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若能綻放光芒〔其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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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車圍著東京都繞了一圈。

夏目清羽抱著母親的灰壇,漫不經心眺望著掠過的風景。

實際也並不是他一個人這樣沉默。

他回眼,看了看車廂裡其他兩位。

平藏先生專心致志開著車,駕駛速度並沒有上一次那麼瘋狂。

而初鹿野鈴音只是雙手放置在膝蓋上,靜靜坐著,目視前方。

膝蓋上並沒有放置著書籍,但她永遠是那般端莊。

雖然他們父女倆表情都與平常無異,冷冷冰冰,但夏目清羽依舊能感受到他們也在為之悲傷。

明明站在社會角度上,他們都是‘外人’,但悲傷又是那麼真切,甚至能感受到愛意。

這分明……

已經把他當作了家人。

一想到這,夏目清羽暖暖的。

“需要我幫你揉揉嗎?”他露出關切的眼神,問。

“咦……什麼?”回過神,初鹿野鈴音美眸裡盡是疑惑,不明白笨蛋在說什麼。

“我看你一直在捏著膝蓋,是不是剛剛在靈柩前跪太久了。”夏目清羽告訴她。

“是有點兒。”

初鹿野鈴音挽起黑色禮服的褲腿,檢查了一下膝蓋。

事實如此,沒有跪坐習慣的她白皙的膝蓋浮現出了少許血色。

但她的心很堅強。

在她眼裡,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

只不過是,肌膚太嬌嫩所致。

這傢伙觀察得也太仔細了吧……

明明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都是你害的,你……幫我揉揉。”初鹿野鈴音靠過來,聲音輕柔似水,糯糯道。

前面的老父親聞言,手裡的方向盤都捏緊了一點。

要知道,他女兒可從未這麼衝他撒嬌過。

對此毫無察覺的少年微微詫異,說:“我還以為你會拒絕我。”

面前黏人,且有點撒嬌的女孩讓他感到陌生。

“少廢話。”

初鹿野鈴音輕咬紅唇,俏臉‘唰’的一下變紅,語氣冰冷刺骨道,“這對於你們男孩來說,這應該是獎勵吧?”

“……”

夏目清羽敢保證,剛剛初鹿野鈴音一定是讀他心了。

嘛,算了。

能摸摸美少女的腿不知又是多少人的美夢。

況且……

單純的她一定是覺得,這樣會讓一個男孩開心一點兒吧?

他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珍惜她呢……

…………

車最後停在了東京灣。

雨停了。

但天空並沒有放晴。

昏暗的天空之下,大海也是暗沉沉的一片。

沒往日漂亮。

多了太多沉重。

“鈴音,方便給我和他一點點兒私聊的空間嗎?”眾人下了車,平藏先生凝望著海面靜靜的說。

咦?

聊什麼?

夏目清羽左看右看,莫名有些心虛。

不會,未來的老丈人準備就剛剛車上發生的事件和他聊聊吧?

初鹿野鈴音聞言,沒有回話,只是輕輕頷首,默默走遠了。

不過,走在半路,又瞪著美眸回頭看他們。

兩名男性旋即背脊發涼,面色僵硬。

家庭地位一目瞭然。

正當兩人想著以為初鹿野鈴音是因為說悄悄話不帶她,有些生氣時。

結果,她只是簡單囑咐了一聲,“不許,抽菸。”

夏目清羽賭一包辣條,這句話一定不是給他說的。

“當然,不會。”平藏先生對女兒保證道。

初鹿野鈴音方才放心走開。

夏目清羽愈發確信了。

當時鈴音忽然想要讓他上車,可能就是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想要和他聊天,所以隨口幫了一個忙。

讀心術還真的方便。

夏目清羽在心裡感慨完,為了節約時間,他又主動開口問:“平藏先生,是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嗯。”

男人頷首,沉默了一陣子說,“關於你母親的事,我也有責任。”

沉重的海浪正拍打著礁石。

夏目清羽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他不明白男人口中的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什麼時候又和平藏先生扯上關係了。

他面露疑惑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要是我也能早一點兒察覺到,也許事情就會有所轉機。”初鹿野平藏如是自責道。

聞言。

夏目清羽思緒稍稍呆滯了一下。

“你可能不明白我在說什麼,其實呢……”

男人轉過身,直勾勾注視著少年,眼神認真的說,“去年的時候,你母親來找過我。”

夏目清羽可不會蠢到去懷疑鈴音爸爸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去年?”

