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舞者(1 / 1)
舞蹈室的採光很好。
陽光透過明淨的窗戶,灑落在舞蹈室的地板上,彷彿鋪就了一層金色的絨毯。
夏目清羽走了進去,順手輕帶上了門。
窗簾正舞動著。
很美,是白色蕾絲的紗簾。
少年心想,大概和它主人平日練舞的裙子一樣。
恍惚間,有一道朦朧身影飄飄起舞。
在地上留下金燦燦的舞步腳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香啊,是你的味道麼?”夏目清羽不要臉,打趣道。
“說什麼傻話呢?”
初鹿野鈴音沒忍住白了他一眼,“是香氛,練舞的人也是會出汗的。”
“不信。”
夏目清羽上前,湊到她身邊,托起她的絲縷秀髮,煽動鼻翼,“這不是挺香的麼?”
初鹿野鈴音旋即觸電般應激連退幾步,就像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瞪大眼睛盯著不速之客。
這引得某人捂肚子,一陣發笑,眼淚都出來了。
她曾經的桀驁不馴去哪了?
少年歡快的笑聲像是冤魂一樣縈繞在初鹿野鈴音身邊。
冷靜下來。
她不禁投射出目光,在舞蹈室內搜尋著像樣的‘驅魔器械’。
必要時,打算出手,把它當作擊退壞蛋的工具。
可屋內佈局很乾淨,唯一可移動的器械只有擺放在角落裡的吸塵器。
“等等,你該不會是想用吸塵器教訓我吧?”夏目清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差點笑出聲。
“用來打掃垃圾剛剛好。”初鹿野鈴音用惡狠狠的語氣,篤定。
夏目清羽張張嘴,正想反駁她。
‘自己可不是垃圾。’
但腦海裡一道畫面浮現而過。
是他被她用吸塵器指著,罵‘垃圾’的模樣。
畫面感很足。
他甚至覺得還不賴。
完蛋,他大抵是病了。
“還是讓我們進入正題吧,鈴音老師。”夏目清羽握拳抵唇,輕咳一聲,故作矜持的說。
“看樣子,你已經做好捱罵的準備了。”初鹿野鈴音習慣性的撩了撩頭髮,雙手抱胸,嘴角浮現出一抹壞壞的笑。
見狀,夏目清羽方才想起眼前這個傢伙有著‘從不記仇’的好習慣,連忙認慫:
“請務必溫柔對待我,你知道的,我心靈很脆弱的。”
“透過你剛剛的行為舉止判斷,我認為實際情況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初鹿野鈴音走了回來,用纖細的手指戳戳了他堅實的肩膀。
夏目清羽沒有說話,雖然心裡是癢癢的,但他現在冷靜的可怕。
於是,就這樣到了初鹿野鈴音的回合。
“胸抬高。”
“背挺直。”
“屁股收一收。”女孩用舞蹈室的摺扇抽了一下某人的屁股,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頭仰高。”
“肩齊平。”
“屁股收一收。”扇子又是一抽。
“腿別抖。”
“屁股收一收。”女孩又一次抬手。
“等等……”
到這,夏目清羽表情險些繃不住了,抬手擋住了摺扇‘攻擊’。
“鈴音同學,能不能對我屁股惡意不要那麼大。”男孩面無表情,鄭重其事的說。
“我有什麼辦法,實在是有點礙眼,平時你有專門鍛鍊過麼?怎麼比好多女生的還要誇張?”初鹿野鈴音冷著臉,眼裡卻是沒能藏住的驚訝。
夏目清羽能察覺到眼前這個可愛的傢伙在陰陽他。
他認真思考著。
用屁股試著關鞋櫃門,也算是一種臀部肌肉鍛鍊麼?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起來還有哪些運動會鍛鍊到臀部肌肉了。
關於這個問題,夏目清羽並不打算請教眼前的百科全書。
打死他也不會說的。
於是,他無奈的回應:“到時候,我稍微選套寬鬆一點兒的衣服遮蓋一下吧。”
“不必在意,我只是開開玩笑。換個角度想,還挺有識別度的,以防止當時認錯人。”剛剛注視著他的女孩,此刻漂亮的開啟了摺扇,遮住了精緻的容顏。
她在笑,他知道。
那兩道月牙兒是不會騙他的。
“什麼叫有識別度?”夏目清羽冷著臉,眼神在說‘孩子,這並不好笑’。
“難道不是嗎?體育祭的時候,你cos蜘蛛俠登場的時候,大家都幾乎認出你了。”初鹿野鈴音點破他。
“怎會如此。”夏目清羽悲痛般猛然抓握著心臟的位置,他原本還以為,藏在全封閉皮套下,應該沒幾個人能認出他。
結果,出賣自己的竟然是自己曾經引以為豪的健康器官!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不想以這種方式與大家認識啊。
“這算是對我的報復麼?”丟了靈魂的少年自討沒趣的問。
“誰知道呢。”女孩淡然。
“你這樣很像一位壞女人,你知道不。”夏目清羽很想批評她。
“啊啦,討厭我了?”
