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若能綻放光芒〔其三〕(1 / 1)
當夜。
夏目清羽回了家。
今天陸陸續續發生了很多事。
既有令人高興的事,也有令人難過的事情。
真是幸福而又悲傷的一天。
坐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他立馬給滅絕師太打了一個電話。
“老師你好,打擾了。”
“是英語上,有什麼不會的嗎?”被打擾休息的櫻井主任接起電話。
聽到對方的聲音,並沒有半絲怒意,反而饒有深意的笑起來。
夏目清羽在她心裡是屬於那種又愛又恨的學生。
“是這樣的……”
夏目清羽說明了一下家庭情況,想要請了一段很長時間的休學假。
“好,我知道了。”
“但學業可記得,別落下咯。”
“不然回學校,我還是會收拾你的。”
電話裡,那位平日裡無比兇惡的女人七嘴八舌說了很多。
但始終沒有去多嘴夏母的事情。
“沒想到,櫻井主任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面。”夏目清羽笑到這不禁笑了起來。
“能覺得我溫柔的學生,也就只有你了。”電話的女人被逗笑了。
“好的,謝謝櫻井老師。”
夏目清羽也沒有想到修學假會如此輕鬆的批下來,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笑容。
“不用謝,畢竟……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不會來上學吧。”
“哈哈,不愧是號稱校園戰力頂峰的櫻井老師,這都被你看穿了。”
“好了,少和老師嘻嘻哈哈的了。”櫻井主任真有些看不透少年了,都什麼時候了,沒好氣道。
“好的。”
“你一個人在家,也要記得對自己好一點兒。”
“嗯。”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纏綿在屋內。
夏目清羽給皮球添了狗糧,簡單洗漱後,上床睡覺。
閉上眼。
但一夜無眠。
他一想到要是平日裡一直精靈搞怪的戲精母親真的離開了,一想到之後也許就沒有了捧哏,一想到目黑川這個家就會多出一片空白。
夏目清羽心就會劇烈疼痛一下。
他腦袋很亂,他說不出那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
他想只有親生經歷過的人才會懂。
下一秒。
他睜開眼,靜靜望著天花板發呆。
那……
當初……
鈴音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
第二天。
夏目清羽起的很早。
在電班車還沒有上班的時間,他就騎車出了門。
不斷旋轉的腳踏車車輪,切實的行駛在地面上,碾碎著櫻花瓣。
不知不覺就到了醫院。
在專用停車區停好車後,夏目清羽走進了涼爽的醫院大樓。
做好登記後,去了一趟病房。
母親還沒有醒。
他也沒有在病房裡遇見近來早起的初鹿野鈴音。
似乎她每天早起也並不是來了醫院。
不過,夏目清羽也只是稍稍疑惑了一下,沒去多想。
畢竟,這是他自己家的事情。
就算對方去正常上學了,他也沒有任何理由能指責她。
夏目清羽守在母親身邊。
握著她乾枯的手,靜靜賞著窗外的櫻花。
窗外和窗內僅僅只有幾米之隔,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象。
花田女士的一天,大概就是這麼過去的吧?
“清羽?”花田女士清醒過來,第一眼就看見身邊的男孩,面露驚訝。
“媽,你醒了?”
“你沒去上學嗎?”
這個學非上不可嗎?
這句話夏目清羽當然沒敢說出來,只在心裡嘀咕。
“沒事的媽,我會好好預習和複習,學業上也保證不會退步。”他微微眯眼,咧開嘴角,樂呵呵的說道,“別罵我好不好?”
“事到如今,媽怎麼還會罵你?”