“是的,去年。那時候,她應該還沒有住院。估計也就是剛剛和你分開的時候。”男人點頭肯定,他不會記錯的。

“她找你幹什麼?”

夏目清羽想不出任何母親要找平藏先生的理由,忍不住開口問。

畢竟,在他眼裡。

花田女士和平藏先生兩個本該是沒有任何交集的人。

“很疑惑吧?”

初鹿野平藏這個平日裡一臉嚴肅的男人忽然笑了起來,“我當時也很疑惑,在我持筆辦公的時候,約翰忽然走進來給我說有個女人想見我。”

“我真是一頭霧水。”

“要知道自從鈴音媽媽離世後,我對世間紅塵就沒有了任何興趣,更別提任何女人緣了。”

“所以,我在第一時間拒絕了,反正我認不到,而且也能確定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我初步判斷肯定是來找麻煩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你的母親帶著‘今天不見到我,就不走’氣勢,提著一個行李箱,強行闖了進來。”

“在她滾著滑輪,停好行李箱,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徹底傻眼了。”

“因為她的舉止,神態都和鈴音母親太像了,在某一瞬間,我還以為是自己工作太累了,都看見她回來看望我了。”

“但她是你的母親,從她表面身份後,我也很快過神來,想弄清楚她的來意是什麼?”

“你猜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初鹿野平藏說了那麼多,忽然把故事停在了這裡,笑著問。

“不知道。”

夏目清羽輕輕撫摸了一下,手裡的灰壇,搖頭回應道。

他雖是這樣說,但心裡也能預見到。

豪放的老媽一定是幹了非常了不得,甚至瘋狂的事情。

就像是做飯的時候,把鍋乾燒紅了一樣。

“你的母親把一張銀行卡啪的一聲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並認真告訴我,這裡面有著她多年來,除你和她生活費之外的所有積蓄……”

“我母親是想將全部的身家給你,望開一面,把初鹿野鈴音許給我吧。”夏目清羽聽得有些頭大,便插話道。

雖有些不禮貌,但他只是想早點結束這件事情。

畢竟。

花田女士已經離世了。

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況且,他當然懂啊。

不就是,【世界】發威想要硬撮合他和初鹿野鈴音兩人之間的事情嗎?

可這些錢財在平藏先生面前又有什麼用?

不就是蜉蝣撼大樹,自不量力嗎?

老媽,可真是笨啊。

但接下來平藏先生所說的話,震得道心破碎。

“不不不……”

“恰恰相反。”

“你母親說得是,她知道我們財大氣粗,有權有勢,這些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所以……要是你與鈴音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話,她想早點終止這一場鬧劇,省的最後讓你傷心。”

“我當時想的是,你母親一定是電視劇看多了。”

“總覺得我們這類人會欺負人。”

“……要知道我根本不打算插手我女兒的事情。”

“不過,現在……想來我還是錯了。”初鹿野平藏深深吸了一口氣,想抽菸,但已經答應女兒了,於是又略顯不自在的把手揣進了兜裡,“那隻不過是一位渴望最後綻放光芒的母親罷了。”

“說了這麼多,毋庸置疑的是,你媽媽是真的很愛你。”

“就和鈴音媽媽一樣。”

“只不過,同為笨蛋的她們最後都犯一個錯。”

“母愛,這個東西真的很神奇。”

“平日弱不禁風的女性甚至能為保護孩子徒手支撐起肇事車。”

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男性忽然滔滔不絕起來,就像在講述自己的親身經歷一樣。

他害怕曾經的某些事情再一次發生。

可夏目清羽已經腦袋裡已是亂糟糟的一片。

抱緊懷裡的母親潸然淚下。

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

大概是愧疚。

以及永遠沒有了母親,所產生的空白而疼痛。

當晚。

他閉上眼上床,似乎都覺得世界在天旋地轉。

我是要死了嗎?