“不,更喜歡了。”
少年優雅的抬高一隻手,腿上的動作也曼妙的變化著,他笑著說,“來吧,老師,陪我跳一曲。”
男孩身上的氣質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彷彿剛剛還在討論的囧事壓根就不存在。
雨後的塵埃有些懶散,而他們看見了藤本樹口中所說的丁達爾效應。
這是摩登舞姿勢,初鹿野鈴音自然看得出來。
不過,她可還沒教他。
“什麼時候學的?”初鹿野鈴音把手遞給他。
“暑假結束。”夏目清羽回以微笑。
“還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總是大放厥詞,我還以為你是那種誇誇其談的偽君子。”初鹿野鈴音想到自己隨口一提的事,他隨口一提的事情,夏目清羽都有嘗試去做。
“只要我活著,我說出的承諾必然是現實,又或者是在現實的路上。”男孩堅定的說。
“最好是這樣。”初鹿野鈴音仰頭看他。
“我發現,你很喜歡盯著我的眼睛看。”夏目清羽望著那雙迷人的藍眼睛。
“你不也一樣?”初鹿野鈴音並沒有挪開視線。
“哎哎,我就這一個小愛好,這也被你發現了麼?”夏目清羽不禁感慨。
“好了,廢話少說,動起來吧,讓我試試你的水準。”
“明白,是該讓老師檢驗一下功課了。”
…………
休息的時候,他們一同靠牆坐下,各自盤坐著,喝著手裡的常溫礦泉水。
“第一次跳舞就能和漂亮的女孩子一起,我是不是也太幸福了?”夏目清羽開啟話題。
“你也太好滿足了。”
“這叫簡單的幸福。”
“行行行。”女孩敷衍道,“下次可不要踩到我腳。”
“明白。”夏目清羽汗顏。
安靜一小會兒後。
他想到一些影視劇,那些在舞會上從不跳舞的優雅大亨,又有了新的疑惑,“上流人的舞會上,就不能只吃東西嗎?”
“可以。”初鹿野鈴音回答他。
“要怎麼樣做才能被允許那樣?”夏目清羽擰上瓶蓋,認真地詢問。
“沒有被邀請,偷偷溜進去。”初鹿野鈴音擰上瓶蓋,語氣稍稍歡快。
她長長的睫毛像蝴蝶撲閃著,眼裡亮著異樣的光彩。
很顯然,她曾經也當過小女賊。
大概是她難得坦率一次,不禁讓少年在心中感慨。
漂亮的小女賊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萌的生物之一。
但這並不影響,夏目清羽滿臉橫線,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說起。
該表示認同麼?
“我是在問,有沒有什麼正經的方法啦。”夏目清羽望著比居酒屋還高的天花板,咕嚕咕嚕灌下水,語氣無不歡快。
“成為舞會的主辦方,又或者是有極高的權位。”初鹿野鈴音莫名有些失落,縮了縮身子,實誠的告訴他。
“那說的,不就是你嗎?”夏目清羽收好寶特瓶,扭頭看她。
“有些事情,你明白就好,不一定非要說出來。”初鹿野鈴音回望過去。
“那我還是選擇在舞會里跳成黑天鵝吧。”夏目清羽擺爛般伸直雙腿,語氣懶洋洋。
“怎麼?是看清現實後,選擇放棄了?”初鹿野鈴音抱著腿,看過來。
與往常無異的口吻,卻讓心思縝密的男孩聽出了小心翼翼。
這讓他愈發大膽起來。
“不是的。”夏目清羽搖搖頭,笑得眉眼彎彎。
“?”女孩皺起好看的眉毛。
“只要我能華麗登場,成為舞池裡最靚的仔,走到宴會餐桌前,向你提出共舞的邀請。”夏目清羽眯眼笑得很開心,後腦勺抵著牆,側過頭看她,“我想,那樣你就不能安心吃東西了,就和我一樣了。”
“有時候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壞。”初鹿野鈴音舒心般輕嘆了一口氣,閉眼,挺直倚靠在牆面的腰背。
“啊啦,討厭我了?”夏目清羽學著某人之前的語氣。
“不,更喜歡了。”初鹿野鈴音僅僅是回憶了一秒,便睜眼配合道。
這個傢伙總是時不時想和她玩扮演遊戲。
真是幼稚……
“拋開這個不談,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非常帥氣?”夏目清羽僅僅只是動了動屁股,就向她的方向靠近些許,臉上是小孩般期待。
他想要誇讚。
是個人都能讀懂這個幼稚鬼。
“與其在熱鬧的宴會上舞一曲,我還是更想窩在角落裡吃東西。”初鹿野鈴音溫柔笑起來,霸氣說道,“不過,要是你敢來邀請我的話,陪你一會兒又何妨?”
