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幸福的眼淚（1 / 1）
晚霞徹底燒成了一片紅，電線杆上的烏鴉紛紛起航。
“清羽同學，你也太好滿足了吧？這些不都是女朋友該做的嗎？”
初鹿野鈴音稍微意外一下，旋即微微一笑，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似乎是對夏目清羽受到關心，反而驚心受怕的嘲笑。
女孩的笑顏比操場邊際緩緩降下的夕陽線還引人注目。
就連踢足球的同學都沒忍住多往這邊瞅幾眼。
心裡想著，那是上一次在體育祭大展身手的初鹿野鈴音吧？
平日裡遇見都是冷冰冰的一張臉，沒想到在男朋友面前，竟然也和尋常女孩無異。
當大家都羨慕般的看過來的時候，夏目清羽卻扭過臉，埋下頭，捏玩著筷子說，“我不是在說這個。”
“你看，輕音部的訓練一直要持續到半夜，不吃晚飯可不行。既然你是因社團活動而加班的，那作為你的部長，負責辛苦勞作的部員幾頓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
“我……也不是在說這個。”夏目清羽搖搖頭。
“好吧，好吧，我攤牌了。”
初鹿野鈴音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揚起小臉，淡淡地說，“我是有一點點私心，對你有所隱瞞，想要透過一系列手段，讓你知道我的完美，使你再也離不開我。”
“真的？”
夏目清羽有些難以置信，初鹿野鈴音竟然能說出如此羞恥的話。
有那麼一瞬間，夏目清羽竟有老老實實做一輩子部員，不晉升的衝動了。
“當然是真的。”
初鹿野鈴音叉起飯盒裡的一顆番茄，手護住下方，遞到夏目清羽嘴邊，輕盈一笑，“你知道，我這個人，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說謊了，我說謊的話，你肯定也能看出來。”
“你身體真的沒有什麼病嗎？”夏目清羽不放心的問。
他害怕世界會和狗血電視劇一樣捉弄觀眾一樣，給主人公狠狠來上一刀，讓有情人終不能成為眷屬。
“沒有。”
初鹿野鈴音微微眯眼，用眼角餘光打量他，絲毫不加掩飾表露著不悅，並用不耐煩的語氣反問他，“你是在詛咒我？”
“怎麼可能，只是在擔心你。”夏目清羽背脊一涼，直冒冷汗。
“最近的一次體檢是在上個月，各項身體指標都好到不能再好，就連體重都依舊處於完美的範疇裡。如此保持下去，活一個世紀也不是問題。”初鹿野鈴音無奈嘆氣。
“那就好。”
從不擅長說謊的女孩中得到如此堅定的回覆，夏目清羽可算是放心了下來，舒緩一口氣。
“所以……你打算讓我保持這樣的姿勢多久。”初鹿野鈴音掂掂手裡的叉子，神色平靜的望向他，目光鋒利。
“抱歉抱歉。”
夏目清羽反應過來，立馬慌慌張張的叼走那顆小番茄。
咀嚼了起來，吧唧吧唧嘴，還不忘訕笑打趣，“這可是名副其實的間接接吻喲，你竟然不在意了？”
他原本想著逗逗初鹿野鈴音，讓她露出嬌羞的表情。
誰料……
下一刻，他按著長椅的手不禁微微抓握。
夕陽在他眼裡無限放大，變得燦爛，變得刺眼，變得美好。
剛剛還喧囂著的足球聲停了。
一切變得如夢如醉。
不對……
並不是夕陽變豔了，而是他的瞳孔下意識睜大，導致陽光湧入眼簾。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眼前這個像貓咪一樣的女孩。
她輕輕探過身，自下而上咬住了他的嘴唇。
使他大腦微微缺氧，思路不太清晰。
初鹿野鈴音果然還是老樣子，很喜歡非常霸道的襲擊他。
不過，這一點他並不討厭。
夏目清羽順勢閉上眼，細細去感受光亮透過眼皮，讓眼裡染上橘黃的溫熱。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顎，讓她能省下一些力氣。
至於這個纏綿的吻……
夏目清羽平生還是第一次想用番茄的酸甜味去形容它。
大概這一輩子，他再也忘不了。
也不知道彼此的氣息撲朔在對方面頰上了多久，初鹿野鈴音才身形慢慢後退，讓光芒再一次能從他們之間穿過。
“明明都把女孩成功追到手了，卻還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在這一點上，你還真是討厭。”她食指輕輕掠過嘴唇，微微歪頭，面頰上浮出輕盈的笑。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容顏上，勾勒出溫柔無比的輪廓。
蔚藍色的眼眸溫柔且深邃。
戀愛中的彼此心跳吵起來了，彷彿整個世界就安靜下來了。
每一縷光都變得清晰可見，就像是精心調配的顏料，繪出了一個活潑的世界。
畫中的主人公自然也是。
夏目清羽滿臉的難以置信，要知道前陣子他在學校偷吻她，她還無比抗拒。
今天就如此大膽了嗎？
敢在校園裡，眾目睽睽之下，給他來上一暴擊。
該說不愧是部長大人嗎？
有漏洞就打補丁，熱補丁還打那麼快!