思緒逐漸變得朦朧。

一夜無眠,卻也沒睜眼,對於周圍的環境存有幾絲認知。

在這種狀態下,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讓夏目清羽化身為驚弓之鳥,大腦亂成一團,擔心受怕。

明明很熱,卻又怕冷的拉緊被子。

就這樣,他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只覺得生命似乎就要像蠟燭一樣燃燒殆盡了的時候。

樓下傳來了門鈴聲。

可他已經沒有力氣下床去開門了。

樓下的門鈴響起的愈發瘋狂。

餓壞了的皮球也在床邊叫喚。

但那又有什麼辦法?

門鈴停了。

正當夏目清羽以為來訪者走掉了的時候,二樓窗戶下,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清羽,我知道你在家!”

“快開門!”

“否則我就要使用你意想不到的手段了!”

是初鹿野鈴音。

夏目清羽很想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可他做不到,渾身上下所有的關節疼厲害。

想要回應她,也只能吐出微弱的聲音。

葉片飽滿的四葉草隨風輕輕搖曳著。

就在這時,餓壞了的狗哥挺身而出。

雙腿一抬,趴在了窗臺衝著女飼主瘋狂喊叫。

“汪汪汪汪……”

“皮球,你主人在家嗎?”

“汪汪汪汪……”

一人一狗神奇的交流著。

沒一會兒,皮球不叫了,似乎是窗外的人離開了。

就在夏目清羽以為初鹿野鈴音真的離開了的時候。

房間的把手鎖忽然轉動了起來,發出了幾聲細微的嗦嗦聲。

夏目清羽從迷糊中蹙眉。

他可不相信,皮球已經進化到可以用爪子開門了。

進賊了?

他使足了力氣,睜開了眼。

有位美少女就佇立在那。

今天外面的溫度似乎相當高。

她破天荒的選了短袖和牛仔短褲,此類看起來輕盈又活潑的穿搭。

短袖上印著水獺衝擊的卡通圖案,在她豐腴的胸前顯得尤為立體。

而那兩條令人垂涎欲滴的大白腿也是相當大膽的暴露在空氣裡。

皮球就像看見救世主了一樣,支稜起後腿,趴在她的懷裡,下巴枕在她胸前,瘋狂搖著尾巴。

“天使?”

夏目清羽看岔眼了。

心想,自己是已經到天堂了嗎?

“你沒到天堂,我也不是什麼天使。”初鹿野鈴音看著他,略感頭疼的嘆了一口氣,“而是你的女朋友鈴音。”

“都一樣。”聽女孩這麼一說,夏目清羽稍微清醒了一點兒疲勞的臉上擠出微笑。

“……”

初鹿野鈴音懶得理他,快步走過來,準備用手摸摸他額頭,看看燙不燙。

摸摸他的,摸摸自己。

摸摸他的,摸摸自己。

如此反覆。

結果。

她手天生冰涼,怎麼摸都覺得那是一塊炭,測不準。

“測不出來的話,那邊櫃子裡有體溫計。”夏目清羽小聲提議。

“哪有那麼麻煩?!”初鹿野鈴音以為笨蛋在說她不會照顧人。

忽然有些來氣!

索性直接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

肌膚相貼。

這可把夏目清羽嚇了一跳,他還以為她要親上來。

若是病毒感冒可要傳染了。

片刻後,神醫鈴音抬頭,美眸一亮,細細判斷道,“不是什麼絕症,只是有點發燒加心情不好,吃點退燒藥就好了。”

“不過在此之前,先要暖一下胃。”

“你好好躺著,等我一會兒。”

初鹿野鈴音從手腕上摸下一根早有準備的橡皮筋,紮好馬尾。

衝他輕盈一笑,重新蓋好被褥。

隨後,轉身去了廚房。

聽著女孩撒著拖鞋,噠在木地板上跑起來的噠噠聲。

以及之後菜刀切菜的節奏聲。

夏目清羽莫名有一種安心感。

就好像時間回到很久以前,客廳裡滿是親戚碎碎唸的聊天聲。

忽然一個聲音止住,問:

“睡著了?”

“睡著了。”

另一個人柔聲回答。

躺在床上的少年昏昏睡去……

還未吃藥,似乎身體已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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