魚頭,人形身的怪物。

表情猙獰。

“那是鯊魚大爺。”坐到書桌前的藤本樹隨口說。

“哦哦。”夏目清羽點頭,沒有看他,認真看著畫稿。

“沒人教過你,沒別人允許不要輕易觸碰別人東西麼?”藤本樹不高興了,表情就和鯊魚大爺一樣兇。

“我以為是垃圾,準備幫你扔進垃圾桶裡。”夏目清羽抬眼看他,一邊說,一邊朝垃圾桶走去。

正當要把畫稿扔進去桶裡的時候,藤本樹出聲了。

“等等。”

“既然不是垃圾的話,那還是注意保護一下,要是哪一天突然想起它的時候,卻找不到的話,可是很頭疼的。”夏目清羽把畫稿鋪平,放到藤本樹的包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扔掉,“畢竟,也是你辛辛苦苦畫出來的,不是麼?”

“那種程度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藤本樹瞥了一眼自己畫出來的醜八怪,不屑道。

“但鯊魚大爺只有一個。”夏目清羽溫柔的說,“你賦予它名字了不是麼?這說明,是有一個瞬間你喜歡過它的。”

“那又怎麼樣?”藤本樹根本聽不進去。

“……”

夏目清羽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這不是純屬無理取鬧麼?

根本無法正常交流。

“藤本同學,不喜歡畫畫麼?”一旁一直沒說話,細細觀摩了很久的女孩忽然出聲。

“為什麼要告訴你?”很有國中生的幼稚氣。

“不需要你告訴我,你學校書桌上的小精靈會告訴我答案。”初鹿野鈴音雙手抱胸,冷眼看他。

“你還去過我學校?!”藤本樹一時間有些不明白老媽請兩個什麼人過來,兩名私家偵探,需要給他們一人贊助一把放大鏡麼?

“誰知道呢。”出於藤本樹剛剛不回答自己問題,初鹿野鈴音也不想正面回答他,反而繼續觀察著他的畫。

“你別逼我,小心我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一個小孩瘋癲說出了張狂的話。

“請便。”初鹿野鈴音輕描淡寫回應一聲,拿下了書架上的漫畫書翻閱。

夏目清羽兩眼一黑,有一瞬間,覺得眼前的兩人都瘋了。

黑白的屋內只有自己一個正常人。

在來之前,初鹿野鈴音分享過資訊。

說學校裡傳的沸沸揚揚,說藤本樹這個傢伙精神不太正常,有自殺傾向。

但他現在依舊活得好好的。

果然,那句話是真的。

真正想死的人根本不會計較人們會說什麼,而是在渴望被愛,被在乎。

夏目清羽也儘量保持冷靜,不露馬腳。

不嘗試激怒他,也不勸解他。

事情也正如他們所料,藤本樹撒氣似的撞了幾下牆,見兩人真的漠不關心的模樣便停了下來。

藤本樹趴在桌子上,把頭埋在手臂裡,將眼淚擦到了袖子上,以免他們看見嘲笑他。

順便也更換了戰略。

想著只要把身邊兩位聒噪的傢伙晾在一旁,他們問什麼,都不要理會。

他們很快就會知趣離場。

“藤本樹這麼努力畫畫是為什麼?”出於剛剛對初鹿野鈴音問。

藤本樹默不作聲。

“你是想要出名,然後賺到錢,來減輕媽媽的負擔。”一道平靜的聲音淡然道。

藤本樹猛然睜開眼,回頭看,總之小孩子的動勁都很大。

書桌上的鯊魚大爺又掉到了地上。

一旁有些無所事事的少年又禮貌彎腰,幫藤本同學撿了起來。

“啊啦,看來我沒有猜錯。”初鹿野鈴音翻閱書架上的著露出微笑,盯著他看。

不等藤本樹回話,她又毫不客氣的說,“雖然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但是我很遺憾的告訴你,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可能在這個方面取得成就的。”

此話一出,夏目清羽的表情都有點繃不住了,倒吸一口涼氣。

我那個部長吶,這不是火燒澆油麼?