這一場戀愛的遊戲，要夏目清羽以後要如何玩啊？
不行，不能這麼快就認輸了。
他必須再確認一下。
很快，夏目清羽就察覺到了，一群足球運動員正衝著他們笑。
夏目清羽臉皮厚無所謂，但初鹿野鈴音知道會是何種反應呢？
“他們都看著耶。”
夏目清羽用目光示意，從側面告訴她，剛剛的一切都被別人看見了。
初鹿野鈴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幾個男孩立馬挪開視線，撿起剛剛因吃驚而掉落的球，快速跑開。
臉還紅撲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也被親了。
“那就……讓他們都羨慕去吧!”
初鹿野鈴音的臉蛋分明也是紅撲撲的，但她卻敢用‘讓他們都見鬼去吧!’的語氣，衝那群人氣勢洶洶的囔囔道。
隨後，又轉過頭，衝著夏目清羽盈盈笑起來。
這一幕莫名讓夏目清羽想起了動漫《月色真美》。
那一晚，安曇小次郎和水野茜坐一起，說出那句世紀名言的時候，似乎水野茜也笑的這麼開心，這麼單純。
思緒發散間，應景的風來了。
把他們身後的樹吹的沙沙作響。
彷彿下一刻春天就要來了，樹枝會開滿火焰似的櫻花。
夏目清羽輸了。
徹徹底底的輸了。
但……
也贏了。
說實話，在他沒有談戀愛之前，在他遇見眼前這個女孩之前。
有數不盡的未婚人士來找他諮詢，他們都帶著結婚生子的物質想法，想要拜託他看一看兩人未來會如何。
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自以為聰明的把男歡女愛歸咎於基因鎖。
男人會對女人興奮，就是來自基因鎖的趨勢。
為了讓這個物種能夠繁衍下去，不會滅絕，身體會大量的分泌出荷爾蒙，刻意去美化，且讓人去幻想自己與對方的未來。
但現在，他覺得真正的愛不是那樣。
因為他根本沒有去在意對方有沒有給自己發‘福利’，只是單單純純讓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眷戀對方能碰在自己身邊的這一種感覺。
就算是，她現在告訴自己，她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做一些會影響容顏的事情。
夏目清羽堅信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因為他喜歡的，所愛的是‘她’。
至少……
自己愛她的靈魂甚過愛她的肉體。
夏目清羽並不是想說，現在的自己有多麼偉大。
他只是更加願意相信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是不會騙自己的。
故事的這一切，都要從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說起。
他從其中看見最真實的自己。
正是因為這樣，他現在才由衷覺得，有一件事他必須給初鹿野鈴音說明白。
“那個……”他猶猶豫豫的開口。
“嗯？又怎麼呢？”一直盯著他眼睛的女孩小手微微攥緊。
“關於有一件事，我想我應該給你道一個歉。”夏目清羽抬頭挺胸，眼神也堅毅了起來。
“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初鹿野鈴音給自己做著心裡預設。
“嗯……你可以這麼理解。”
“說說看吧，我會就具體來判斷，要不要收拾你。”初鹿野鈴音並沒有可可愛愛說著一定會原諒他之類的話，反而架起腿。
她倒要看看，這個笨蛋捅出了什麼么蛾子，值得他如此緊張。
“其實……你並不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夏目清羽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口水。
“……”
初鹿野鈴音心頭一緊，神態肉眼可見的動搖了一下，“……你其實可以永遠把這個秘密藏在心底的。”
“可我是鈴音喜歡上的第一個人吧？”
“嗯。”初鹿野鈴音不可否認的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這樣，我覺得才應該更應該要說出來，不把她的存在坦白出來，我總覺得自己精神上有一個過不去的汙點，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夏目清羽深深的說。