這是激將法。
聰明的夏目清羽怎麼會識破不了?
但沒有那個必要了。
“一言為定。”夏目清羽朝她伸出一個拳頭。
“嗯……”
初鹿野鈴音思緒愣了一秒,檢索了一下《男生奇怪行為手冊》,隨後伸拳與之相碰,“一言為定。”
他們一直練到下午六點,才結束。
“跳舞比我想象的還有累,感覺晚上都沒精力跑步了。”夏目清羽覺得自己被榨乾了。
“但凡一件事努力起來,就沒有不累的。你現在,有這麼一種感覺了,那才是正常的。”平日裡,定時會複習舞蹈的女孩一邊安慰,一邊鎖上舞蹈室的門。
“怎麼樣,我厲害吧,僅僅是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華爾茨就學的有模有樣的了。”夏目清羽臉上寫著‘求表揚’的小表情。
“你在嘚瑟什麼呢?”
初鹿野鈴音朝他潑涼水,“還有探戈、宮廷舞、狐步舞等等,很多,你還沒開始練。”
“啊?還有這麼多!”
夏目清羽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準確的來表達自己的驚訝,稍微組織語言後,他又說,“有那麼一瞬間,我情願去跳新寶島,至少那個樣子一定會驚豔全場。”
“也不是不可以,畢竟我是主辦方。”初鹿野鈴音思考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面善的說。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你大可不必在這種地方對我如此慷慨。”夏目清羽一想到自己在上流舞會上這麼蹦躂,某些老登可能會掏槍,他還是止住了這個念頭。
他可不想要以這種奇怪的方式驚豔全場。
“鈴音同志,你最喜歡的舞蹈是哪一個?”夏目清羽將礦泉水瓶以投籃的標準姿勢,投向走廊裡的垃圾桶。
沒進。
“拉丁。”初鹿野鈴音撿起他掉落的瓶子,與她的一起丟進了垃圾箱裡。
夏目清羽見狀說了一聲謝謝,可對方沒理他。
是亂扔垃圾,讓她生氣了麼?
他不知道。
“那你剛剛怎麼沒有告訴我?”他問。
“喜歡是喜歡,不過,我不太喜歡穿那種衣服。”
“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
初鹿野鈴音點點頭,開啟房門,走進去,“你在這等我一下。”
“喔。”
很快,初鹿野鈴音又從屋裡走了出來,並遞過去一個口袋。
“給。”她說。
“蛋糕麼?”夏目清羽接過下意識問。
“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天總想著吃。是一個小冊子,關於宴會上的一些必要禮節,以及一系列舞步的注意事項。”女孩告訴他。
聞言,夏目清羽開啟口袋,發現點心盒子中間,的確夾帶著一個小冊子。
他拿起翻閱。
紙頁間,還隱約散發著一股獨特的筆墨味。
這味道,夏目清羽很熟悉。
新到售的書籍都有的味道。
明明小冊子上面已寫滿了筆記,內容也很詳細。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可幫大忙了。”夏目清羽驚喜抬頭看她。
“誰知道呢?好啦,就這樣,自己路上小心,晚安,明天見。”初鹿野鈴音嘴上說了一連串,關了門。
第一次如此‘絕情’的把他關在了門外。
若不是男孩眼尖在她臉上看到絕美的景色,差點還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事。
“嗯,明天見。”他衝著禁閉著的門唸叨一句,便離開了。
完全沒聽見,門的另一側有著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