花田女士伸手摸了摸夏目清羽的臉,少見正經的說,“你從小到大幹什麼事情都不用我操心,反倒是我除了上班,幹什麼事情都是拖後腿的,就連開三方會談都沒有什麼話語權。”
“不不不。”
她搖頭自責,聲音也逐漸哽咽起來,“就連最簡單的料理都做不完美。”
“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
花田女士腹腔傳出了沉悶的聲響,輕微的震動由手傳遞到了夏目清羽的面頰上。
他知道,那是母親在強忍哭泣。
悲傷是會傳染的,看見母親難過,夏目清羽內心的難過也被點燃了。
“雖然媽您說的話句句屬實,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瞞著我,我也有些生氣,但……在這個人人都渴望擁有一個完美小孩的時代裡,你能這麼想就無疑超過絕大一部分家長了。所以……”
一行清淚從夏目清羽面頰滑過,但燦爛的笑依舊如同太陽一般浮現,“我從來就不會後悔,那一天被你從福利院接走喔。”
夏目清羽是發自真心的說出這句話的。
要知道他前世父母早早離異,而他跟隨父親,母愛這一個詞他只在課本上見到過。
所以……
他並沒有一點兒要責怪母親的意思。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
他真的太懂事了。
懂事到,花田女士總覺得自己不應該給兒子添亂。
有時候……有時候……
她真的想夏目清羽不要那麼懂事,犯個錯,讓她罵幾句也好。
那樣她會很有作為家長的成就感,嘿嘿。
畢竟……
懂事的孩子最讓心疼了。
想到這,花田女士再也憋不住淚水,抱著夏目清羽,哭成了一個淚人。
夏目清羽也徹底感受到了,母親的身體狀況。
乾枯,瘦小,就像是沒吃飽飯。
再這樣下去,也許她真的就會失去生命。
一想到這,悲傷就像是一抹毒藥。
僅僅在頃刻間,就毒到了夏目清羽的心窩。
“媽……你很疼吧,你一定很疼吧……”
他哭了。
他一邊抱著母親,一邊埋在她肩膀上,嚎啕大哭。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母親面前,哭的這麼慘。
小時候,去接種流感疫苗,都沒有這樣過。
正因為這並不是他的第一生,所以才要表現更堅強,更與眾不同。
但此刻。
花田女士見狀,切破涕一笑。
略顯得意,看起來就和往常一樣。
“來來來,媽媽抱抱。”
“別哭了,別哭了。”
“媽媽一點兒都不疼喔……有你在身邊一點兒都不疼哦……”花田女士一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邊輕輕說著。
她的嗓音與平日裡都不同,很溫柔,就像是在為幾歲小孩哼著舒適催眠的搖籃曲。
在櫻花盛開的季節裡,也就是和國每年的四月。
一位母親彌補上了對一位孩子的搖籃曲。
…………
“你好,醫生,請問一下我母親目前的病況如何?”
窗外盛放的櫻花隨風搖曳著,來到主治醫生辦公室的夏目清羽,還沒入座就迫不及待詢問起來了。
坐在圓椅上的醫生顱頂上的頭髮寥寥無幾,反射著夕陽的輝光。
看起來就和學校裡的歷史老師一樣專業。
“嗯……”
主治醫生搖椅子轉過身,正準備細細道來的時候,瞧見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帥小夥,眼裡莫名閃過了一絲掙扎。
他是在擔心夏目清羽沒有足夠承受現實的能力。
畢竟年紀輕輕,就要經歷這樣的事情。
因此之後的有一段時間裡,一看就很專業的主治醫生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好像是一隻睜著眼睡覺的魚。
房間內很安靜,隱約能聽見風吹枝葉的沙沙聲。
但這也不正從側面說明了答案……
“很嚴重?”
夏目清羽才剛剛坐下,善於察言觀色的他就立馬從醫生眼裡讀出了重要資訊。
“你母親得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疾病,病症類似於漸凍症,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會一同慢慢衰竭,但又與之有所不同……”醫生的手不停的在比劃著什麼,但眼睛卻一直沒有在看他。
“不能根治嗎?”
醫生還沒有嘮叨完,夏目清羽就用一句毫無底氣的話打斷了他。
比起去了解那些或多或少的具體症狀,他更在意這個。
“這種事情不好說,就像我剛剛所說的那樣,那是一種罕見的病例,此類病例在全世界的範圍內也是屈指可數的。目前我們的製藥進展並不快,所以我並不能保證,在我們研究出特效藥的時候,病人還……能處於最佳治療階段,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裡,你可以選擇好好陪伴一下家人。”主治醫生就像機器人吐露著說辭。
就算是如此委婉的說辭,聰明的夏目清羽也是聽懂了。
不就是翻來覆去說,這種病例太少了,我們沒有經驗,所以……不能給出一個確切的回覆嗎?