“你憑什麼否定我?”藤本樹仰高脖頸,語氣異常平靜,但屋內的各位都知道他現在很生氣。

“能借用一張筆和一張紙麼?”初鹿野鈴音客氣的詢問。

“你要做什麼?”

“來證明,世界上現在比你優秀的人還有不少。”初鹿野鈴音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沒問題,但畫板只有一個,我需要用。”大方的藤本樹遞過去紙和筆,刁難不給畫板。

“這樣便好。”看穿他那點兒小心思的女孩淡淡地說。

“清羽同學,有帶紙巾嗎?”

“自然。”夏目清羽麻利掏出問,“你需要麼?”

“不是我需要,遞給藤本同學讓他擦擦眼角。”初鹿野鈴音冷漠的說。

夏目清羽看著眼睛紅紅的藤本樹,沒有說話,而是用眼神傳遞著‘兄弟,你要紙巾不’的意思。

“我也不需要!”藤本樹咬咬牙,揉了揉眼睛。

“那清羽同學,麻煩你,把畫紙鋪平,壓在牆上。”初鹿野鈴音對著夏目清羽微笑道。

“明白。”熱情的少年回以微笑。

一小時後。

初鹿野鈴音完成了她的初稿,是仿畫了藤本樹的一張畫。

並沒有什麼高超的改變。

但簡直是一模一樣。

正是這樣,也讓藤本樹啞口無言。

創新固然艱難,但‘複製’出一張一模一樣的畫,難度也不容小覷。

“我並不想證明什麼,但只是這樣的程度,我們是能仿造出來的。至少可以證明,我們不算是門外漢。”初鹿野鈴音心平氣和的說,“所以現在能靜下來,聽我說話了麼?如果你想變得更好的話。”

她還是由衷相信他是一個比別人聰慧善良的孩子,只是目前的做法過激。

藤本樹被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溫柔的注視著,像是被施加變乖魔法一樣,頷首妥協。

“我很同情你在學校被嘲笑的日子,但不能容忍你一直窩囊頹廢下去。”初鹿野鈴音認真說起,“馬丁曾說過:每一個強大的人都曾咬著牙度過一段沒人幫助,沒人支援,沒人噓寒問暖的日子。過去了,這就是你的成人禮,過不去求饒了就是你的無底洞。但事實上是,你身邊一直都噓寒問暖的人,要是態度在放柔和一點兒。今天你就會得到兩個能幫助支援你的人。明白了麼?”

“明……白。”藤本樹內心還在掙扎。

“話回之前,你喜歡畫畫麼?”,初鹿野鈴音溫柔的詢問。

“喜歡畫畫,但是說白了,漫畫這玩意果然還是看更好。畫起來一點兒,都不喜歡。”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

光線本就不怎麼好的巷子裡更是一片灰白。

黑白屋內,三人不約而同被雨聲所吸引,看向了屋外。

“你喜歡雨天還是晴天?”初鹿野鈴音問出了出乎眾人意料的問題。

“雨天。”藤本樹回答。

“為什麼?”初鹿野鈴音的目光向身邊掃了一眼。

夏目清羽兩眼一眯,眼神回應,‘那我走?’

“因為雨天之後,更容易出現彩虹,丁達爾效應。”藤本樹回答。

“那畫漫畫不也一樣。”初鹿野鈴音接上話,“小說,音樂,亦是如此。它們與其他職業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在創作的時候是痛苦的,瘋癲的。”

屋內安靜到沉默。

“但你回過頭再一次感受它們的時候,卻發現原來也曾創造過它們。”女孩又輕緩補充道。

聞言。

藤本樹把望向雨幕的目光挪回屋內。

不知何時。

那一雙明亮的藍眼睛一直在注視他。

距離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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