雖然這件事發生在上一世，但卻無形影響著他。
那明明一場沒有任何結果的暗戀。
現在想起也沒有那麼激動，可他就是忘不掉。
他也不懂，為什麼自己都重生了？
老天爺不幹乾脆脆給他弄個失憶的性質給他，讓他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想到這，夏目清羽忽然愣了一秒。
但一切都變得嶄新了……
那還是他嗎？
回到現實，夏目清羽已經做好了被鈴音桑嚴刑拷打的準備。
結果，初鹿野鈴音表現的異常平靜，沒有對他動粗，只是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眺望起了更遠的地方，一如往常般的輕聲問：“她是怎麼樣一個人？”
“和你一樣是一個安安靜靜的人，不喜歡說話，每一次遇見的時候，她都在安安靜靜的看書。成績也很好，也意外的沒有多少朋友。”夏目清羽沒有任何保留，實話實說。
“的確和我很像呢。”
初鹿野鈴音捏捏下巴，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所以……清羽同學喜歡的是這一種型別麼？”
糯糯的語氣裡夾雜著一絲難過。
下一刻，她用手捧住夏目清羽的臉頰，讓他牢牢盯著自己的眼睛。
“你們交往了多久？”她認真且擔憂的問。
“咦？我們根本沒有交往過。”
“暗戀？”
“可以這麼說吧。”
“什麼嘛，暗戀而已，我不會為此而吃醋的。”初鹿野鈴音鬆了一口氣，放開他，相當大度的說。
“那鈴音，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這種事情誰會刻意去記啊……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初鹿野鈴音被他這麼一問，霎時臉紅，小聲囔囔道。
真要什麼時候，對他產生了好感的話？
那……大概是，那個笨蛋偷偷畫了一幅畫，然後把花圈戴在頭頂上的那一天下午吧。
哼，這件事怎麼怎麼可能會告訴他!
讓他瞎猜去吧。
“也就是去說，在我們不是為了談戀愛而去談戀愛的時候，這段感情就產生了。這難道不是一種暗戀嗎？”
花田大師抱著思辨的態度，總結道，“關於愛情，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例如有些人眼中的愛情就是性，是婚姻，是凌晨六點的吻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
“但鈴音，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初鹿野鈴音盯著他的眼睛久久沒鬆開，她其實知道了笨蛋在想什麼，只不過，有些話還是讓他自己說出來更好。
“不知道。”她輕輕搖頭。
“對於我們來說，彼此產生感情，經歷過一定的浪漫，兩個人最後一起走到雞毛蒜皮的生活，這便是愛情。但對於有些人，我覺得愛又是想要觸碰卻又要收回的手，以及想要看見對方好好生活的目光。”花田大師認真說，“所以我想，那一刻我的確是心動了。”
“翻來覆去的強調這一點兒，你是想我生氣才開心嗎？”初鹿野鈴音咬咬嘴唇，她真的搞不懂這個笨蛋想幹什麼。
可誰料下一秒。
“不是這樣的……”
夏目清羽牢牢抱住她，“正是因為曾經憧憬的幸福降臨在了自己身邊，我才害怕這是一場不應該出現的夢。”
見過光的人再也不想失去了。
短暫的陪伴，是他絕對不想經歷的事情。
他想，自己和平藏先生一樣變成了一位無比貪心的人。
區別在於，他還有機會，所以他方才小心翼翼。
“所以……不要離開我好嗎？鈴音。”夏目清羽哭了，溫熱的淚花不停的往外冒。
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但也沒有去深究，畢竟他就是如此奇怪的人。
初鹿野鈴音溫柔的看著他，不語。
什麼嘛……
名聲遠揚的情感大師，說到底也是一個懵懵懂懂小孩。
“放心我一直都在。”
初鹿野鈴音讓他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撫摸著他的頭，用哄小孩的嗓音哄道。
“我會讓你離不開我的。”她說。
“說到做到。”她說。
夏目清羽知道的。
她從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