“所以……是世界第一起?會以你或者是我母親的名字來命名?”夏目清羽差點笑出來。
他真沒想到,他這一生也會有如此‘喜劇’的這一天。
當一切順利開心到極點的時候,就會出現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么蛾子。
還真就是人無語到極點的時候,會忍不住笑一下。
“不,不是世界第一起,所以也並不會以我的名字,又或者是你母親的名字命名。”面對病患家屬的揶揄,主治醫生倒沒有生氣,只是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
夏目清羽微微瞪大眼睛,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樣靜靜盯著他。
“據我在東京這所醫院從業幾十年的經驗而談,雖然這類病例很少,但絕對不是第一起,也就是說曾經也有人經歷過。在醫療界,不管那位病患最後有沒有幸存下來,都會有相關的觀察治療記錄的,只要是我們能找到上次治療的記錄,也許……說不準就能改變點兒什麼……所以,沒有到最後一刻,我們也不會放棄拯救每一位病患的希望。”
醫生一口氣扒拉一大堆,但夏目清羽知道。
男人只是在想辦法安慰他。
沉默悄然而至。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夏目清羽就像丟了魂一樣。
不過。
在拉開母親病房前,他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擠出一個還看得過去的笑容,以免母親擔心他的精神狀態。
拉開門,他愣住了。
扎著馬尾的初鹿野鈴音正在用小勺子,喂著花田女士營養粥。
她還生怕燙著病人,還嘟著嘴吹的‘呼哧呼哧’的,看起來頗為可愛。
“你沒去上學?!”夏目清羽下意識驚訝道。
“這個學非上不可嗎?”
初鹿野鈴音一邊喂著粥,一邊用壞壞的小眼神瞥了一眼男孩,“要是真有那個必要的話,身為年級第二的你才更應該需要奮發圖強吧?”
“……”
夏目清羽被懟的無話可說。
畢竟。
在他眼裡,初鹿野鈴音這個似乎真的只需要讀讀課外書就能輕輕鬆鬆超過他。
不對。
她不是會讀心術嗎?
是不是讀到了答案了?
雖然夏目清羽心裡並不認為初鹿野鈴音是這種人,但他還是看了女孩一眼,惡意揣測。
偷感很重。
花田女士瞧見這幅‘好大兒早期被馴服’的畫面,不禁開心的笑了起來。
屋內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一時間,大家都忘了這是病房了。
探望時間結束,又到了病人的休息時間。
兩人退出來。
初鹿野鈴音剛輕輕把門帶上,就隨口問道:“黑眼圈那麼重,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有那麼明顯嗎?”夏目清羽摸了摸眼睛。
“回——答——問——題!”
初鹿野鈴音咬咬唇,以快到看不清的腳程,貼近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輕輕踮起腳尖,小臉越仰越高,額頭都快撞夏目清羽臉上。
“沒幹什麼……只是沒睡好。”
夏目清羽被忽然靠過來的女孩嚇了一跳,食指摳摳面頰,有些難為情的扭開臉。
“那是不是早飯也忘了吃?”
初鹿野鈴音聞言提起手裡的保溫煲,淺淺一笑,“我這裡還有花田阿姨吃剩下的,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一點?”
“你不是會讀心術嗎?”
肚子的確有些餓的夏目清羽覺得她在明知故問,於是嘟囔道。
“啊啦,不想吃就算了。”
初鹿野鈴音聞言皺皺鼻子,略微嫌棄的哼唧一聲,“多大的人了,還這麼矯情,想吃就吃,不吃拉倒。”
女孩也不慣著男孩,直接把保溫煲藏在身後,轉頭就走。
當做無事發生。
“吃吃吃。”
夏目清羽妥協了,生怕初鹿野鈴音眨眼間就會跑了似的,拉住她,追加條件道,“不過,我要你餵我。”
短暫的沉默。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就靜靜的看著他。
“……不行?”
夏目清羽從她清澈的眼眸裡看見自己身影,莫名有些心虛。
眼神不知道是移開好,還是不移開好。
初鹿野鈴音瞧見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撫唇‘撲哧’一笑。
“行。”
她笑盈盈的說。
窗外的櫻花灼灼盛放著,春風輕拂而過,便響起了舒心的沙沙聲。
夏目清羽想著……
有她在身邊,自己的生活也許算不上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